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讓在聽見季存這番話以后,瞳仁狠狠縮了縮。
我站在里面,還沒徹底走進去,就聽見季存在門口對著鐘讓的這番話,頓時心臟傳來一股刺痛的感覺,我晃了晃神,要不是有拐杖支撐著我,我現(xiàn)在就可能摔下去。
鐘讓大抵是怕我想多,隨后朝著我的背影看過來,我沒說話,轉(zhuǎn)了個身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到門口。
季存和鐘讓一起轉(zhuǎn)臉看著我。
我沖著他們笑了笑,下一秒直接冷臉一拉,砰地一聲摔上門。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關(guān)在了門外。
而后我再一瘸一拐地自己回到了床邊坐下,狠狠深呼吸幾口氣,然而胸腔的壓抑根本沒有減少。
我拿出手機來,看見江鈴兒給我發(fā)了微信,說慕暖和別的小鮮肉模特又上熱搜了。
我懂了,估計就是因為這事兒,季存才有空來看我,我猜他是和慕暖吵架了,才想到我這兒還瘸著腿呢。
我拿出手機來,【商綰:還有別的嗎?】
【江鈴兒:關(guān)于慕暖的?】
【商綰:對?!?br/>
【江鈴兒:沒了,熱搜都是慕暖和一個神秘小鮮肉,但是這個小鮮肉是誰,大家都查不到?!?br/>
【商綰:季存真慘?!?br/>
【江鈴兒:正常,季存應(yīng)該習慣慕暖這種作風了。騷風易改,婊性難移。】
我被江鈴兒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一個人縮在病床上對著手機不停打字,但是門口的季存和鐘讓沒有那么好過了,兩個人對視著,隔了好久,季存把手一攤。
“你這么看著我也沒用?!?br/>
季存聳聳肩膀,“我只是把實話說出來而已。沒想到她能生氣把我倆關(guān)出去?!?br/>
“你就是說給她聽的。”
鐘讓的眼神幾乎是在瞬間就壓了下來,“季存,你是故意的?!?br/>
“故意的?”
季存像是聽見笑話似的,“你要是沒這個心思,我想故意,我都找不著漏洞。做都做了,還怕被人說?”
鐘讓的表情狠狠一變,緊跟著他抓住了季存的肩膀,“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br/>
“誒誒?!奔敬嫱撕髱撞?,“我沒有想跟你決裂的意思。你和商綰之間,我也沒那個心思拆散。只是商綰對我來說還有用,你省點心思,她出事兒,我會急。”
鐘讓皺著眉頭,冷峻的臉上滿是寒意,“你說這話想證明什么?”
“證明什么?”
季存反問了一遍,隨后輕輕笑了一聲,“證明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同一種人,鐘讓,你別不承認?!?br/>
鐘讓身體僵了僵,像是沒想到能從季存嘴巴里聽見這么直白的話,畢竟季存這人平時作風比較不要臉,說話就喜歡陰陽怪氣,一句話能給你繞好幾個圈子——可是此時此刻,季存戴著墨鏡,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對著鐘讓道,“我呢,對自己看的比較清楚。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自然清楚我對商綰是有利可圖。那么鐘讓你呢?”
“沒必要再冠冕堂皇了吧?”
見鐘讓沉默,季存笑了幾聲,“老是裝著,多他媽累啊鐘讓。你裝得不累,我一看戲的我還累呢?!?br/>
整天擺個臭臉對著別人冷言冷語,一轉(zhuǎn)身卻又要拼命找尋那人的消息。
多可笑啊。
季存的話令鐘讓的表情瞬息萬變,那雙眼里掠過了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無比復(fù)雜,可是到頭來,鐘讓還是統(tǒng)統(tǒng)將那些情緒壓入了瞳孔深處,他從來不喜形于色,和季存這種毫不收斂的作風截然不同。
“我對你這些字眼沒有任何興趣?!?br/>
鐘讓冷笑,“至于我,也沒必要裝。厭惡商綰只不過是身體本能罷了?!?br/>
“可以?!?br/>
季存有的時候很想給鐘讓鼓鼓掌,這個男人大權(quán)在握掌控全局,一步一步逼著整個商家滅亡,而后又一寸一寸逼近自己的獵物。
讓她一無所有,再讓她無路可走。
這些演技,可比他要高明多了。
“只是鐘讓,我奉勸你一句?!?br/>
季存壓低了聲音,眼里似乎出現(xiàn)了一種異樣的神色,盯住鐘讓那張臉的時候,顯得有些陰郁,“永遠不要覺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尤其是人。因為人,是最難以捉摸的?!?br/>
鐘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你這樣逼迫商綰,哪一天商綰發(fā)了狠,干脆什么都不管不顧和你同歸于盡?!奔敬娴托σ宦?,“這還是好的。怕就怕她在你最無防備的時候放棄了活下去的希望,別說一起死了,她要是不打聲招呼直接自殺,連個收尸的機會都不給你,鐘讓,那個時候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得不到。”
鐘讓被季存這番話說得呼吸急促,回過神來他反擊,“別說這么高深莫測的話來告誡我,季存。你自己藏著什么樣的心思,當我不清楚嗎?”
“但我至少不會讓商綰落入深淵?!?br/>
季存搖搖頭,比鐘讓先一步走開,離開的時候,他嘴角還是笑著的,但是那笑已然變了味道,有些詭異難猜,“我這個深淵,她,也落不進來?!?br/>
******
我在住院的第四天,看見了江鈴兒。
她和季存的身份一樣,是個明星,流量和熱度雖然沒有季存高,但是好歹微博上也有一千萬粉絲,所以出行自然也是特別注意周圍人的視線,這次來她穿著超級平民的衣服,戴著墨鏡帶著帽子,連妝都沒化,就這么直接沖進了我的病房,我大叫一聲,“干什么!”
“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江鈴兒接了一句,隨后摘下帽子,“當當,娘娘駕到!”
“您這是最近還在拍戲里邊沒出來呢?”
我一看是江鈴兒,樂了,笑了一聲和她打招呼,見她小心翼翼關(guān)上門,我道,“從劇組里溜出來的?”
“對啊?!?br/>
江鈴兒朝著我眨眨眼睛,“偷偷出來的,還沒人發(fā)現(xiàn)呢?!?br/>
“你放心,沒人發(fā)現(xiàn)得了你?!?br/>
我給自己撥了個橘子,“畢竟你妝前妝后差別太大,素顏這么丑,沒人認得出你?!?br/>
“小賤人說話挺欠啊?!苯弮烘鼓鹊刈呱锨皝?,拿捏著語氣,在我的病床邊坐下,隨后從我手里搶走了橘子,“是不是沒被人治過呢?”
我道,“那就請娘娘來治治我吧?!?br/>
“本宮今兒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個小騷蹄子不可!”
江鈴兒最近在拍古裝劇,所以說話腔調(diào)都有點像古裝劇里邊斗心機的各路妃嬪,我笑得瞇著眼睛,裝作不經(jīng)意似的問了一句話,“對了,你知道陳渡嗎?”
江鈴兒表情一變,“怎么了?”
“之前有個晚宴,看見他了?!?br/>
我觀察著江鈴兒的眼神,“順路來問問?!?br/>
江鈴兒看向別處,“沒……沒啊。聽說過,不熟。”
哦,一般這個臺詞就是有故事了。
我心里下了一定論,隨后轉(zhuǎn)移話題,“你什么時候出道的來著?”
豈料問起這個江鈴兒的表情更加一言難盡了,我立刻斷定她出道和陳渡有關(guān),剛想說話,江鈴兒道,“你丫哪兒來這么多禁問的問題!”
“還禁問?!?br/>
我說,“這么神秘???那你跟我說說季存有什么黑歷史。”
“你跟季存不是老早認識嗎,還用我說?”
江鈴兒認認真真想了想,“季存好像還真沒有。不過業(yè)內(nèi)有傳說他脾氣很差,合作的時候經(jīng)常讓人不爽,但是好在出結(jié)果的時候質(zhì)量都蠻高,大家也就隨他去了?!?br/>
言下之意就是脾氣差但是業(yè)務(wù)能力好,所以大家也拿他沒辦法。
恃靚行兇。
說的就是季存。
我往邊上看了一眼,隨后道,“季存在我們高中就是這樣。”
一邊當著學(xué)生會會長,一邊每周末都去酒吧花天酒地。明明一個高中生,身邊卻有無數(shù)來自社會的濃妝艷抹的女人,季存坐在卡座最中央,就像年少的王者,瞇起眼睛的時候,酒吧燈光折射在他瞳孔里,美得驚人。
“鐘讓呢?”
江鈴兒看了眼我的傷口,隨后道,“你和鐘讓不是也一早認識么,對了我聽說這次你出事,是鐘讓第一個發(fā)現(xiàn)來幫忙的?”
我頓了頓,隨后道,“那又能怎么樣了。也是他的安排,我才會出事而已?!?br/>
“真的假的?”
江鈴兒嚇了一跳,立刻從病床邊上站起來湊近我,“他對你那么狠的心?可是既然這樣——為什么要救你?”
我也不知道,于是沉默,沉默好久之后我才輕聲道,“可能他最開始只是想給我吃個教訓(xùn),讓我知難而退。但是沒想到董立對我的仇恨超出了他預(yù)計的范疇,于是一切都亂了套,掙脫了他的掌控?!?br/>
鐘讓這人最喜歡做的就是掌控別人,把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捏在自己手里。但是很多時候,突發(fā)狀況都會導(dǎo)致各種意外發(fā)生,比如說這一次,他低估了董立人性深處的扭曲。
見我這副樣子,江鈴兒嘆了口氣,隨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肩膀,“商綰,等你傷好了來我們劇組看看吧,我給你接了個活兒,演一個丫鬟。別老是吊死在鐘讓身上了。”
有人剛要走進門口來,聽見這句話,腳步狠狠一剎。
而我毫無察覺,所有的情緒一股腦兒涌出來,我道,“我也想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