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顆代表逝去者的銀色星形煙花隨著低沉的“轟”聲升向空中,隨后懸掛在天穹之上,成為之前白晝繁星中的一員。
“爸爸沒有去天上啊!我剛還見過他呢!”小男孩兒嚷嚷。
聽到阿杰獨子的話,洪月笙猛地意識到什么,蹲下抓住男孩兒的肩膀:“你剛才說你在哪里見過你爸爸?”
“就在那邊飛著的幽靈里哦?!毙∧泻赫f著指了指身后空中。
洪月笙順著小男孩兒手指的方向看去,總督府外天空中正漂浮著眾多的白色幽靈,在巨大的化裝成亡靈引渡者的機器人引導下,在空中盤旋游蕩。
“洪!你怎么了?”艾米麗他們這時也湊過來。
“沒時間解釋了!青蛇,你跟我來!”洪月笙一邊起身,一邊分配任務(wù)。
“士官長,”他也看向疑惑的紅發(fā)艾麗婭,“請保護好美瑛夫人和孩子。另外麻煩通知布倫希爾德上尉調(diào)高會場戒備級別!”
“出什么事了?我不可能僅僅根據(jù)你的感覺要求上尉調(diào)高總督府的警備級別!”
“我還不確定,但愿我的直覺是錯的?!焙樵麦险f罷,轉(zhuǎn)身離開。
“你去哪?!”
“我去把事情查清楚?!?br/>
“喂!”無論紅發(fā)艾麗婭在后邊再怎么喊他,洪月笙頭也不回地撥開人群離開了,艾麗婭的聲音也很快被亞寧僧人吟唱的超度經(jīng)文所掩蓋。
“唵-修哆唎-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薩婆訶!。。?!?br/>
青蛇親了新婚妻子邦尼額頭一下,趕緊跟上洪月笙。
“洪隊長到底怎么了?”美瑛抱著小杰,不明所以。
“士官長,我們怎么辦?”艾米麗,邦尼看向紅發(fā)艾麗婭,坦克少女則默不作聲等待下一步命令。艾麗婭咬咬牙,向著布倫希爾德所在的vip區(qū)域走去。
“二當家的!”
一出總督府,洪月笙和青蛇就撞見了由于丟掉了安全卡被關(guān)在總督府外邊的白虎,青蛇不忘憤憤地拍了一下白虎的腦門,白虎委屈地把頭往巨大的身軀里縮了一下。
洪月笙默不作聲地沖進戴著亡靈面具的人潮中,一邊穿行,一邊抬頭注意天空中忽上忽下飄蕩著的白色幽靈——這些長度近兩米五的幽靈內(nèi)里實際上是裝了磁懸浮裝置的遙控骷髏形機器人,在機器身軀外邊蒙了一層灰白色的布衣,尾部拖著長長的爛布條;綠光從眼睛處透出來,有種莫名的詭異感。幽靈本身并沒有真正的人工智能,只是根據(jù)收到的指令在空中飄浮起舞——仔細觀察之間,洪月笙發(fā)現(xiàn)盡管動作各異,但所有的白色幽靈都在圍繞空中一個中心點盤旋,而那個中心點,即是不遠處空中被身披黑袍的亡靈引渡人牽引著的巨型渡船。
亞寧民間傳說中,唯一可以渡過生與死的界限“三途河”的方法就是搭乘“渡船”,因而它也自然是亡靈擁簇之地。從地面上看去,上邊雕刻著精致的血黃色浪濤的渡船散發(fā)著奇異的妖氣。
“就是那里。”洪月笙自顧自地說。
“二當家的您說什么?”青蛇問。
“立刻通知獅心王小隊啟動機械之心機甲,在渡船附近集合?!庇捎诤J序讟鞘袃?nèi)屬于維克多的安全局管轄范圍,所以仲久的部隊都在倉庫處于待命狀態(tài),本沒有出動的計劃。洪月笙向青蛇吩咐完,低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麗莎,能連接到我附近的一臺幽靈嗎?”
洪月笙的人工心臟cpu接收到命令后,轉(zhuǎn)速逐步加快,要不是外邊人聲嘈雜,嗡嗡聲在洪附近的人都聽得到。
一只白幽靈正好從空中飄下來在人群上方游蕩,突然間它好像感知到什么,頭顱神經(jīng)質(zhì)地抽搐搖擺了幾下,好像鋼鐵柵欄一樣的嘴部轉(zhuǎn)而發(fā)出麗莎標志性的“咕咕”聲,隨后轉(zhuǎn)身朝向人群中就扎下去,引得街上人們一片驚呼,讓出一條道路,白幽靈眼看著離洪月笙越來越近,洪不但不躲,反而一把抓住白幽靈脖頸處,好像征服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躍上白幽靈后背。
“聽我命令行動!”洪月笙在空中向青蛇,白虎喊道,然后拍了拍幽靈后背,“麗莎,走!”
白幽靈發(fā)出一聲“咕!”的長嘯后,向著被眾多同類包圍著的空中渡船飛去。
總督府內(nèi),聽到了紅發(fā)艾麗婭的匯報后,布倫希爾德皺緊眉頭。
她瞧了眼街區(qū),然后又看看會場上的仲久和陽臺上講話的父親,咬了咬嘴唇總算從糾結(jié)中作出決定:“notify_each_unit,enter_the_emergency_alert,but_don’t_disturb_the_(通知各個單位,提高警備級別,但不要驚動賓客。)”
“yes!_(是!上尉。。。)”紅發(fā)艾麗婭敬禮。
“where’s_mrsjie?(阿杰夫人在哪里?)”
“in_the_honored_family_area,with_(就在榮譽家屬區(qū),艾米麗和她在一起。)”
“take_me_to_(帶我去找她。)”布倫希爾德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竟然選擇相信了那個“小老鼠”。
洪月笙隨白幽靈飛到空中渡船上方后,放開幽靈縱身跳下。
剛落到甲板上,洪月笙就聞到一種濃重的曼珠沙華香味,冬日陽光也由于霧氣的遮擋變得昏暗,五米之外的事物就已經(jīng)看不清楚了。洪月笙小心翼翼地向船艙入口處走去,桅桿和上邊掛著的方型風帆倒影好像失去血液干枯的手一樣拂過他的身體,渡鴉發(fā)出沙啞的嘶叫聲,白幽靈的影子在周圍若隱若現(xiàn)。
一拉開艙門,一股寒氣就撲面襲來,夾雜著風穿過船體隙穴時產(chǎn)生的嘯叫,好像那些無法轉(zhuǎn)生的亡靈痛苦的尖叫一般。洪月笙從身后取出手槍,用槍上邊的手電照明:渡輪內(nèi)部巨大的機器齒輪以不同速率保持著旋轉(zhuǎn),每次齒輪咬合時都會發(fā)出“guang!guang!”的鋼鐵撞擊聲。
沿著旋渦狀的小路旋轉(zhuǎn)而下,洪月笙逐漸聽到一些囈語般的囁嚅聲從前邊有一絲光線的鐵門后傳出來。
他握緊槍,貼近門,囈語聲越來越大。。。
“嘭!”洪月笙猛地一把推開鐵門,眼前是渡船的司令室,也是渡船內(nèi)最大的艙室,有小禮堂那么大。在通常應(yīng)該坐著船員的關(guān)鍵位置,則站立著一眾紅袍僧人,按照亡靈祭祀的傳統(tǒng),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引渡人”面具,那囈語聲就是他們正在誦讀的經(jīng)文。
僧人們側(cè)目看了一眼闖入的不速之客,并不以為意,很快都又重新轉(zhuǎn)過頭,閉目誦經(jīng)去了。唯有從面具上可以看到額頭有蓮花符號的住持從中央控制臺朝洪月笙走過來。
“請問施主有什么事嗎?”住持的聲音有經(jīng)過電子處理的磁性,搖曳不定的光線下,看不清主持面具后的眼神。
“我在追查一個嫌疑人?!焙樵麦戏畔率种械臉?,從正裝內(nèi)里掏出獅心王小隊的胸牌給住持看了一眼證明身份。他說著,目光依然在艙室的角落里搜尋,房間中四處點燃著香薰,火苗搖曳不定。
“那施主您恐怕來錯地方了,這里正在進行超度法式?!弊〕蛛p手合十,畢恭畢敬地回答洪月笙。
透過司令室一側(cè)的大型懸窗,洪月笙可以看到總督府內(nèi)花園中也在進行著祭祀儀式。
“渡船上的法式不是在甲板上進行的嗎?”洪月笙想起搭玥皇的花車時,看到甲板上向船下拋撒梅花花瓣的僧人,“為什么轉(zhuǎn)移到內(nèi)部來了?”
“施主您有所不知?!弊〕执蠓降匾樵麦涎刂醒肟刂婆_緩步慢行,好讓洪月笙可以看個究竟,一邊給予講解:“按照《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所述,凡人死后必由我等引渡人引導,渡過三途河,河中有深淺不同的三途,即火途、血途、刀途。這三途全部通過方才能升上極樂世界。之前在渡船甲板之上的法式和火紅之花,即“火途”?,F(xiàn)在在渡船血肉之內(nèi)的儀式,及第二途:“血途”。”
講解結(jié)束時,艙室環(huán)行一圈也結(jié)束了,洪月笙向住持點點頭:“對不起打擾了。”
“施主多禮了?!弊〕肿饕竞螅秃樵麦献叩絹頃r的鐵門處,為他打開門。
就在洪月笙馬上要邁出門的一瞬間,他突然抓住住持握著門栓的手。
“施主你。。。?”
“說到三途,”洪月笙臉慢慢轉(zhuǎn)向主持,那面具后的眼睛正倒映著艙室內(nèi)的香薰燈火:“既然作為住持,您很清楚每一途都會使用不同的香氣吧?”?“嗯?”住持略有遲疑。
“火香會讓亡靈做一個關(guān)于“彼”的夢,刀香是“岸”之夢,“彼”“和“岸”之間,則是代表”緣”的血香,三種香味在三途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美夢,夢做過之后,也就把生前千絲萬縷的情感留在生的世界,是這樣吧?”幾乎很少有人知道,過去還在海市蜃樓舊城生活時,逢年過節(jié)洪月笙都會帶著自己妹妹洪靈子去附近的寺廟吃齋飯,一來可以解決兩個人一頓伙食的問題,二來寺廟里的方丈也是少有的對他們兄妹兩人充滿善意的人。也正因為此,洪月笙對亞寧宗教的繁復(fù)流程耳濡目染,甚至比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亞寧人都清楚不少。
“確實如此。。。施主真是博學多才??!”住持趕緊應(yīng)道,汗珠從面具下方順著脖頸滑下來。
“那么為什么已到“血途”,卻還在繼續(xù)使用火香?”質(zhì)問間,洪月笙手越抓越緊,住持長袖中的手腕質(zhì)感堅硬,明顯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
住持猛地往回抽開手,但洪月笙抓的用力,角力之下住持的紅色長袖被“刺啦”一下扯碎,露出里邊黑色的機械手臂。
“你根本不是住持!”洪月笙大吼,同時從腰間重新抽出手槍。
“嗡!!”被識破身份的假住持面具里發(fā)出一種高頻率的電子信號,房間中其他僧人隱藏在紅袍下的體型巨變,面具后的眼睛射出冰藍色,瞬間撐碎衣服后撲向洪月笙,居然都是夜叉?。?!
青蛇手上的通訊器閃爍起急促的紅光,這是洪月笙和部下約定的集合訊號。
“no_equipment_can_be_let_in_without_permission!(你們的裝備不能放行?。被蕦m山外圍安檢處,青蛇和白虎指揮的七輛軍用裝甲車被負責安保的安全局士兵扣住。
“base_on_what?this_is_an_emergency_deployment_running_by_lion_heart_team!(你憑什么不放行?這是獅心王小隊緊急調(diào)配的?。鼻嗌邭饧睌牡貑柕?。
“on_what_do_you_base_your_action?(憑什么?)”安全局士兵反問:
“my_boss_wants_me_to_show_you_this_(上邊讓我放這段視頻給你看。)”
他說著,按下安檢處的視頻開關(guān),一段全息錄影播放出來,錄制的正是幾天前在抓捕復(fù)興會殘黨時,洪月笙和銀狐對峙時說的話:
“ever_since_the_new_security_act_issued_by_governor_william,colonel_victor’s_mirage_security_is_in_charge_inside_mirage,and_we_lion_heart_team_take_care_of__suppose_you’re_perfectly_clear_here_is_out_of_(自一年前威廉總督頒布新安全法以來,維克多上校的安全局主內(nèi),我們獅心王小隊主外,我想您很清楚這里是海市蜃樓以外的地區(qū)。)”
視頻播放完,安全局士兵冷嘲熱諷地學著洪月笙的語氣又補了一刀:“we_suppose_you’re_perfectly_clear_here_is_inside_of_(我們想你們也很清楚這里是海市蜃樓以內(nèi)的地區(qū)。)”
“你!”白虎耐不住怒火,直接下車要動手。但他才剛走到士兵身前,成隊荷槍實彈的安全局士兵就把他和七輛獅心王裝甲車團團圍住。
總督府花園內(nèi),從頭到腳一身銀裝素裹,唯獨外套一件黑色“袴”的銀狐耳中微型麥克收到訊息,她低頭聆聽了半刻,然后無聲無息地靠近前邊的維克多上校低聲說:
“zhongjiu’s_deputy_is_taking_(仲久的副手有行動。)”
維克多繼續(xù)抬頭看著陽臺上講話的父親,不動聲色地吩咐:“keep_an_eye_on_(看住他。)”
銀狐轉(zhuǎn)過頭,看向皇宮山外,機械白幽靈如成群結(jié)隊的蝙蝠一般,圍繞著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渡船。。。
砰!砰!
一只從空中撲過來的夜叉隨著被子彈擊連續(xù)中而側(cè)翻,重重地摔到地上。但是普通子彈很難完全抑制夜叉的行動,且還未等中槍的夜叉爬起來,更多的夜叉沖上來,把假住持護在身后,同時有一只早已把出口堵住了。
洪月笙躲到鋼鐵立柱后,手腳麻利地快速換上新彈夾,然后立刻轉(zhuǎn)身射擊后又換位躲避,一年來的專業(yè)戰(zhàn)術(shù)訓練讓他攻防一氣呵成,但終于躲到艙室盡頭,窮途末路。
再次躲在一個巨型儲物柜做掩體時,由于沉重的撞擊柜門散開,里邊幾具人形的物體嘭地一聲在洪月笙身邊倒下來。
洪月笙往地上的物體一看,竟然是幾具面目猙獰,渾身血泊的僧人尸體!來不及哀嘆,洪換上最后一副彈夾,同時拼命按身上的警報器。
“快來??!”他咬緊牙關(guān),從掩體縫隙處看著假住持正向中央控制臺走回去。
在渡船外不遠處的一棟不起眼的建筑中,一架狙擊槍正在調(diào)校瞄準鏡,透過渡船巨型懸窗,把洪月笙的臉放進十字準星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