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冊封大典結束時,已是正午時分,千翎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準備回陰陽家。扶蘇攔住了她,說秦始皇已在宮中設下了盛宴,讓她進宮赴宴。
千翎正準備跟扶蘇進宮,忽然感到手腕一緊,回頭一看,是星魂拽住了她。
“賢弟,此次是父王設宴,千翎不可不去,難不成你懷疑本公子和父王會害她?”
千翎急忙替星魂辯解:“大哥,不是的,星魂只是怕我到了宮里不知禮數(shù),想在囑咐囑咐我而已,我一定會去的,你稍等一下?!彼洲D(zhuǎn)過身來,松開了星魂的手:“星魂,你回去吧,沒問題的?!庇谑撬愀鎏K進了宮。
到了宮中,秦始皇果然已備下盛宴,他二人當即入席。在吃東西之前秦始皇象征性的說了幾句,后來又對眾人說:“寡人既已認千翎為義女,理所應單反,她便是你們的妹妹了,便在膳前將你們準備好的禮品都送了吧。”
話音剛落,扶蘇便走到千翎面前,掏出一個木盒,遞給她:“千翎,這是大哥送你的?!?br/>
千翎接了過來,拼命抑制著想要打開盒子的沖動,沖扶蘇笑道:“謝謝大哥。”
接著,一個身形比扶蘇略低一些,又比千翎略高一些的少年站在了千翎面前,千翎剛放下扶蘇送的盒子,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眼前的人雖然對著她,不過眼睛卻并沒有看著她,只從喉嚨里蹦出了幾個字兒:“我是你二哥,胡亥?!?br/>
等他轉(zhuǎn)過身后,千翎忽然回過神來,輕微晃動了一下腦袋,向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謝謝二哥。”可惜,胡亥沒看到她晃了一下腦袋醒過神的樣子。
此后,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十多個人來送了千翎禮物,千翎便一個個收下,只可惜,秦始皇的兒子中,她這次只記住了胡亥。她邊收下這些禮物,邊用眼角瞄著胡亥送的那個盒子,盒子是金屬鏤空的,雕飾著精美的花紋,雖然有縫隙,卻并不能看出里面裝的是什么。終于,禮都送完了,各自回了席位。開始進膳,善后,侍從把碗碟啊什么的都收下去了,而她則一直盯著那堆禮品,其他的什么都沒看。
其實還是扶蘇最了解千翎,看著她那副樣子,笑著對她說:“千翎,把那些禮物拆開看看吧。”
“可以嗎?”雖然是這么問的,可她的眼睛里早已掩飾不住渴望了。
“當然?!?br/>
她一再提醒自己:要矜持,要矜持。慢慢打開了一個個盒子,俗,俗,俗??!不是珠寶首飾,就是綾羅錦衣,什么珠釵,步搖,玉環(huán)。俗,俗,俗,俗不可耐??!但她還是面對著每一份禮物微笑。因為她敏感地感覺到每個人都在看著她的表情。終于,桌上的盒子只剩下了兩個。扶蘇的和胡亥的。她慢慢拿過了扶蘇那個盒子,打了開來,是幻音寶盒。不,這是仿制品,但對外人來說,卻足以以假亂真了,報以扶蘇一個笑容,將盒子放在了桌上。
終于,桌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個盒子,胡亥的。她把它放在掌心,準備打開,在她對面的胡亥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打得開嗎?如果打開了,看清楚,她又會有什么反應……
千翎端詳了一下那盒子,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盒子,而是一只機關盒,看樣子是公輸家的霸道機關術,她不屑的在心里哼了一聲,我跟班老頭學的機關術可不是沒用的。憑三百多年前祖師爺?shù)哪菆鲚^量,難道還無法孰判定更高一籌嗎?
“千翎,怎么還不打開?”扶蘇問道。
她巧笑:“二哥送的這個盒子甚為別致,千翎多看了看,現(xiàn)在就開?!?br/>
胡亥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叭的一聲,機關鎖應聲而落,她不著痕跡地將機關鎖收入袖中,看向盒內(nèi),盒內(nèi)竟空無一物,她愣怔了一秒,繼而恢復了常態(tài)。
“千翎,哪件禮物更合你的心意???”秦始皇問道。
“父王,眾位兄長的禮物都各有千秋,不分伯仲,都甚為千翎所愛,若千翎只選其一,其余兄長莫有所不快?!焙秒U,剛才本來準備說是喜歡扶蘇的禮物的,可萬一真說出去了,豈不是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給自己在宮中樹下了諸多仇敵?
秦始皇不動聲色,只是說了聲:“寡人的兒子可真是疼妹妹啊!”心里卻在想,千翎心思縝密,慮事周全,幸而是個女子,且武功應該也不怎么樣,但那日在幽怡軒中的一鞭……還好,寡人已將她認為義女,否則,定是我帝國的大患,有她日后在扶蘇身邊輔佐,寡人可無憂了。
扶蘇也在暗暗佩服千翎的處事周詳,圓滑世故。
而胡亥自打看見千翎打開機關鎖,就把頭扭了過來,沒再看她。聽到這一席話,也不得不佩服千翎的處變不驚,謹小慎微,慮事周全。她出此一言,任憑誰都無法再問下去,問了且非要她選一個好的,那便是挑撥兄弟之間的關系,的確高。
宴席散后,千翎走出殿外,準備回陰陽家,走著走著,走到了宮里的荷塘,滿滿一池的浮萍,或高或低的挺立著,想來從她進宮到現(xiàn)在冊封已有半年光景,現(xiàn)時正值盛夏,池中已有了許多盛開的蓮花,還有不少的菡萏著,含苞待放。陽光映襯在水面上,映襯得荷花分外綠,讓她想起了宋朝楊萬里《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一詩中的名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崩@著池塘走了幾步,看見池中有幾尾紅魚,欣喜不已,左右看了一下,沒什么人,千翎慢慢地蹲下來伸出手去想撈魚,不料,一個趔趄,她滑下了池塘。
“救命啊…救…救命…救命啊…”她在水中胡亂撲騰著,她根本沒有想到水有這么深,真印了那句話了“潭清疑水淺,荷動知魚散?!?。誰讓她對歷史太感興趣,沒好好學物理呢。唉——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要命的是,她不會游泳,是個旱鴨子??!
“救命啊,救命啊……”在水中撲騰了一會兒后,千翎幾乎已經(jīng)用光了力氣,只剩下一只手還露在水面之上,但也在漸漸沉沒,湖水不斷從鼻子和口腔進入身體,冰冷感逐漸遍布全身。
眼前漸漸發(fā)黑,終于,視野歸于了黑暗,手也無力地垂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