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雙趕回東方神教時,東方教主正在院子里釀酒。
院中桃花大片大片盛開,教主生性喜歡熱鬧,喜歡絢爛的顏色。于是院子里全是五色碧桃、千瓣桃紅、絳桃……迎風佇立枝頭,灼灼綻放,千嬌百媚。放眼望去,眼前全然是一片艷艷花紅,或深或淺,或濃或淡,襯著若隱若現(xiàn)的翠色,恍若迷失于一方世外桃源。
零落的花瓣,被人一一收集、整理、洗凈、晾曬,然后入酒,制成桃花釀。
謝無雙不善飲酒,但每年桃花釀開封時,她都忍不住嘗上一兩杯。酒的醇厚之中帶著一股桃花的清香,令人回味無窮。
聽到匆匆的腳步聲,東方教主揚起頭,見來人是謝無雙,他正要開口,似乎發(fā)現(xiàn)什么,目光在謝無雙身上逡巡,隨即笑道:“小無雙終于知道要漂亮了!”
謝無雙本是滿心焦慮,被東方教主這一打岔,不禁分神。
東方教主在自己腦后比劃了一下,謝無雙立馬明白過來,他說的是發(fā)梢上那朵薔薇。
原來花還在啊,謝無雙伸手摸了摸嬌嫩的花瓣兒,不舍得取下來。
“我見那花開得正好,所以才戴上一朵。”
東方教主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我這桃花年年開得都好,怎不見你有戴花之心?”
謝無雙語塞。
“不會是別人幫你戴上去的吧!?”憑自己對謝無雙多年的了解,東方教主覺得就這孩子的審美眼光,讓她自覺有戴花什么的意識,還是很有難度。
謝無雙:“……”
難得見她主動踏出第一步,東方教主覺得自己有必要抓緊機會再接再厲,讓小無雙更進益些,爭取從俊秀偽少年一躍而成如花美少女。
“就插一朵實在太少了,來,小無雙,多戴幾朵桃花兒!”東方教主順手抓起一捧新剪下的桃花枝,作勢就要往謝無雙頭上去,嚇得謝無雙連連后退,離得教主有幾仗遠,猶覺得還不安全。
她皺了皺眉,說道:“教主,別鬧了!”
東方教主深刻感覺到自己被人嫌棄了,捂臉假哭:“嚶嚶嚶嚶嚶嚶嚶嚶,為什么別的男人能給小無雙戴花我就不能?是不是小無雙嫌我太老了?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謝無雙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一巴掌拍死教主的沖動。
一陣風吹過,枝頭上那千萬朵桃花似匯成一波紅色的海浪,伴著婆娑之音,起伏延宕。
教主一襲黑衣,臉上掛著不羈的笑,立身于那桃花樹下。不知怎的,謝無雙覺得他在這十里桃紅之中,格外落寞凄清。
“太華山之事,教主打算瞞多久?”謝無雙終于問道。
東方教主愣了愣,放下手中的桃花枝,一點一點收斂笑,長嘆了一聲:“你看過雪鴿上的暗號?沒想到還是被你知道了。”
謝無雙沒有接口,雙目緊盯著東方教主的背影,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半年前,江湖上發(fā)生了幾場暗殺,被害者都來自武林幾大門派弟子,殺人者手法極為殘忍,尸體剛被發(fā)現(xiàn)時,無一不是皮膚潰爛,五臟掏空。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更有人找出許多不利證據,好在南宮盟主有心壓了下來,因此并未掀起多大的風波。但畢竟不是所有的門派都能忍氣吞聲,這次太華山五大門派相聚,恐怕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開始?!?br/>
東方教主的一席話,讓謝無雙無端發(fā)冷。
皮膚潰爛,五臟掏空?東方神教雖為邪教,但這么多年來,她的劍下從未死過一人。
因此,她無法想象,殺人者抱著什么目的,下手如此變態(tài)毒辣。
“無雙,這件事你不用管,”東方教主繼續(xù)說道,“你只需做好眼下的事情便好?!?br/>
眼下的事情?教主的意思是她每日只需寫兩三頁話本喝三五杯新茶無事逛街尋幾件衣裳么?怎么可能!
謝無雙眼神微冷,斷然回道:“不行,我要去調查。”
東方教主的表現(xiàn)卻比她想象得更為堅決:“這件事我不準你沾染半分,從今日起,你不得單獨一人離教。倘若不得不離開,也必須有弟子跟隨左右。”
謝無雙以為教主不過隨口說說而已,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身后真的黏上了兩條小尾巴,從習武打坐到用膳休息,時時刻刻,都有弟子如影隨形,左右相伴,怎么甩都甩不掉。
謝無雙苦笑不已,她這還沒離開教中,大家就已經如此警惕了,可想她一踏出大門,大概情況更加緊張。
但越是如此,謝無雙便越發(fā)好奇,為何教主突然會變得如此謹慎?
以往并非沒有類似的情況發(fā)生,東方神教被那些殺人者假借名頭,甚至教主還指派她去調查真相。
可是為何,到這一次,教主堅決不許她參與其中半分?
僅僅是因為危險的緣故么?
謝無雙不信,她的本能告訴自己,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三日后,謝無雙再也忍受不了整日被監(jiān)視的生活,打定主意要去梁州城一趟。她還有話本留在那,需要和慕白商量插畫事宜。
離教時,有守門的弟子攔住謝無雙:“師姐,請留下湛盧。”
湛盧,是謝無雙隨身的長劍。平日在教中時她極少佩戴,唯有出門遠行才會帶上,用以御敵防身。
謝無雙臉色一變,聲色俱厲道:“你們既尊稱我一聲師姐,便要知道什么該管什么不該管!”
東方教主盡管對她下了重重禁令,但她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拿捏的。
慕白見到謝無雙時,不由驚詫了一下。謝無雙身后緊跟著兩名年輕的男子站在門口,一左一右兩人,面無表情地將她夾在中間,似乎要將她牢牢禁錮起來。
謝無雙對慕白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慕白丟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笑道:“來拿稿子?”
謝無雙點頭,眼中流出一絲淡淡的哀求:“方便么?”
慕白笑:“當然?!?br/>
那兩名弟子明顯以前也見識過書局后院臟亂差的環(huán)境,所以發(fā)現(xiàn)里面發(fā)生巨大變化,煥然一新,完全認不出時,二人都是一臉驚訝,看向慕白的眼神也變得不同起來。
慕白不是梁州人,家不在此,因而借住在東方書局里。除了他外,這里基本上沒有其他人再住。
《慕白攻略》里曾略微提起過他的家室,祖輩是農民,到他這一輩時,雙親早逝,于是變賣了家產,入京趕考,企圖博一功名,但屢屢落榜??偠灾莻€不得志的落魄書生。
趁著那兩人在院子里四下晃蕩,慕白悄聲問謝無雙:“發(fā)生什么事了?”
謝無雙用余光四處瞄了幾眼,壓低嗓音道:“慕白,幫我!”
她思來想去,周圍的人向來以教主惟命是從,為今之計,只能求助于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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