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吃了虧，不敢到柳子濃這一桌伺候，“羴犇居”的老板只好親自來招待柳子濃他們。

    柳子濃正為沒有散碎銀兩付賬，孫雅倩卻一口氣點了十幾個“羴犇居”

    的招牌菜。

    柳子濃輕輕地碰了一下孫雅倩，小聲提醒道：“待會兒我們拿什么付賬？”

    孫雅倩笑了笑，說了聲：“有錢當(dāng)然是要用在刀刃上，現(xiàn)在正是該花那些錢的時候?！?br/>
    孫雅倩在行囊里掏出一錠金元寶，足有五兩重。

    柳子濃知道這金元寶是史真真送還給自己的錢，雖然有點舍不得，可也想不出別的辦法。

    孫雅倩叫住老板問道：“剛才我點的那桌菜值多少錢？”

    老板客氣的說：“只需二兩銀子就足夠了。”

    孫雅倩將金元寶向前一推說道：“麻煩老板先找錢給我們?！?br/>
    老板說道：“對不住客官，這么多錢我們一時恐怕找不開?！?br/>
    孫雅倩說道：“那你們能找給我們多少？”

    老板說：“店里的生意不比從前，又碰上今年是個災(zāi)荒年，我們店里加上全部的散碎銀兩，恐怕只能找給客官二十七八兩銀子吧?！?br/>
    孫雅倩考慮了一會兒繼續(xù)說道：“那就先找給我們二十八兩銀子吧，我還有些事情需要拜托老板幫我們辦，剩下的錢就當(dāng)是給老板你的工錢吧?！?br/>
    老板有些猶豫，“不知道姑娘交代我去辦什么事情，能夠值這么多工錢？”

    孫雅倩說道：“老板你不要緊張，我交代你的事情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br/>
    孫雅倩指了指柳子濃，繼續(xù)說道：“我家老爺是來脂水縣上任的縣令。剛才我們到縣衙看了一下，里面看樣子是荒廢了許久，破爛的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我想請老板找人將縣衙修葺一下，這樣我們才能住進(jìn)去。”

    店老板說：“原來您是縣太爺。草民能為縣太爺辦點事是草民的福分，怎能跟縣太爺要錢呢?？h太爺您放心，我一定將您們交代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br/>
    老板說著已經(jīng)將那釘金元寶抓在手里。

    老板離開不一會兒，一桌豐盛的酒菜擺了上來。

    酒菜上齊，老板又走過來，將準(zhǔn)備好的二十八兩散碎銀兩裝在一個布袋里恭敬地拿過來。

    孫雅倩接過銀兩，用手掂了一下，從里面拿出五兩銀子，剩下的全都給了車夫，“車夫大哥，從洛陽城到這里不下千里，一路上你辛苦了。這些是給你的車馬費，你收好了。吃過這頓飯后我們就分開了?；厝サ穆飞险埗啾Ｖ亍！?br/>
    車夫有點不好意思，“孫姑娘，這——給太多了?！?br/>
    孫雅倩說道：“多出的錢是我家老爺給你的賞錢，我們老爺新官上任，圖一個好彩頭。”

    車夫十分感動，說了一些恭賀之類的話，顧不得吃飯，起身告辭離開了。

    圍坐在桌子邊上的人只剩下柳子濃、孫雅倩、詩韻和老乞丐了，柳子濃拿起筷子，隨意的夾了幾口菜，慢慢的咀嚼著。

    孫雅倩看著滿不在乎的柳子濃問道：“柳老爺，五兩黃金就這樣花出去了，你心里沒有在流血吧？”

    柳子濃繼續(xù)享受著滿桌的菜肴，“女主內(nèi)，男主外。有你這樣一個精細(xì)的管家婆安排，我為什么不樂的逍遙呢？”

    “老爺是在夸獎我呢？”

    柳子濃說道：“有一個問題你先回答我，你回答的讓我滿意了我才能決定是不是應(yīng)該夸獎一下夫人?！?br/>
    孫雅倩說：“請老爺賜教?！?br/>
    柳子濃說道：“剛才我們?nèi)ミ^縣衙，就那個破爛樣子要修葺一下怎么也的十天半個月的。你只留下了五兩銀子作為我們這幾個人這十幾天住宿吃飯的花銷，那我們這幾個人在這十幾天里過的日子是不是也太清苦些了吧？”

    孫雅倩反而問道：“老爺對這家酒店的老板有什么評價呢？”

    柳子濃略一思考說道：“貪財、精明?！?br/>
    孫雅倩說：“老爺說的沒錯，這么一個即貪財又精明的老板怎么會舍得花費太多的錢給老爺?shù)目h衙進(jìn)行一次大的修葺呢？如果我算的沒錯，縣衙修葺完頂多需要三天。我們?nèi)旎ㄎ鍍摄y子，日子過的應(yīng)該很滋潤了?！?br/>
    柳子濃點點頭說道：“不錯，不錯。連這家飯店老板的精明都給你算進(jìn)去了，看來真正精明的應(yīng)該是你才對。既然你那么精明，那以后的事情就都有你來安排吧?！?br/>
    孫雅倩說道：“老爺說以后的的事情都讓我安排，那我就當(dāng)仁不讓了。”

    柳子濃拿起筷子，說道：“不用讓了，不用讓了。以后我全聽你的就是。來來來，快吃飯，吃飽了飯我們再談別的事情。”

    在柳子濃的催促下，孫雅倩和詩韻都提起了筷子，吃了起來，只有老乞丐看著滿桌的飯菜咽著口水，卻沒有動筷子。

    柳子濃奇道：“老人家，這些飯菜不合你的口味嗎？”

    老乞丐擦了擦眼角說道：“看著這滿桌的飯菜，我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墒俏乙幌肫鹞壹依蠣敚倜牢兜娘埐宋乙渤圆幌氯チ?。我家老爺現(xiàn)在還在大獄里蹲著呢，是我老乞丐無能，今天沒有要到飯，所以沒有給他送飯過去，他現(xiàn)在還挨著餓呢。”

    看著快要哭出聲的老乞丐，柳子濃心里不忍，急忙安慰起老乞丐，又叫來老板重新要了些飯菜準(zhǔn)備給老乞丐帶走。

    等老乞丐情緒穩(wěn)定了柳子濃問道：“老人家，你家老爺?shù)降资芰耸裁丛┩?？?br/>
    老乞丐擦了擦眼淚給柳子濃講起了他家老爺被關(guān)進(jìn)大獄的經(jīng)過。

    原來這個老乞丐名字叫做牛哥兒，他嘴里的老爺就是脂水縣的前任縣令，名字叫做魏良。

    魏良是舉人出身，在地方上當(dāng)了十幾年的學(xué)官和縣丞，最后被任命為脂水縣的縣令。

    任命狀一下來，魏良就帶著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女兒蕾蕾和在自己家多年的老仆人和老仆人的兒子牛大力來到脂水縣。

    魏良到了脂水縣才知道：脂水縣雖然名字叫做脂水，可這里不會有油水。

    這里地少人多，而且經(jīng)常干旱。

    就是這樣一個窮縣，在魏良上任之前脂水連續(xù)多任縣令因貪污和虧空府庫先后被關(guān)進(jìn)大獄。

    魏良是一個正派的人，他想為脂水縣的百姓做一些事情。

    為老百姓做的最實在的事情首先要讓百姓們吃飽飯，要讓老百姓吃飽飯就得有糧食。

    可是脂水縣的官倉內(nèi)沒有糧食。

    正當(dāng)魏良犯愁的時候，脂水縣的捕頭楊泰建議魏良向脂水縣的富豪借糧。

    楊泰的舅舅鐵福樓就是脂水縣最大的富豪。

    通過楊泰的引薦，魏良結(jié)識了脂水縣最有實力的幾個富豪，并順利的借到了十萬擔(dān)的糧食。

    魏良用這十萬擔(dān)的糧食周濟(jì)一些吃不上飯的百姓。

    十萬擔(dān)的糧食堅持了一年多。

    到了第二年的秋天，脂水縣又沒有豐收，窮困的老百姓不僅不能還上縣太爺周濟(jì)他們的糧食，而且自己和家人也不能吃飽。

    魏良不忍心向這些困難的百姓索要借貸官府的糧食，更不忍私自增加脂水縣的賦稅，增加脂水縣百姓的負(fù)擔(dān)。

    這時，鐵福樓和借給魏良糧食的富豪開始向魏良索要借去的十萬擔(dān)糧食。

    魏良拿不出，于是鐵福樓他們就提出用脂水縣官倉里的錢財?shù)謧?br/>
    魏良沒有辦法，只好同意。

    可是官倉里的錢財并不能完全償還鐵福樓他們的借出糧食的價值，于是魏良背負(fù)了八萬擔(dān)糧食的債。

    過了不到一個月，到了縣里的衙役捕頭們發(fā)放俸祿的時間了。

    可是脂水縣的官倉拿不出一文錢。

    脂水縣的衙役捕頭們十分不滿。

    沒過多久，一批軍糧要押運到邊關(guān)途徑脂水縣。

    夜里這批軍糧被放進(jìn)脂水縣的官倉里，按照先例，押運軍糧的官兵在脂水縣要休整一晚，軍糧由脂水縣的衙役代為守護(hù)。

    這天脂水縣的衙差們突然向魏良發(fā)難：要魏良馬上發(fā)放俸祿，不然衙差門就會集體請辭。

    任憑魏良如何懇求，以楊泰為首的衙差就是不讓步。

    到了夜里衙差們誰也不聽從調(diào)遣，都各自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魏良無奈只好帶上牛哥兒和牛大力父子兩人親自守在官倉門口，守衛(wèi)軍糧。

    第二天天亮，當(dāng)官倉被打開時，魏良和牛哥兒兩人都傻了眼。

    被存放在官倉里的軍糧竟然一粒都不剩了。

    前來接收軍糧的的官兵不能罷休，一口咬定是魏良私吞了軍糧，將軍糧藏匿了起來。

    由于魏良是脂水縣的縣令，而且事情是發(fā)生在脂水縣的境內(nèi)，按照律法，這個案子應(yīng)該由脂水縣新任的縣令來審理。

    于是負(fù)責(zé)運送軍糧的官兵留下幾個人將魏良關(guān)押在脂水縣的大牢里，其余的人回自己的軍營向邊關(guān)的將軍稟報。

    這時鐵福樓幾個富豪趁火打劫，以追債為名將魏良的女兒劫持。

    牛大力為了救魏蕾蕾與劫持魏蕾蕾的人大打出手，并打傷了兩個鐵福樓的手下。

    由于寡不敵眾，牛大力落荒而逃。

    因為是軍官看守魏良，所以他們不負(fù)責(zé)魏良在獄中的飲食。

    牛哥兒為了照顧魏良忍辱負(fù)重，淪落街頭，依靠討飯來為魏良準(zhǔn)備每日的食物。

    柳子濃聽完牛哥兒的講述后一籌莫展：魏良的案子牽涉各方面的勢力，案情也很復(fù)雜。

    到底怎樣為魏良平凡，自己也毫無頭緒。

    倒是孫雅倩比較有主見，他安慰了牛哥兒幾句，然后說道：“魏大人的案子不簡單，要給魏大人洗清冤屈不能太著急，我們應(yīng)該從長計議。牛老伯，你先照顧好你家老爺，等我家大人弄清楚這個案子的內(nèi)幕一定會救出你家老爺和小姐?！?br/>
    牛哥兒千恩萬謝，這時‘犇羴居’的老板給魏大人準(zhǔn)備的飯菜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牛哥兒心里一直惦記著魏大人，向柳子濃他們告辭后，帶著飯菜給魏大人送去。

    等牛哥兒走遠(yuǎn)，柳子濃也沒了胃口。

    孫雅倩看出柳子濃的心事，笑著說道：“老爺，這脂水縣是個龍?zhí)痘⒀?，可你已?jīng)闖進(jìn)來了，想要逃避恐怕都來不及了。”

    柳子濃苦笑一聲說道：“天大地大，睡覺最大，我的休息一下，當(dāng)家的，你給我安排個睡覺的地方吧?！?br/>
    孫雅倩又喚來“犇羴居”

    的老板，向老板要兩間廂房。

    柳子濃自己住一間，孫雅倩和詩韻兩人住了一間。

    到了黃昏時分，柳子濃睡的房間外面?zhèn)鱽硪魂嚽瞄T聲。

    門敲了好一陣，柳子濃一直沒有出來。

    孫雅倩和詩韻住在柳子濃的隔壁，孫雅倩打開了房門，出來看個究竟。

    原來是“犇羴居”

    的店小二，拿著一張拜帖，在敲柳子濃的門。

    “小二，誰找我們家老爺？”

    孫雅倩問道。

    店小二有些顧忌的看了看跟在孫雅倩后面的詩韻說：“是本縣的鐵福樓老爺和幾位鄉(xiāng)紳找柳老爺，他們想請新任的縣太爺吃頓飯。”

    “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你把拜帖給我，我轉(zhuǎn)告我家老爺就是了。”

    孫雅倩說著伸出手來要接過店小二手中的拜帖。

    店小二有些猶豫，但最后還是將拜帖遞給了孫雅倩，“今晚申時，地點在‘夜來香’”

    孫雅倩隨意的看了看拜帖，說道：“你去告訴脂水縣的眾位鄉(xiāng)紳，我家老爺會準(zhǔn)時赴宴。”

    店小二撓了撓頭皮，轉(zhuǎn)身小跑著報信去了。

    孫雅倩轉(zhuǎn)身要回房間，看到詩韻正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她，“詩韻姑娘，你為什么這樣看著我？”

    詩韻說道：“夫人，你真的要老爺去赴宴嗎？”

    孫雅倩反問道：“為什么不讓？”

    詩韻說：“夫人你好像不擔(dān)心老爺?shù)搅四欠N地方會做些對不起你的事情?！?br/>
    孫雅倩笑笑說道：“再沒有比他更讓我放心的人了?！?br/>
    “何況，讓我赴宴也是在當(dāng)家的算計之中?！?br/>
    柳子濃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孫雅倩和詩韻嚇了一跳。

    孫雅倩打量了一下刻意穿戴了一番的柳子濃問道：“老爺說的話我不明白？”

    柳子濃說：“你在這么有名的酒店里亮明我縣太爺?shù)纳矸?，不出一個時辰，整個脂水縣城都會知道新任的縣太爺已經(jīng)駕到了。本地的鄉(xiāng)紳又怎么會坐得??？當(dāng)然要盡一下地主之誼了。”

    “要盡地主之誼當(dāng)然會選脂水縣飯菜最好的‘夜來香’了，”

    孫雅倩接著柳子濃的話繼續(xù)說道：“進(jìn)了‘夜來香’當(dāng)然會有些**的節(jié)目了，所以老爺會興奮地睡不著覺，在屋里偷聽外面的談話?！?br/>
    “錯，”

    柳子濃說：“我不僅睡著了，而且還睡的很香?，F(xiàn)在時間還早，我要到外面遛一遛，晚上我直接去‘夜來香’了，你們不要等我。一會我要在柜上賒一瓶好酒，當(dāng)家的，你記得給我付賬?！?br/>
    柳子濃邊說邊走遠(yuǎn)了。

    等到柳子濃下了樓，詩韻饒有興趣的說：“夫人，你們夫妻兩人之間的事真的讓別人看不透。”

    孫雅倩說道：“我們之間我也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明白。”

    詩韻試探的的問道：“夫人是說老爺有很多事情瞞著你？”

    孫雅倩嘆了口氣，像是跟詩韻說，又像在自語，“我認(rèn)識的老爺以前是一個聰明的人，不過現(xiàn)在我感覺他變了許多。”

    詩韻更加不明白，“夫人說老爺變了？”

    孫雅倩解釋道：“我覺的他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絕頂聰明的人?！?br/>
    詩韻好像明白了孫雅倩的意思，“夫人是說老爺一定是經(jīng)過高人點撥？”

    孫雅倩和詩韻的眼睛對視著，“老爺一直都跟我們在一起，你可曾發(fā)現(xiàn)老爺和什么人經(jīng)常來往？”

    詩韻被孫雅倩看的有些不習(xí)慣，“夫人就是一個聰明的人了，夫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高人，我又怎么能發(fā)覺的了呢？”

    孫雅倩收回要把詩韻看透了似的眼光，搖搖頭輕聲說道：“老爺曾說你和崔名桓是同一類人，我到現(xiàn)在都沒有明白老爺話里的意思?！?br/>
    詩韻聽到孫雅倩的話猛地一顫。

    孫雅倩沒等詩韻說什么獨自走回屋里。

    柳子濃左手托著一瓶酒，一路打聽，一路走，最后來到脂水縣的大牢外。

    縣牢外幾個老弱的兵丁正懶散的坐倚在大牢的大門外曬太陽。

    柳子濃大步向縣牢里面走去。

    沒等幾個老兵反應(yīng)過來，柳子濃已從他們身邊轉(zhuǎn)了進(jìn)去。

    “哎——哎——哎——，干什么的？”

    幾個老兵急忙爬起來追上柳子濃，將他攔住。

    柳子濃從身上掏出上任的文書，在幾個老兵面前晃了晃。

    幾個老兵不認(rèn)識柳子濃手里的東西，其中一個說道：“抖什么抖，直說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柳子濃將胸口一挺，清了清嗓子說道：“本大人是新任的縣令，我要提審關(guān)押的犯人?！?br/>
    幾個老兵并不買賬，不屑的說：“什么縣令，沒聽說過。我們是奉邊關(guān)大元帥，方正方大將軍的命令在這里看押犯人的?！?br/>
    說話的老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子濃，隨意的將手伸進(jìn)胸前的口袋，在里面掏著什么，結(jié)果什么也沒有掏出來，只聽見口袋里發(fā)出幾聲小銅錢撞擊的聲響，“沒有方大將軍的手諭誰也不能見犯人?！?br/>
    柳子濃明白這幾個老兵在向他敲竹杠，柳子濃輕輕一笑，心里已有了主意，“幾位老哥果真是忠于職守，柳某人佩服。我剛到脂水縣上任，手底下正缺少像你們這樣的手下。今晚我就向方大將軍寫信，求方大將軍將眾位留在我脂水縣當(dāng)差。”

    脂水縣是有名的窮縣，這幾個老兵在這里看守魏良有些時日，早聽說過脂水縣以前的衙差就是因為領(lǐng)不到薪俸才散的伙。

    邊關(guān)的風(fēng)沙雖大，在邊關(guān)卻可以按時領(lǐng)到薪俸，可以吃飽飯，要是真被派到脂水縣當(dāng)衙差，那以后的日子恐怕只有喝西北風(fēng)的份了。

    幾個老兵相視的看了一眼，最后還是領(lǐng)頭的問道：“你真的是新任的縣令？”

    柳子濃說道：“文書在此，哪還有假？”

    領(lǐng)頭的老兵在身上解下一串鑰匙，拋給柳子濃，“那你自己進(jìn)去吧，爺們一會要去喝良盅。走時記得把里面的牢門鎖上?！?br/>
    柳子濃雙手在胸前一抱算作答謝。

    柳子濃走進(jìn)牢房。

    喏大一個縣衙大牢空蕩蕩的，柳子濃走了幾步，當(dāng)眼睛適應(yīng)了牢房里昏暗的光線時，柳子濃才看到，在最里面的那間牢房里，一個披散著頭發(fā)的犯人，正借著牢房小窗戶外照進(jìn)的微弱的光線在墻上畫著什么。

    柳子濃已經(jīng)猜到：這間大牢里關(guān)著的這個唯一的犯人就是脂水縣的前任縣令——魏良。

    柳子濃走近牢房，將牢門打開，輕聲說道：“你好，魏大人?！?br/>
    魏良沒有應(yīng)答，依舊癡癡的看著自己在墻上畫的東西。

    柳子濃打開托在手上的酒，找到牢房里唯一的一個破碗，斟上滿滿一碗酒，問道：“魏大人，喝一杯？”

    魏良依舊沒有說話，慢慢轉(zhuǎn)過身來，依舊思考著什么，默默坐下，端起柳子濃給他倒的酒，一飲而下。

    一碗酒下肚，魏良嘆了口氣，說道：“唉，死局?！?br/>
    柳子濃略有所悟，“原來魏大人在下棋。卻不知魏大人下的是什么棋呀？”

    魏良這才打量起柳子濃，“你是誰？”

    柳子濃笑著說：“在下柳子濃?！?br/>
    魏良問道：“新任的縣令？”

    柳子濃給魏良重新斟滿一碗酒，“正是在下？”

    魏良搖搖頭說道：“又是一個下棋的人?！?br/>
    柳子濃問道：“魏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魏良將酒喝下，問道：“柳大人到脂水縣上任，可有什么打算？”

    柳子濃搖搖頭說道：“還沒有打算。”

    魏良站起來，走到墻邊，指著墻上畫的一條條線說道：“柳大人你看，這就是脂水縣的地勢圖，你可知道現(xiàn)在脂水縣最缺什么？”

    柳子濃思忖了一下說道：“糧食?！?br/>
    魏良接著問：“那如何搞到糧食？”

    柳子濃不假思索的說：“請朝廷賑災(zāi)?！?br/>
    魏良說道：“朝廷多次賑災(zāi)，每次賑災(zāi)糧都虧空。朝廷恐怕很難再撥糧救濟(jì)脂水縣了?！?br/>
    柳子濃繼續(xù)說道：“那向鄰近的富裕縣和本地的鄉(xiāng)紳借糧?！?br/>
    魏良說：“有借就得有還，柳大人拿什么還？”

    柳子濃說：“來年豐收，自然有糧食還?！?br/>
    魏良說道：“脂水縣，土地貧瘠，想要豐收，數(shù)十年難得一見?！?br/>
    柳子濃說：“那就勤加澆灌，總會有收成?！?br/>
    魏良指著墻邊上一條線說：“離脂水縣最近的河道是欒水，引欒水到脂水縣必需鑿出一條八百里的河道。以一縣之力如何做到？”

    “這——”

    柳子濃無言以對。

    魏良苦笑道：“所以脂水縣這盤棋是一盤死局，無論誰來下都一樣?！?br/>
    柳子濃站起來說道：“柳子濃受教了，希望還有機(jī)會和魏大人再來討論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