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脈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變。
————燕太子丹
臘月。寒冬。
黑土地上冰雪覆蓋，就算是晴天，也有著可怕的寒冷，故而戰(zhàn)馬踏上去毫無陷沒之危。重騎如山，長矛如林，殺氣在逼近。
當一眾高麗重裝鐵騎撞來時，使當面人全身一緊。
在這樣危機中，麥鐵杖卻還手持鑌鐵杖，昂首直視前方，面色不變。
十丈，一大片矛尖林立，在金燦燦的陽光下閃耀寒光，使人一看到就膽寒。
三丈，利刃變得大起來，于黑漆漆的馬蹄下迸發(fā)火星，誰能當住鐵甲連環(huán)？
麥鐵杖瞠目大喝，吼著：“開！”
鎮(zhèn)山鑌鐵杖往前一挑一戮就將當面騎士打死，拋向半空。接著杖頭一轉(zhuǎn)，橫掃馬頭，連著撞翻了三五重騎。
麥鐵杖一步一殺，大吼著向前沖入敵陣，只攻不守，眨眼間穿透三重重騎圈子。
孟金叉在后面大叫著：“威武，威武，將軍神威！”掄起大斧，瘋狂砍殺。
數(shù)百隋軍殘部，瘋狂吶喊這縱身阻擋高麗蠻軍重騎。
可惜其他人大多數(shù)勇武不足，難當重騎兵一沖之威，兩輪之下，隋兵不是被長矛貫胸刺死，就是被戰(zhàn)馬踐踏而死。
慘嚎不止，尸骨紛紛被碾落成泥，來年會滋潤土地。
高麗鐵騎分出一百人隊繼續(xù)絞殺殘存的數(shù)十名麥鐵杖部下，及主將麥鐵杖。
“大軍向前，直擊隋寇本陣，不得停留！”樸成桂于馬上橫槍下令，聲音宏亮，響徹全軍。
“大善，果是騎將種子。”乙支文德抬首笑了起來：“傳我命令，全軍出擊！”
“遵命！”這道命令下去，頓時，帥旗再動。片刻后，留下四千人守城，其余兩萬六千高麗士卒皆手持刀槍長矛，戰(zhàn)斧和狼牙棒等兵器，分成三道洪流，涌向被圍在垓心的數(shù)萬隋兵。
刀盾收割，槍矛突刺，步卒立寨阻攔，騎兵縱馬追擊，一切都井井有條，好似一盤棋局到了收尾之時，勝局已定。
高麗蠻軍全面反擊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光彩，這是勝利的光芒，乙支文德上馬，停在高地上繼續(xù)下令著：“先肅清那員敵將及其慘部。”
“遵命！”另一員蠻將鮮于骨應著，立刻派人集中兵力準備先割取麥鐵杖的首級，再去攻擊消滅其他隋軍。
麥鐵杖大悲，恨不能向天再借三十年，在最需要武力的時候，他卻真的老了，不復當年勇武，縱然武道還有著宗師底子，可惜氣血已然枯敗。
鑌鐵杖無力的支撐著慘軀，他已經(jīng)不知道受了多少處傷。
這是一個蓋世大將英雄末路的力戰(zhàn)悲歌！
“大將軍，末將先走一步。若有來世，再戰(zhàn)遼東！”孟金叉慘笑這舉起大斧就要自殺，他不愿被敵人俘虜后受辱。
“夜叉！”麥鐵杖無力的伸手，想要挽回。孟金叉因長相兇惡，又被成為孟夜叉。
“咚！咚!咚!”戰(zhàn)鼓驟起！
這不是高麗蠻軍的號角，而是大隋最廣為流傳的開皇破陣鼓！
戰(zhàn)鼓三通，連環(huán)十二響，創(chuàng)自開皇，盛于楊素，三十年間每次響起便代表著大隋府兵的赫赫天威。
天威卷地過長河，萬里胡人盡漢歌。莫驚瀚海倒流水，從教西去作恩波！
開皇二十年，大司馬楊素率軍三十萬，橫渡瀚海，打破阿史那胡族汗王大帳，使得西域番邦萬國來朝。
是役后，開皇鼓所奏響之地，諸胡莫敢不從！
麥鐵杖和孟金叉霍地又迸發(fā)出一股力量，生生提起兵刃，向戰(zhàn)鼓奏響之地望去。
鼓聲來自燕州城的北方，乃是高麗大軍的后陣。
高駟拔劍下令：“尉遲恭、柳莊，錢超，爾等帶五千騎直刺高麗后軍本陣，救援大將軍。柳莊為主將，尉遲恭、錢超為副，不得有誤！”
“是！”三將領命，翻身上馬，催動輕騎疾奔而去。
“朱方，你領剩下的八千步卒，隨我出戰(zhàn)?！备唏喞^續(xù)下令著：“去會會這高麗蠻軍大將?！?br/>
朱方點頭，應著：“末將領命?！?br/>
隨著戰(zhàn)鼓聲隆，隋軍士氣越來越盛，雖處困境而不懼。開皇破陣鼓的輝煌已經(jīng)印在每個府兵的靈魂中，有什么比陷入重圍時援兵到來更能振奮士氣呢？
高駟感受著戰(zhàn)場上的士氣變化，觀看頂上吉兇，赤氣已經(jīng)濃郁之極，隨著始興龍鳳雙劍揮動，大量赤氣沸騰，向高麗蠻軍的青白之氣席卷過去。
乙支文德在戰(zhàn)鼓響起一瞬，就明白自己還是大意了。
高麗軍的防御攔截工事和重兵都是靠前布置，隋軍的援兵卻出現(xiàn)在了后方，顯然來援敵軍將領非等閑之輩。
此刻，是兩軍交戰(zhàn)的關鍵時機，縱觀當下戰(zhàn)場形勢，前陣隋軍逐漸式微，高麗軍優(yōu)勢不斷擴展，但后陣卻是隋人援軍占了上風。
雙方主帥彼此都深知，此戰(zhàn)勝負，在于誰能堅持下去，只要一方的一處蹦塌，就會連環(huán)敗績，徹底大輸潰敗。
“這才配做某的宿命之敵！”乙支文德接連下令，并且號角頻吹，將旗前進，山城上守軍也傾巢盡出，隨著他來阻攔敵軍。
乙支文德抽劍，仿佛有道龍吟響起，一柄寶劍出鞘，宛如條玉龍騰空，高麗三千里江山氣運隨之云涌，咆哮朝高駟襲來。
此劍呈龍形，劍柄由龍尾交織盤旋而成，龍首為劍尖，乃是白金混合了五金精英所鑄，通體燦白如霜，發(fā)出森森寒光，懾人心魄。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這便是乙支文德的玉龍寶劍深意所在。
在這等形勢下，大軍對決，高駟只有逆流而上，正面相拼，始興龍鳳雙劍好似有靈般爭鳴，氣成龍鳳環(huán)繞狀，毫不若于對方。
“來戰(zhàn)！”“來戰(zhàn)！”
大隋來援之八千步卒和高麗軍四千最后精銳碰撞在一起，再度掀起片片血浪。
時間倒回，二十里地，快馬加鞭，輕騎半個時辰即可趕到。
下定前去救援，行伍中，高駟竭力運用神通望氣。
副將朱方見了，趕忙就近前請示：“將軍，軍情緊急，大軍是否該立即出動？”
“不用著急，我自有主張，你下去準備吧！”高駟觀望了一會兒，只覺覺高麗軍氣運浩瀚如海，那對應的戰(zhàn)力想來不弱。
麥鐵杖明雖陷入重圍，可即便再精力不濟，也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關鍵如是援軍不能迅速擊敗高麗蠻軍陣勢，只怕……會出現(xiàn)全軍覆沒的危局。
“善出奇兵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备唏喣盍司浔ǜ裱裕е?，下令繞行到高麗軍后方，然后擇機出兵，徹底逆轉(zhuǎn)戰(zhàn)局。
經(jīng)過艱難行進，終于趕至戰(zhàn)場，最前方柳莊著人回報：“將主，沿途烽火臺已清理完畢！”
聽了這話，高駟霍然而起，勒馬上前，隱于土凹后，觀看兩軍廝殺的變化，令大軍在三里外整裝待發(fā)，“今擺開三十六面大鼓，十二為一組……出擊，聽吾號令?！?br/>
凡事都有法度，軍隊出擊更是如此，也不能隨意進攻，發(fā)兵早了會陷入僵持漩渦，完了會使本陣戰(zhàn)敗，難以挽回戰(zhàn)局。
論大軍調(diào)動，以及見微知著，體察軍機，乙支文德乃是當世翹楚，就從其布局圍殲麥鐵杖大軍一局，足見其本領。
高駟則是另一種狀態(tài)，他以望氣神通為根基，再結合楊素的用兵札記與陳霸先的傳承，形成了獨特的兵法認知。
“氣機！”高駟心里默念，不斷窺測前方兩方軍氣交鋒的起落變化。
重圍之中，隋軍接連破陣，又一次次被擋回去。
麾下諸將紛紛請戰(zhàn)，高駟不許，只道：“再等等！”
朱方幾乎跪在地上，用哀求的語氣說著：“將軍，發(fā)兵吧，大帥他們快撐不住了?！?br/>
高駟不為所動，眸子里泛著兇光，只是冷冷說著：“敵軍還沒有疲。”
再過數(shù)刻，乙支文德將樸成桂重加鐵騎派出的剎那，高麗軍氣運達到了頂峰，但也是回落的開端。
“可擊矣，擂鼓！”高駟回身冷靜下令、
這時，已經(jīng)有三十六面戰(zhàn)鼓一字排開，都是用木架支著，鼓聲如雷，五千輕騎和八千步卒聞鼓而進！
戰(zhàn)局再度變得撲朔迷離。
高駟和乙支文德各自催軍急進，彼此照面之際，不約而同地都將對方認作了宿命之敵。兵對兵，將對將，雙方的廝殺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叮——”玉龍寶劍于始興龍鳳雙劍戰(zhàn)在一起。
《三國志?陸遜傳》記載，陸遜初拜大都督，領兵掠陣，見谷中一陣殺氣，沖天而起
笑指曰：“殺氣起矣。劉備必從山谷中出也?！?br/>
后果然如此，吳軍大破蜀兵，陸遜遂聲震吳魏。
單獨的望氣并不可怕，但是一旦和兵法結合起來，便會產(chǎn)生莫大的威力！
果然，高駟窺破乙支文德布陣虛實，也打了對方個措手不及。
“是個好敵手，以迂為直，還能抓住戰(zhàn)機，汝是何人？”乙支文德哈哈笑著發(fā)力猛攻，玉龍劍翻江倒海，殺機滾滾而來。
“漢人，高重德！”高駟揮劍對攻，毫不示弱。
“漢兒?”乙支文德瞇著眼，看向?qū)κ郑骸拔抑曛_了?！?br/>
這不是嘲笑，不是無知，乃是尊敬甚至恐懼！
高麗素來羨慕中原，漢亡后，便以華夏正統(tǒng)自居，號稱三千里外小中華。玉龍劍更是仿八面漢劍打造。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是漢之臣土，這是何等雄渾霸道的概念？
自晉祚衰落，四角胡兒入侵中原，他們只聽過晉人如羊，何曾再聽到過有人自稱漢兒！
“明犯大漢天威者，雖遠必誅！”高駟不知為何想起了這句話。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戰(zhàn)鼓如雷轟鳴，旌旗如林怒放。雙方大軍再度絞在一起，廝殺更加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