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鼎鼎大名的鐵掌摧心訣,葉希聲心中危機感猶然而生。
巴天惡掌風蓄勢未發(fā),就已經(jīng)有如此詭異的威勢,若是讓他這一掌拍中了,那他將必死無疑。
畢竟,神秘小樹雖賜予了他五重天的力量,卻并沒有給他一具五重天的肉身。
更令葉希聲無奈的是,兩人掌劍隔空相擊數(shù)次,在外人看來,他已成功揮劍逼近巴天惡,似乎完全占據(jù)了主動。
造成的后果,就是身后帆船內(nèi)的小嬋并沒有急著放箭。
偏偏此時葉希聲呼吸都困難,根本無法開口求援。
這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閉目待死的境地,讓葉希聲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天河派,回到了他慘遭幽禁之時。
那五年的幽禁,是葉希聲一生的夢魘。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而且一等就是五年,五年間,宇文鷹父子隨時隨刻都能殺他,卻偏偏不動手,讓他無時無刻都陷于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生存的渴望之中。
這種介于恐懼和渴望之間的感受很難形容。
就像是砧板上一只被拔了毛的雞,屠夫明明已經(jīng)抻住了雞的脖子,手中高舉的菜刀卻偏偏不落下來。
試問,雞作何想?
葉希聲就是那只可憐的雞。
此刻情景再現(xiàn),讓葉希聲多年壓抑的負面情緒,毫無保留的涌上了心田。
五年間,一個個忍辱偷生的片段,一個個想要反抗而辛苦悟劍的細節(jié),一一在心頭閃過,猶如巨大的洪流,沖開了葉希聲緊閉的心靈,進而沖刷著他的身心,讓他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劍。
這一刻,身、心、劍,渾然一體。
“道以一為始,劍以一為終……”
不知何時,無名劍訣開始在葉希聲腦中回蕩。
原本艱澀難懂的劍訣,此時竟然變得淺顯異常,令他瞬間心生明悟,五年來,他對劍訣的辛苦鉆研、冥思苦想,盡皆化作一點空靈,這一刻,仿佛他的心與他的劍再無人兵之別、我之分。
心即是劍,劍亦是心!
葉希聲雙眼驀然睜開,眼前情景依舊,時間似乎沒有過去一分一毫,但葉希聲卻能清晰感覺到四周掌力的分布,以及眼前巴天惡每根毛發(fā)的動靜。
方才令他避無可避的鐵掌摧心訣,此時已變得到處皆是破綻,陰毒掌風所行之軌跡、所籠罩的區(qū)域,在他心中纖毫畢現(xiàn),沒有任何隱秘可言。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又偏偏真實存在于心中。
只可意會,難以言傳。
葉希聲清楚,這種感覺就是劍意。
穿越十年、習武八年、悟劍五年,如今他終于捅破那層窗戶紙,徹底領(lǐng)悟了劍意,達到了憧憬中的終始之境,從而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無上劍道,玄之又玄的眾妙之門。
這就是頓悟。
不是大白菜一般不值錢,頓頓都能悟的頓悟。
“咦?”
悟徹了劍意,葉希聲的氣勢亦隨之而變。
而第一個察覺到的,就是他眼前的死敵巴天惡。
在巴天惡眼中,原本待宰羔羊一般的葉希聲,頃刻之間就華麗轉(zhuǎn)身,化成了一柄鋒芒畢露的寶劍,高懸于空,似乎隨時都要斬天裂地、橫掃一切。
這種迥異變化,令巴天惡難以抑制的心中煩躁,忍不住大罵一聲:“媽的故弄玄虛,給老夫死來!”
隨著大罵出口,巴天惡蓄滿力量的枯掌猛推而出。
“呼~”
霎時間,陰風暴卷由下至上襲向了葉希聲,在這股掌風帶動下,方圓一丈之內(nèi)海浪沖天而起,猶如滂沱大雨一般漫天飛舞。
“嗡”
面對洶涌的掌風、狂暴的海浪,葉希聲手中的劍,猶如擁有靈性一般嗡嗡顫鳴起來。
而他的身形,則像是一葉輕舟。
身形隨風飄動,每一次閃身皆在掌風、波浪空隙之處,任由波濤洶涌、掌力無倫,他的人與劍,總能任意遨游、安然無恙。
“刷刷刷”
劍光流轉(zhuǎn)、水花紛飛間,二人再次交手數(shù)合,巴天惡頓覺煩躁至極,他就像是老虎拍蝴蝶,空有一身力氣卻偏偏無從下手。
葉希聲人與劍根本無跡可尋。
葉希聲此時同樣煩躁,因為他的時間不多了。
從迸發(fā)血露之力到現(xiàn)在,他飛射過來用了兩息,和巴天惡交手足足七息,僅僅四息之后,他就會再次被打回原形。
劍意雖然玄妙卻不是萬能的。
想在短短四息之內(nèi),擊敗一個縱橫酆水三十余年,搏殺經(jīng)驗無比豐富的六重天武者,又談何容易?
好在這時,帆船上的小嬋終于出手。
“轟”
隨著一聲巨大的雷鳴之音,一道足以撕裂空氣的鋒銳閃電一般穿透水幕,飆向了巴天惡。
“中品箭術(shù)?!”
巴天惡丑目一瞠,弦如雷、箭破空,中品箭術(shù)擁有破空之能,能夠輕易撕裂掌風,就算是他也不敢輕掠其鋒,慌忙變換身形想要躲避箭矢之威。
倉促應(yīng)變之下,原本防守的密不透風的巴天惡身上,終是現(xiàn)出了一絲破綻。
“好機會……一劍無回!”
葉希聲見狀眼眸倏地睜亮,手中軟劍瞬間化作一道長虹,身劍合一,猶如游龍破浪般刺向了巴天惡頸部要穴。
劍意,不是簡單的力量提升,而是劍訣的升華。
如果說劍訣是一門技術(shù),劍意就是一門藝術(shù),攻其所不守,守其所必攻,對于機會的把握,幾乎達到了通明入微之境。
葉希聲這一劍,正刺在巴天惡身形將變未變之時,頓時讓巴天惡陷入了兩難處境。
他若變幻身形,則會頸部不保,不變,則要硬接小嬋中品之箭,之后還要繼續(xù)面對葉希聲回轉(zhuǎn)的劍鋒。
“娃兒該死!”
巴天惡發(fā)出一聲狠厲至極的怒吼,最終還是一旋身,選擇先避開令他忌憚的破空之箭,不過,如此一來,卻將后頸要穴暴露在了葉希聲的劍下。
“哼,人丑廢話多,死吧!”
葉希聲的劍一閃而至,沒有任何言語可形容這一劍的精準和速度。
毫無花巧的一劍,卻顯現(xiàn)無窮微妙的變化,仿佛貫穿境界之限,快絕、準絕、凄絕!
“咔”
然而,就在葉希聲勝券在握之時,異變陡生!
只見那巴天惡不知施展了什么武訣,竟然如同一只老烏龜,轉(zhuǎn)瞬之間,就將整個脖子縮進了體腔之內(nèi),令葉希聲勢在必得的封喉之劍一下失去目標,刺向了空氣。
與此同時。
背對葉希聲的巴天惡,還不忘反手發(fā)出了兩道陰毒的掌風,以之擾亂葉希聲的攻勢。
其危機應(yīng)變之老道,盡顯數(shù)十年老江湖經(jīng)驗?zāi)転椤?br/>
“竟然還有如此保命絕學,難怪這丑鬼能夠縱橫酆水三十年,上了血榜都沒死?!?br/>
變生肘腋,逼的葉希聲不得不放棄一劍斃敵的打算。
不過,即使對方有保命奇招,又劈出了陰毒掌風阻攔,葉希聲也絕不能放過這次難得的致勝之機。
他已經(jīng)沒有時間和巴天惡繼續(xù)糾纏了。
所以,葉希聲決定冒險一把,正面硬抗鐵掌摧心訣。
只見他身形一振,心神完全浸入新領(lǐng)悟的劍意之中,手中軟劍猶如流星趕月般劃過天空,迎向了巴天惡反手拍來的陰毒掌風。
陰毒掌風,狂暴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往葉希聲劍上沖擊狂涌,威勢駭人至極。
“哼,一力固能降十會,四兩亦可撥千斤!一劍無極~”
葉希聲神情不變,手中的軟劍卻隨著心中劍意不斷揮動,劃出一條條飽含武學至理的弧線。
剎那間,無邊劍影如同化作一個顛倒乾坤、移星轉(zhuǎn)斗的巨大太極圖,太極圖陰陽運轉(zhuǎn),竟將巴天惡的陰毒掌風狂吸猛納,盡皆疏引運轉(zhuǎn),卸向四外。
“呼~”
霎時間,以葉希聲為中心,風動八方,狂暴的掌力四外激射,讓方圓一丈之內(nèi)的海面都為之劇烈震蕩起來。
“怎么可能?!”
巴天惡雖背對葉希聲,卻依舊感覺到了身后異變,頭顱霎時竄出了胸腔。
然而,沒待他轉(zhuǎn)身看清形勢,葉希聲已然緊隨陰毒如潮的掌風之后,趁著他舊力盡去、新力未生之際,飛起一腳,重重踏在了巴天惡剛剛竄出的頭顱之上。
“碰”
葉希聲這含恨的一腳猶如馬踏飛燕,直接將巴天惡枯瘦的身軀踏入了海面之下。
漫天水浪激起。
葉希聲借著反震之力貼海逆行,反沖二十余丈,待身形稍落,腳尖輕點水面,再次借力而起,竄飛二十余丈,如此反復(fù)三次,已然飄身飛落七十丈外的星河派帆船之上。
正是飛燕身訣之燕子三抄水!
“掌門!”
“師兄!”
葉希聲方一落身,就引起帆船上一片嘩然。
星河派眾人不清楚交戰(zhàn)細節(jié),只看到了葉希聲大展神威,浪花翻涌、劍影紛飛,接著就一腳將巴天惡踢入了海中,如此威武霸氣,實在是令眾人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