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的回應(yīng)讓緋戚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鐵面的眼神也十分陰鷙,但又不像是在看著誰,更像是因為眼前的一幕聯(lián)想起了某些事情。

    緋戚猶豫了一下，終是沒有發(fā)問,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看向面前的祭祀。

    緋戚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即使他已經(jīng)和鐵面做了夫妻之間才會做的事情，鐵面也依舊沒有與他徹底交心。尤其是和他們血統(tǒng)來歷有關(guān)的事,鐵面總是能不提就不提,就算他追問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把眼一瞪,擺出一副“我就是不說,你又能把我怎樣”的架勢。

    緋戚不明白鐵面為什么對這件事如此忌諱。在他看來，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鐵面都已經(jīng)說得七七八八了，唯一還能算得上秘密的，也就是鐵面的身份來歷問題，但這件事涉及到一個氏族，熟知氏族規(guī)矩的緋戚是絕對不會去問，也根本就不想去問的。

    ——誰在乎你的過去啊？我要的是你的現(xiàn)在還有未來！

    緋戚悶悶地想著。

    贊歌唱過之后，除祭司之外的其他人便都坐了下來，但祭司們表演一樣的祭祀活動卻一直持續(xù)到天色將黑才告完結(jié)。

    在太陽落山的那一刻，年紀(jì)最長的那名大祭司大聲宣布首日的最后一項內(nèi)容——

    “取火種！”

    隨著這聲宣告，各大氏族各派出一名代表，依次來到篝火堆前，從火堆上取出一根正在燃燒的木頭。

    篝火堆上的木頭雖然在搭建的時候就已經(jīng)盡可能豎著排列了，可祭司們用魔咒點燃篝火的時候卻沒法確保木頭都從上端開始燃燒，這就使得木頭的挑選出現(xiàn)了難度，要么得有好眼力，挑出可以拿在手里的那種；要么得有不怕燙傷的辦法，可以取走任意一塊正在燃燒的木頭。

    但部落祭并不是第一次舉行，各大氏族也早就積累出了應(yīng)對這一次環(huán)節(jié)的辦法，上去取“火種”的代表全都神色淡然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務(wù)，連搶位置這樣的事都沒有發(fā)生。

    緋戚注意到王之谷這邊并沒有派人去取火種，不由好奇地問道：“王之谷不要火種？”

    “只有氏族才能參加祭祀，王之谷又不是氏族?！辫F面隨口答道。

    聽到鐵面說話的語氣，緋戚覺得他已從之前的陰霾情緒中脫離出來，立刻追問：“可是，這根木頭能一直燒到大家返回氏族嗎？好像也沒多長啊！”

    “怎么可能讓它一直燒著，拿回住處就吹熄了。”鐵面戲謔地瞥了他一眼，“一個儀式而已，回去后把木頭供奉起來就算取回火種了。”

    “這樣?。　本p戚頗感失望。

    取完火種，部落祭的第一天便正式結(jié)束。

    后續(xù)的瑣事自有帝辰的手下和祭司們處理，緋戚跟著鐵面站起身，準(zhǔn)備返回住所。但還沒等他們離開自己的那塊墊子，五大氏族的人便紛紛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鐵面立刻停住腳步，似乎想看看他們要做些什么。

    但五大氏族并不是來找鐵面的，他們的目標(biāo)是王之谷的實際管理者——帝辰。

    帝辰本就沒打算立刻離開，見他們過來，馬上展顏一笑，“酋長大人們，有事嗎？”

    “圣王呢？”高爾氏族的族長率先開口，“我還以為他怎么也會在部落祭上露個臉，結(jié)果這么重要的日子，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不會是沒法出現(xiàn)了吧？”

    高爾氏族的族長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壯漢，年紀(jì)看起來約在四十歲左右，是五大氏族的族長中年紀(jì)最小的一個。

    他的話音剛落，雪迪亞的族長便接著說道：“帝辰閣下，你也應(yīng)該知道，現(xiàn)在有很多關(guān)于圣王和王之谷的不好傳言，如果圣王再不出現(xiàn)，這樣的傳言恐怕會越演越烈?！?br/>
    “如果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盡早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著解決嘛！”烏塔拉的族長笑瞇瞇地插言。

    “諸位，或許你們誤會了什么?！钡鄢叫θ莶蛔儯拔嵬醯囊庵矩M是我等所能左右，他想出現(xiàn)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xiàn)，他沒有出現(xiàn)，也只是因為他不想出現(xiàn)。諸位不要把簡單的事情想復(fù)雜了?！?br/>
    “你的意思是，圣王認(rèn)為部落祭不值得他出現(xiàn)？”烏塔拉的族長惡意地問道。

    “烏塔拉酋長，你又怎么知道吾王他不在這里呢？”帝辰笑意更濃，“也許他就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你呢！”

    或許是帝辰的表情太過認(rèn)真，一瞬間，烏塔拉的族長竟信以為真，身子明顯抖了一下，目光也不自覺地看向四周。

    “諸位，時間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可是還有重要的勇者競技呢！”帝辰一臉誠摯地建議。

    高爾的族長皺了皺眉，似乎想要再說什么，卻被身旁的西里西亞族長抬手?jǐn)r住。

    “帝辰閣下說的沒錯，太晚了，我們確實應(yīng)該回去休息了。”西里西亞意有所指地說道。

    一直沒有出聲的雷諾族長卻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不遠(yuǎn)處的鐵面，“帝辰閣下，這一位很陌生啊！”

    “啊，抱歉，是我忘了介紹——鐵面百騎長，請過來一下。”帝辰抬起手，請鐵面到他身邊來。

    鐵面扯了扯嘴角，但也不好在這種時候拆臺，只能帶著緋戚走了過去。

    “這一位是今年才加入王之谷的鐵面百騎長?！币婅F面來到身邊，帝辰笑瞇瞇將他介紹給幾位酋長，“如果諸位去過山德拉氏族，或許對他會有印象?！?br/>
    “他就是那個賣主求榮的家伙？”高爾族長揚起下巴，看了眼鐵面，又看了眼一直跪坐在帝辰身邊瑟瑟發(fā)抖的鷗歌，嘲弄地說道，“說起來，我們倒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把自己的主子賣給了王之谷，五大氏族恐怕又要出現(xiàn)更迭了呢！”

    “不客氣。”鐵面坦然答道。

    高爾族長沒想到鐵面居然如此厚臉皮，頓時噎了一下，接著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可不是在夸贊你。”

    “那是什么，挑釁嗎？”鐵面輕蔑地反問。

    “是又怎樣，你敢應(yīng)戰(zhàn)嗎？”高爾族長傲然說道。

    “那要看你想戰(zhàn)什么了，如果是吃屎之類的，那我還真就不敢應(yīng)！”鐵面嗤笑著說道。

    “你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鐵面一句話就激怒了高爾族長，“小子，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嗎？”

    “知道那個有什么用，我只要知道我能把你揍扁就足夠了。”鐵面勾起嘴角，“要試試嗎？”

    “你找死！”高爾族長立刻握起了拳頭。跟在他身旁的幾名青壯男子也露出了惱怒的神情，一個個躍躍欲試，就等著族長一聲令下，沖上去捉拿鐵面。

    但還不等他們有所動作，五位大祭司已邁步走了過來，為首的那名最為年長的祭司搶先開口，“高爾族長，請控制你的情緒，不要褻瀆神圣的祭典！”

    “祭司閣下，試圖褻瀆祭典的可不是我！”高爾族長愈發(fā)惱火，但又不得不給大祭司面子，終是啐了一聲，撂下一句狠話，“今天就算了，不過記住了，小子，別讓我在王之谷外面碰到你！”

    “如果你希望，我現(xiàn)在就可以去王之谷外面逛逛?！辫F面嘲弄地答道。

    “這位百騎長閣下，舉行部落祭不是為了讓你們逞強斗狠的?！蹦觊L的大祭司也皺起了眉頭，“如果你對高爾氏族有什么不滿，我們就在那里，你隨時可以上門挑戰(zhàn)。”

    “怎么挑戰(zhàn)，將高爾氏族從阿南大陸上除名嗎？”鐵面冷笑。

    “閣下，慎言。”五位大祭司中最年輕的那個站了出來，“大家辛苦一天了，想必都很疲憊，精神也難免受到波及，不如早點回去歇息，有什么事，也可以等冷靜之后再做解決?！?br/>
    年長的祭司冷哼了一聲，沒再言語，邁步走到高爾族長身邊。

    高爾族長也沒有非要當(dāng)場讓鐵面好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著便向自己的族人揮手，帶著他們和年長的大祭司一起離開了此地。

    很明顯，這位大祭司就是高爾氏族的祭司。

    其他氏族的族長也沒有再找麻煩，同樣都陪著自己氏族的祭司返回了各自的居所，只有那名年紀(jì)最輕的祭司慢走了一步，在其他氏族都已離開之后，笑瞇瞇地來到帝辰面前。

    “我也相信圣王是不會拋棄部落的。”這位和其他祭司相比較為年輕，但實際上也已經(jīng)年近半百的祭司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方便，還請帝辰閣下向圣王陛下轉(zhuǎn)達(dá)我的問候，以及我希望與他見面的請求。”

    “我會的，雪茄祭司?！钡鄢娇隙ǖ卮鸬溃安贿^，還請雪茄祭司將您面見吾王的理由告知于我，我也好說服吾王。”

    “我在來之前做了一次占卜，結(jié)果很不好?！北环Q作雪茄的祭司苦笑著說道，“我知道，圣王陛下對占卜之事一向不以為然，但這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秘法，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還請帝辰閣□諒我的不安，盡量說服陛下，請他至少聽聽我的諫言?！?br/>
    “我不能保證說服吾王，但我一定會將您的請求轉(zhuǎn)達(dá)給他。”帝辰微笑著保證。

    聽到帝辰的保證，一旁的緋戚暗暗腹誹，心道：轉(zhuǎn)達(dá)什么啊，圣王就在這里聽著呢！

    送走了雪迪亞氏族的雪茄祭司，帝辰轉(zhuǎn)回身，向鐵面說道：“鐵面百騎長，雖然我很想請你與我一同回去，但我還要留下來準(zhǔn)備明天的競技，只能提前向你道聲晚安了。”

    “辛苦了。”鐵面淡淡回了一句，然后也沒多言，帶著緋戚，轉(zhuǎn)身離去。

    走遠(yuǎn)了一些之后，緋戚開口問道：“我聽祖母說過，高爾氏族的族長是個看似粗魯其實很愛算計人的家伙?！?br/>
    “怎么想起說這個了？”鐵面歪頭問道。

    “他剛才的表現(xiàn)很奇怪，身為五大氏族的酋長，他的言語未免太沒風(fēng)度了?！本p戚說道，“我覺得他可能是故意激怒你——當(dāng)然，你也一樣，你不會真想讓高爾氏族滅族吧？”

    “以我一人之力滅掉一個氏族確實是太難了。”鐵面聳了聳肩，但馬上就話音一轉(zhuǎn)，“讓他們從五大氏族里除名倒是還有可能。”

    “你找碴的原因不會是因為他們和柯柯米亞的關(guān)系吧？”緋戚無語地瞥了眼鐵面?？驴旅讈喴栏接诟郀柺献?，居住在高爾氏族的領(lǐng)地上，受他們庇護(hù)，也供他們奴役驅(qū)使。

    “當(dāng)然不只是因為這個。”鐵面微微一笑，“他們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

    鐵面和緋戚剛腹誹完高爾氏族，已經(jīng)回到住處的高爾氏族的族長和祭司也開始討論起他們。

    “高革祭司，剛才為什么要阻止我試探那家伙的本事？”高爾族長不解地問道。

    “您不覺得剛才那一幕似曾相識嗎？”高革冷冷說道，“當(dāng)年圣王打到高爾氏族的時候，他也是用類似的話激怒您，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們高爾氏族的所有勇士一一擊敗的——這件事，您忘了嗎？”

    “當(dāng)然不會忘！”高爾族長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施加給我的屈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既然如此，今天又何必重蹈覆轍？”高革的聲線依舊冰冷，“帝辰會將這個人邀入王之谷，肯定是因為這個人能夠給他帶來不菲的助力。更何況，這個叫鐵面的在山德拉創(chuàng)造出的功績，你應(yīng)該也調(diào)查過了，理應(yīng)知道他的實力。如果他當(dāng)初不是選擇扶植鷗歌，而是自組軍團(tuán)，沒準(zhǔn)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第二個圣王了?！?br/>
    “第二個圣王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出現(xiàn)的！現(xiàn)如今，各大氏族都對自己的族人加強了管束，可不是當(dāng)初說幾句漂亮話、給一口吃喝就能組建一個軍團(tuán)的時候了！再想招兵買馬，稱王稱霸，做夢去吧！”高爾族長不以為然地說道，接著就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不太確定地說道，“你說，這個鐵面會不會就是圣王？”

    “您怎么會這么想？”高革一愣。

    “他出現(xiàn)的時機太奇怪了，正好在圣王失蹤之后，扶植山德拉崛起的套路也和當(dāng)年的圣王沒多大差別?！备郀栕彘L皺眉說道，“還有，帝辰說的那些話也讓我感覺怪怪的，就好像圣王那家伙真在身邊盯著我一樣?！?br/>
    “族長大人，圣王的個子很矮的，比這位鐵面百騎長至少矮了半頭。”高革提醒道。

    “這倒也是，身高這東西可不太容易作假……”高爾族長摸著下巴，“跟在這家伙身邊的那個小孩你認(rèn)識嗎？看穿著，怎么像是海彌拉的？”

    “我倒真沒怎么注意那個孩子?！备吒镂⑽⒁徽?，“派人去查一下？”

    “查查吧，說起來，圣王當(dāng)初選中的那個男后不也是海彌拉的嗎？”高爾族長繼續(xù)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地說道，“話說，這個鐵面會不會也看上了圣王的那個男后，所以才把自己辛苦扶植起來的鷗歌弄下臺，原因就是鷗歌也想娶這位男后，而且還給海彌拉下了婚書？唔，如果鐵面就是圣王本人，那一切就更好解釋了……”

    “族長大人，您的想象力一如既往地讓人贊嘆。”高革扯了扯嘴角，明顯譏諷地說道。

    高爾族長也覺得這種猜測不太靠譜，干笑了兩聲，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依舊只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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