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已有矛和盾,冷兵器時代的逝去,盾之一物卻被保存了下來,發(fā)展成了如今的手持式防彈盾牌,因為它的特性,它大多只出現(xiàn)在城市之中。
單一,戰(zhàn)場上的子彈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盾牌的存在太過雞肋;沉重,重型防彈盾牌大約在25公斤左右。到底要有多強的臂力,你才能舉著它在槍林彈雨中飛奔?
但它在城市反恐,巷戰(zhàn),攻樓中卻是出乎意料的強大。曾經(jīng)的世界各國,在這方面最為權(quán)威的,是俄羅斯,車臣之戰(zhàn),讓他們吃了太多苦頭。
此刻兩米高的黑色盾墻,拼排在一起,快速向前推進,奈非天逐漸隱沒到了人群中,所有士兵,緊握著槍柄,食指搭在扳機上,等待著他們進入射擊范圍,等待著指揮官的命令。
“開火!”
漫天彈雨沖破晨霧擊打在了盾牌上,一時間,只能聽到震耳的槍聲,子彈化作一道光穿梭在場地之間。
子彈接觸盾面的時候,整條弧線都頓了頓,推進的腳步被阻隔,在同一刻,他們將盾牌放了下來,底部接觸地面。
每一面盾牌,幾乎在一秒的時間內(nèi),就有上百顆子彈傾瀉其上,從白點到凹槽,盾牌已經(jīng)開始變形了。
盾牌后方,是大腿粗細的臂膀,血管暴的老高。子彈的沖擊力,再加上受力的不均勻,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沖!”
這是一股介于人聲和獸語的怒吼,含糊不清,卻短暫的蓋住了槍聲,盾牌拖地,整個身子往前倚靠,爆發(fā)出了比之前更快的速度。
前排的士兵不由得有些慌了,彈藥傾瀉而出,他們已經(jīng)打空了一個彈夾,卻沒想到是這番局面,上彈夾的動作都有些不利索了。
砰!
后方伏在天臺上的狙擊手槍身猛烈的向后聳動,槍口噴出一道火光,拉栓,退彈,填彈,屏氣凝神,再次瞄準射擊。
弧形推進線中的一面盾牌向上揚了揚,差點脫手而出,不由得向后退了兩步,才穩(wěn)住了重心,只是已經(jīng)脫離陣型老遠了。在盾牌的正面,一顆子彈嵌在上面,造成了小范圍的凹陷,卻未能擊穿。
這種復合材料制成的盾牌,厚度已經(jīng)超出了它的擊穿能力了。
狙擊手并非只有一個,接連的幾次炮響,推進線被打開了幾個缺口,但已經(jīng)于事無補了,一百米,五十米。
盾牌坑坑洼洼的,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了,簡直就和一塊廢鐵一般,但就算它再廢,也是一塊兩米高,幾十公斤重的廢鐵。
怪物舉著盾直接就沖進了陣營,近距離已經(jīng)不再適合槍戰(zhàn)了,他們協(xié)力想抵擋一下,瞬間就被沖飛了。
怪物用盾橫拍,豎砍,斜擊,擦到一點邊角便是重傷,他們在人群中殺戮,如若無人之境。若是遠處有人朝他們射擊,便舉盾再次橫推,這個過程總有避不開的子彈,入肉后,濺出幾朵血花,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動作,仿佛沒有痛覺。
在另外三個方向,也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屠殺,如同煉獄。
如果他們有炮,甚至只要是幾支RPG,戰(zhàn)局都會截然不同,但很可惜,他們沒有。
奈非天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戰(zhàn)場的交接點,如果他現(xiàn)在還站在原地,說不定已經(jīng)身首異處了。那樣的怪物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了。
他不甘心,大好局勢,一面三千多支槍還殺不了幾百個改造人?因為混亂,他只能小范圍的組織身邊的士兵進行反擊,付出了將近一百多人的生命,倒也獵殺了幾只怪物。
場面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長久的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每天還要用生命去執(zhí)行任務,這種毫無意義的死亡不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不會逃,但也不想和這些怪物硬碰硬了。
奈非天混跡在人群中,向著邊緣移動。項羽是英雄,有著雖死也不愿過江東的氣魄。但他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命還在,就有無限可能。
但到了包圍圈的邊緣,等著他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原本他預留著守在后方的士兵,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堅固的工事,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人開槍,但也沒有人敢靠近。
身后,那群怪物在奔襲中,碾出了一條寬闊的血路。前無生路,后是煉獄。工事后方,他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建國。
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在那種彼此都不能信任的時刻,李老頭為何會只身一人來找自己。
他預謀了許久,但也并非全能全知,奈非天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20世紀的那場越戰(zhàn),他李建國,和師長空結(jié)下了救命之恩,他當年戰(zhàn)時被俘,沒能自殺成,原本已是萬念俱灰,卻沒想到被救了回來。
當時師長空受命攻占一個戰(zhàn)略要點,他以最快的速度組織了一場突襲戰(zhàn),繞到了后方,當時越軍主力在正面。
留守的部隊自知不敵,開始屠戮俘虜,從聽到槍聲,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個被爆頭,到師長空帶著人沖進營地,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對于他來說,卻是生與死的差距。
“團長,要先離開嗎?”
工事后方,老人抽著煙,時不時輕微的咳嗽兩聲,他看著站在圈內(nèi)有些迷茫的男人,輕聲嘆了口氣。
他這一生,直來直去慣了,平生最不屑陰謀詭計,也最憎惡背后捅刀子的人,可笑,為了還上這份恩情,自己卻做了自己最厭惡的人。
“不必了,我想看著他死?!?br/>
他想勸人為善,對方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奈非天將自己外衣扣子一顆一顆的別開,氣勢仍舊沉穩(wěn),卻有了半分赴死和悲涼的意味。褪下外衣,拿過副官手中的步槍,雙眼所見,是一面倒的絕望,雙耳所聽,是一聲聲收割生命的槍聲。
“走吧,還想跟我的就和我殺一條路出來,命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br/>
周圍一圈人看著他,表情各異,奈非天只是不咸不淡的瞟了他們一眼,拉動槍栓,撇開人群,闊步向前。
路是我選的,即便我已經(jīng)知道結(jié)局會是怎樣,即便我知道結(jié)局不太好,但我還是會走下去。
從一開始,他在人前盡力表現(xiàn)自己急躁,粗莽的形象,讓人放松警惕,但暗地里,卻一直對一些事在推波助瀾。
但始終是棋差一招,他忘了,這是末日,很多東西都變了,還用以往的經(jīng)驗來評定當下,反而是害了自己。
他明白了,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