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嬸的眼珠子這才轉(zhuǎn)動了一下,低頭看著琳琳,突然笑了。
“二丫!你來看奶媽了么?”六嬸說。
她連大丫和二丫都分不清楚了!
琳琳仰臉看著六嬸,呡唇一笑說:“是啊!奶媽!您最近好嗎?有沒有乖乖聽護工小姐的話呢?——”
六嬸不理琳琳了,將渾濁的目光投向我——
我看著她笑笑道:“六嬸,您好,我和琳琳一起來看您的——”
六嬸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拉住琳琳,突然大聲說:“二丫!你結(jié)婚了怎么不告訴奶媽呢?——”
我和琳琳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我們都知道六嬸在說胡話了——
“咦?你們怎么不說話?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六嬸看著我和琳琳道,她稀疏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琳琳依然蹲在六嬸膝前,仰臉笑看著她說:“沒呢!我們沒吵架!我們挺好的!——”
“胡說!——”六嬸看著琳琳大聲說,伸手推了琳琳一把——
也不知道她突然哪來那么大力氣,琳琳被她推了個趔趄——
我趕緊上前扶住了琳琳,琳琳倒進我懷里——
六嬸伸手指著我,怒聲說:“你!為什么要拋棄二丫?說!——”
我記得琳琳對我講過,六嬸人很善良,自小把劉氏姐妹當(dāng)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哺育,但她的命很苦,她的親生兒子死于意外事故,她的丈夫跟別的女人一起離家出走了!等于說她丈夫拋棄了她!
我看著六嬸道:“六嬸!我沒有拋棄二丫!我保證不會拋棄她的!您別生氣好嗎?——”
這時候六嬸做了一個非常令我們意外,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動作!
她伸手從床頭桌上抓過一把勺子,對著自己的脖子,生氣地看著我說:“你要是敢拋棄我,我就死給你看!——”
我被嚇住了!沒想到六嬸病到這種程度了!
我道:“六嬸!不會的!我不會拋棄你的!——”
琳琳也被嚇住了,慌忙朝六嬸擺手說:“真的!六嬸!他沒有拋棄我?——”
我們都不敢靠近六嬸,生怕六嬸出意外,那勺子的柄雖然不是銳器,但是往脖子上用力插上去,也是很有危險的!
“你們還騙我!………當(dāng)年要不是你跟那臭婊子跑了!我也不會住到這里來的!………”六嬸盯著我說,看上去情緒很激動,勺子柄已經(jīng)抵進了肌膚——
我傻愣著,從沒見過這陣仗,不知如何應(yīng)付——
琳琳見過六嬸發(fā)病的樣子,但似乎這次六嬸的行為也出乎了她的預(yù)料——
琳琳緊看著六嬸說:“奶媽!我們不會拋棄你的!你先把勺子放下吧!——”
六嬸嚷道:“怎么相信你們沒拋棄我?——”她的情緒依然很激動——
正當(dāng)我和琳琳都手足無措時,六嬸伸手指著我大聲說:“抱住二丫!別傷害她!——”
我遲疑了一下,將琳琳抱在懷里——
六嬸又大聲說:“吻她!告訴二丫你只愛她一個人!——”
我看看琳琳,看看六嬸,猶疑不定——
琳琳沒有猶豫,將嬌嫩紅潤的雙唇獻(xiàn)了上來,吻住我的嘴巴——
“不許騙我!如果你愛她,你要認(rèn)真吻你老婆!——”六嬸大聲說。
琳琳緊抱住我,熱烈地吻我的嘴唇——
我起初還鎮(zhèn)定,可當(dāng)曾經(jīng)那種熟悉的感覺襲來,可當(dāng)琳琳唇齒間的芬芳襲來,可當(dāng)她身上那股熟悉誘人的味道襲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抱緊了琳琳,回應(yīng)著她的熱烈——
“好了好了!——”六嬸沖我們擺了擺手——
看見她手中的勺子放下了,我和琳琳才如釋重負(fù)——
六嬸突然笑了,笑看著我說:“大丫,現(xiàn)在我為你們倆舉行結(jié)婚儀式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了,老年癡呆癥都這樣嗎?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點兒吧?!
琳琳跟我對視一眼,對六嬸笑笑說:“好?!?br/>
我也只好跟著說:“好?!?br/>
六嬸看著琳琳說:“你先說,說結(jié)婚誓詞!對你的丈夫說!——”
琳琳轉(zhuǎn)身面對我,仰臉看了我兩秒鐘,才緩緩說道:
“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里的眾位見證人面前,我劉琳琳愿意嫁徐銘作為我的丈夫。從今時直到永遠(yuǎn),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蜇毟F、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yuǎn)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yuǎn)遠(yuǎn)——”
“該你了!”六嬸伸出握著勺子的手指著我說。
我摸了一下鼻子,看著琳琳笑笑道:“在上帝以及今天來到這里的眾位見證人面前,我徐銘愿意娶劉琳琳作為我的妻子。從今時直到永遠(yuǎn),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蜇毟F、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yuǎn)愛著您、珍惜您,對您忠實,直到永永遠(yuǎn)遠(yuǎn)——”
原以為六嬸還要搞什么名堂,她卻將腦袋耷拉了下去,雙手也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琳琳趁機走上前,從六嬸手中把勺子拿走了。
琳琳再次在六嬸膝前蹲下,仰臉看著她說:“奶媽,我和徐銘都宣誓了,這會您該相信了吧?——”
六嬸不言語,頭和眼皮都耷拉下去,像是瞌睡了——
琳琳輕手輕腳地攙扶六嬸在床上躺下來——
琳琳說:“奶媽!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看您吧?——”
六嬸突然伸手抓住了琳琳的手,看著她喃聲說:“大丫,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男朋友來給奶媽看看!——”
我站在邊上都快崩潰了!這思維跳躍的!唉!——
………
等六嬸睡著了以后,琳琳在病房里搜查了好幾遍,確定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拿來自殘的器具之后,才和我離開了六嬸的房間。
之后琳琳又找到了養(yǎng)老院的醫(yī)護人員,說六嬸的病加重了,讓他們調(diào)整治療方案。最后還叮囑他們以后務(wù)必使用塑料勺子代替鐵質(zhì)勺子,或者喂六嬸吃完飯,就把勺子收走,不能再留在病房里。
辦完這些事兒后,琳琳這才放心下來,同我乘電梯來到了樓下的院子。
來到院子里的槐樹下,我摸著鼻子,訕訕一笑道:“剛才真是虛驚一場啊!——”
“是呀。沒想到奶媽的病情加重了?!绷樟湛次乙谎壅f。
她的面頰微微發(fā)紅,大概想到了方才她吻我的事兒了。
我也不自然地笑笑,將臉轉(zhuǎn)向別處——
我們原本是朝那亭子的方向走去的,好像這是我們無意識的行為,可當(dāng)我們意識到那個綠樹掩映下的亭子對我們意味著什么的時候,我們又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我和琳琳曾經(jīng)在那個亭子里激吻——
“都寒露了,怎么還這么熱?——”琳琳看我一眼說,又迅速勾下臉去——
其實今天雖然是艷陽高照,卻已經(jīng)不熱了,秋天的陽光已經(jīng)失去了三伏天的威力——
我附和著訕笑道:“是呀是呀!好熱呢!”
“我們上車吧?”琳琳又抬臉看我一眼說。{ m }
我摸著鼻子訕笑道:“行!上車!——”
我們倆坐進車?yán)铮咨珜汃R緩緩駛出養(yǎng)老院的院子——
寶馬車行駛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到了上次我和允允去采摘桂花的地方,我記得那次允允被一條大黃狗逼得上樹,最后是翻墻落荒而逃的——
那是我第一次跟允允來養(yǎng)老院的事兒——
雖然過去沒幾個月,可是記憶卻變得有些恍惚起來——
寶馬車停下了——
琳琳松了檔,也轉(zhuǎn)臉看著我,微微一笑說:“你不覺得現(xiàn)在這個時間很適合散步么?——”
我沒明白過來,摸著鼻子訕笑道:“是呀是呀!很適合散步!——”
此刻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過了,太陽已經(jīng)向西天邊連綿起伏的山嶺上斜去——
雖然已是初秋,晚稻已熟,滿眼都是橙黃橙黃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勾下頭去,田間地頭依然開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花——
唐朝唐彥謙《蟹》詩云“湖田十月清霜墮,晚稻初香蟹如虎。”
此時正是吃蟹的好時節(jié)!
那座栽種著桂花樹的農(nóng)家小院依然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桂花已經(jīng)謝了,枝葉已經(jīng)失去了仲夏的那種繁茂的姿態(tài)——
我和琳琳一前一后走在田間小路上,興許是久居大都市的緣故,突然來到鄉(xiāng)下,讓人心中升起了一種閑情雅致,也激發(fā)出琳琳心中的那份童真——
她蹲下身,伸手折了一朵黃色小花,陡然轉(zhuǎn)過身,將花插在我頭發(fā)上,爾后看著我,掩嘴咯咯咯地直笑——
我有點窘,抬手將花摘了下來,看著她訕笑道:“別!男人哪有戴花的?——”
“有呀!怎么沒有呢?——”琳琳笑看著我說,“梁山好漢們不是都喜歡戴花么?——”
琳琳此刻的神態(tài)現(xiàn)出罕見的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