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霧一邊腹誹著江舟搖，一邊無所事事的四處打量?，F(xiàn)在正是休息時間，除了部分肩負巡邏任務(wù)的將士仍在恪守崗位以外，其他將士們?nèi)齼蓛傻姆稚⒃诓煌胤礁髯蚤e聊著。她剛要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不遠處柴紹正獨自坐著。他背對著大家，背影看起來竟然有一絲蕭索。

    跟江舟搖打了個招呼，南宮霧好奇的起身去找柴紹。

    “柴將軍，怎么自己一個人在這坐著啊？”

    柴紹轉(zhuǎn)過身抬頭看了一眼，“是你啊，怎么沒跟江郎在一起？”

    “為、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啊……”南宮霧還帶著剛才的小情緒，她稍有不滿的嘟囔著，“我們又沒有捆綁在一塊?！?br/>
    柴紹笑了笑卻沒說話。感覺到他明顯情緒不佳，南宮霧索性坐到他身旁不遠處，“柴將軍有心事？”

    聽到她這話，柴紹又抬起眼看向她。南宮霧發(fā)現(xiàn)，他盯著自己的眼神和當(dāng)初在李淵那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復(fù)雜且透著濃重的懷念。終于還是沒忍住，“柴將軍，你是有什么熟人跟我很像嗎？”

    她這話一出，柴紹瞬間從恍惚中清醒了過來。他看起來有一絲窘迫，尷尬的移開了視線并問道，“何出此言？”

    還用問嗎？你自己難道沒有半點自覺嗎？南宮霧撇了撇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個陌生人?！彼吇貞涍呎f道，“感覺那時候你的目光中仿佛透露著許多情緒，最明顯的就是一種……懷念?！彼ǘǖ目聪虿窠B，“就好像我是你一個久未謀面但關(guān)系很親近的老熟人一樣。”

    “……這么明顯嗎？”柴紹無奈的嘆了口氣，“在下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了。”

    南宮霧有點八卦的看著他，“所以……是誰啊？~”

    她雖然就這樣直接問了，但其實也沒想著能立馬得到答案。琢磨著柴紹怎么著都得再支吾個幾回合吧……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很干脆的直接大大方方的回了她。

    “在下已故的亡妻，當(dāng)今圣上的三女兒，平陽公主。”

    “啊……”南宮霧愣住了，和別人去世的老婆長得像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僅僅是有點像，放心。不至于讓在下產(chǎn)生其他不必要的錯覺。”像是看透了她那點小尷尬，柴紹溫和的說道，“只是會讓我……很想念她。”

    南宮霧想不到怎么安慰他，她猶豫了一會，小心翼翼的湊近他，“能跟我說說嗎？你和平陽公主的故事?！?br/>
    她居然還打聽起來了？柴紹一臉好笑的挑了挑眉。

    “在下倒是沒什么不能說的?！彼麪钏戚p松的說著，卻繃緊了肩膀，“只是我們后來……實在是聚少離多?！?br/>
    柴紹很快便陷入了回憶中，目光悠遠而綿長，“她曾經(jīng)也算是個將門虎女，打小跟著她的兄弟們習(xí)武。后來，圣上將她許配給了我，她竟就很干脆的收斂了她那性子?；楹螅覀儼岬搅碎L安，雖然說不上我們二人都是將門的后代，不會什么詩情畫意，但卻也琴瑟和鳴、情投意合。那是一段快樂、平靜而安逸的小日子?！辈窠B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直到幾年前，我隨當(dāng)今圣上出征，將她留在了長安。后來，我們在前線得知，長安城內(nèi)的李氏女眷紛紛被隋朝的官兵祭了刀，就連當(dāng)今太子的妻兒都沒能逃過，甚至李家的祖墳都被他們刨開泄憤……”

    南宮霧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她就是那時……？”

    柴紹看向她，目光中卻滿是笑意，“她沒有坐以待斃?！彼f，“她的能力完全沒輸于她的父兄。”

    “能力？”

    “我走沒多久，她便女扮男裝組出來一個自己的小隊伍，四處收編義軍。等她向眾人坦白自己的性別和身份時，她的隊伍都已經(jīng)成了幾萬人的大軍了。后來，她帶著她的軍隊繼續(xù)征戰(zhàn)，所到之處都會開倉放糧，所以老百姓們都很愛戴她，他們還將她的隊伍稱為了娘子軍，她則是赫赫有名的李三娘李娘子?！辈窠B自豪的說，“她的名號當(dāng)時比她幾個兄弟還要響亮?！?br/>
    “哇！”南宮霧驚訝的說，“她好厲害啊！”

    “等我跟隨圣上渡過黃河進入關(guān)中后，我才終于和她團聚了。”說到團聚，柴紹的神情卻黯淡了下來，“但戰(zhàn)事未平，很快，我們再度分開，前往不同的地方鎮(zhèn)守。直到去年……”柴紹嘆了口氣仰起頭，“去年……”

    他始終沒能說出去年到底怎么了，但南宮霧已經(jīng)聽懂了。

    不過相處這么久，柴紹給她的印象始終是一個氣沖霄漢且有勇有謀的霸氣大將軍。現(xiàn)在說到他的亡妻，卻整個人都透著一絲溫和。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鐵漢柔情？她胡亂想著形容詞。而且不知為何，她甚至還想起，當(dāng)她告訴李淵她是去年出山時，李淵似乎也有那么一會晃神。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腦洞開太大胡亂聯(lián)想的，但她覺得，就算當(dāng)時李淵真的因為這樣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也未必就不合情理。

    柴紹的表情在她開腦洞這會已經(jīng)恢復(fù)了常態(tài)，他把玩著手邊的石子繼續(xù)說著話，“我雖然偶爾會怨上天不公，讓她早早便離我而去了，卻也時常后悔，當(dāng)初與她相伴共度的日子里，我也并未格外珍惜?！闭f到這，他似有深意的看向南宮霧，“生老病死，天理循環(huán)，人的壽命本就有限。更何況天道無常，還能抓住時應(yīng)當(dāng)毫不猶豫的好好珍惜啊……”

    南宮霧雖然對他的話似懂非懂，卻也還是先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柴紹說完，便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四肢，“不早了，走吧?！彼f著，努了努下巴，“那邊的江小郎從你過來之后書就再沒翻過了，眼睛都快瞟歪了?！?br/>
    聽到他這話，南宮霧詫異的看向江舟搖，卻見他還是一臉平靜的盯著書卷。

    這柴紹，誆她玩呢吧！

    南宮霧懷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找江舟搖去了。

    柴紹聳聳肩，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現(xiàn)在不明白也沒關(guān)系，只希望你們發(fā)現(xiàn)的別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