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是小事,蕭將軍失散多年的女兒及笄,這是大大的喜事,正好今兒也要宣旨冊封,朕就索性一起來了?!?br/>
“都起來,今兒是家宴,不必拘禮。”
話雖這么說,那些來蹭飯的官員擦著腦門的汗根本不敢動——誰敢在陛下跟前造次……嘿,還真有!
顧家、沈家、蕭家的人真就起來拉開了凳子,顧長安還問:“陛下吃了嗎?”
皇帝從善如流擺擺手:“沒呢,給朕加個座,來,德子,飯前先把圣旨宣了。”
突然就覺得蕭家榮寵更勝從前。
能讓陛下親自來宣旨的,還有誰?
然而在某些人感慨之時,皇帝卻盯著桌上的菜小聲吩咐:“德子,念快點。”不然菜涼了。
德公公:……
陛下究竟是為了安撫蕭將軍,還是為了來蹭飯?
撇開金銀賞賜之外,冊封郡主是早就說好的,瀟瀟不覺得意外,特意學(xué)習(xí)過的禮數(shù)周全讓人挑不出錯,帶著濾鏡的顧大學(xué)士怎么看這孫女怎么滿意,一瞬間覺得她已經(jīng)把全京城的貴女都比了下去。
左襄鈴已經(jīng)被扔出去,剩下那些長了記性,即便心里再嫉恨,面上倒也沒再表露出來,可皇后不同,她來將軍府可是有事要做的。
“陛下來的正好,臣妾方才正同蕭,蕭將軍商量孩子們的事兒呢?!?br/>
皇帝明顯感覺到蕭苒臉色又冷了不少,連筷子都啪得拍在桌上,顯然是快要發(fā)火,他擺擺手:“吃飯呢,不談別的?!?br/>
可皇后沒眼力見?。骸俺燥堄植坏⒄`說話,陛下,臣妾看蕭家女兒很是喜歡,想和蕭將軍結(jié)個兒女親家。”
她半帶威脅道:“說起來,這事兒是太子做得不妥,耽誤了人家姑娘的名聲,若是不負(fù)起責(zé)任,今后怕是要影響蕭家姑娘說親?!?br/>
皇帝看了眼蕭苒手上斷成兩截的筷子,不是很確定今天這頓飯,他還能不能吃進嘴里。
蕭苒接話:“臣也說了,不結(jié)。”她是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了,愛咋咋地吧。
皇后咬牙:“你!”當(dāng)著陛下的面也敢如此造次!
皇帝嘆口氣,方才那與民同樂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蕭將軍覺得不妥,皇后還是別亂點鴛鴦譜的好?!?br/>
她還要再說,皇帝直接放下酒杯:“皇后?!?br/>
他態(tài)度堅決,皇后再不甘,也只能將惱怒咽下,只是想起被退回的禮物,終還是心中不快:“陛下,臣妾想說的是,將軍府這位小姐對您的差事確實相當(dāng)盡心,只不過……”
“聽說最近京城一書難求,方才太子就將自己搜羅的書冊帶來想幫她一把,怎奈蕭家只用顧家送的書,卻不愿收太子的,便是要避嫌,也不用曲解辜負(fù)太子一番好意?!?br/>
“那書屋畢竟是陛下建來造福學(xué)子的,怎好意氣用事,再說了,皇家的書屋,卻讓顧家填補,這也經(jīng)不起說道?!?br/>
“無論是說咱們不體諒顧家,還是說顧家別有居心,都不中聽。”
“讓這小姑娘操辦這樣的大事,實在還是年輕了些,您說是不是?”
皇帝不聽她一面之詞,于是看向蕭苒,后者則朝女兒眨眼。
瀟瀟搶在顧大學(xué)士開口前說:“啟稟陛下,臣女從來也沒說打算把祖父送的禮物帶去書屋啊?!?br/>
“祖父送我的書,當(dāng)然要放在將軍府好好保存、認(rèn)真翻看啦,臣女還小,沒那么大方,祖父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我可是舍不得和旁人分享的?!?br/>
她語氣俏皮,模樣也討喜,就連曾在邊城見過她的太子也才曉得她厚重的劉海底下藏了這么精致奪目的容貌。
雖然年紀(jì)是小了點,但不難看出今后會出落成怎樣的美人胚子。
太子心猿意馬之時,瀟瀟已經(jīng)清脆道:“書屋要用的書,我自有準(zhǔn)備?!?br/>
皇后不信,別說是他,皇帝也深表懷疑,此時丫鬟小廝們端著“筆墨紙硯”上前,皇后一下就笑出聲來:“瞧這架勢,莫不是打算現(xiàn)抄?”
“小丫頭,不是本宮想笑話你,可即便你讓今日宴席上所有賓客幫你抄個幾天幾夜,恐怕也填不滿兩座書架?!?br/>
只怪你自己好高騖遠(yuǎn),將目標(biāo)定得太高,想著一鳴驚人,卻沒曾想作繭自縛,只能變成整個京城的笑柄。
瀟瀟搖搖頭:“怎么可能?!?br/>
沈家兒郎皆松口氣,雖說為好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可這寫字抄書……咳咳咳,懂的都懂啊。
皇帝好奇地問:“那你這是想求墨寶?”
瀟瀟笑瞇瞇:“這是菜啊?!?br/>
眾人眼中都是大大的問號:“菜?”
瀟瀟蹦到爹娘身邊,戳了一下顧長安:“爹,幫我演示一下唄?!?br/>
顧大學(xué)士就感覺他兒子好像偷摸瞥了他一眼,然后擦干凈手,拿起“筆”,沾了“墨”,往“紙”上寫下“顧”“壽”“安”“康”“忠”“孝”“禮”“義”等字。
紙被裁得有些小,顏色模樣也和平時用的略有不同。
顧長安將“顧”字送到顧大學(xué)士面前。
顧大學(xué)士看了看:“字尚可?”
他其實還挺納悶,好端端吃飯呢,讓他批字作甚?
顧長安愣了一下,轉(zhuǎn)身拿起“孝”字折疊,然后塞入口中。
瀟瀟算是服了她爹了,只好親自上陣:“這筆墨紙硯都是吃的,筆桿是嫩竹筍,筆尖是猴頭菇,墨是醬汁,紙是米粉,祖父、各位,試試?”
顧大學(xué)士看著自己盤中不大的一張字,仿佛能想起多年前手把手教兒子寫字那場景,“顧”就是他教兒子寫的第一個字。
按照方才顧長安的動作,顧大學(xué)士將米粉餅疊起,送入口中一咬。
米粉的微甜和醬汁的咸鮮一同化開,這美味陌生卻融洽,很快俘獲了顧大學(xué)士的味蕾。
瀟瀟看出他面上滿意,又道:“這可是爹特意為祖父準(zhǔn)備的,好吃嗎?”
顧長安看似沉穩(wěn),其實耳朵都快豎起來,顧大學(xué)士輕咳一聲,一板一眼:“還可以,就是筆鋒有些生疏?!?br/>
顧長安那是緊張的,不過他沒解釋,因為顧大學(xué)士正依葫蘆畫瓢,也寫了個差不多的“顧”字,也遞給顧長安:“喏,還得多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