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給你。」黃本貴從懷里掏出個布袋:「這里面是我身份證和戶口本。」
「給我辦死亡證明時候,你能用得上。」
這話在他嘴里顯得風輕云淡,就像是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想想這也是個奇怪的交易,我求他把我變成喪門神,他求我準備他的身后事。
可天底下的事就是這么神奇,聽起來很詭異,可偏偏又很合理。
「你去找個大盆,把這個泡在里面?!?br/>
黃本貴朝我丟過來一個塑料袋,立馬裝的是艾葉和薄荷。
我苦笑一聲:「這事我門兒清,你歇會吧,準備好了,我出來喊你?!?br/>
所有術(shù)法開始之前,必然是沐浴更衣,焚香凈身。
這兩種草就是洗澡用的。
很快,我把自己洗的干干凈凈,換上一套干凈衣服,朝著月光徐徐跪了下去。
黃本貴單手持著毛筆,利落的在黃表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字。
起初,我還有點懷疑他,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完全信服。
他寫的這東西,名為表書。
內(nèi)容不算復(fù)雜,難寫的是其中的字。
這字頗為講究,每一個字中要含著一道符,每道符上必須有符膽,而且只能一筆寫下。
一共108個字,對應(yīng)108星君,等最后寫完,108個字要連成一個完整的表字符。
尋常道士,能保證一筆畫出符,已經(jīng)算是本事不錯了。
而黃本貴書寫連貫,從未間斷,筆走龍蛇間能看出其扎實的功底。
之所以說望氣師是個吃天賦的職業(yè),原因也就在這,這套功夫遠不是靠著吃苦就能練就的。
很快,一張完整的表書在他的咳嗽聲中完成。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現(xiàn)在還能后悔?!?br/>
「一會,你可真沒有回頭路了。」
對此,我也只能苦笑幾聲,就像我現(xiàn)在還能回頭似的。
見我點頭不語,黃本貴也不再問了,燃起清香,口中念念有詞。
擺在桌上的黃表紙無風自燃,三根清香像是擺在抽風機下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到下面。
黃本貴開始劇烈咳嗽,一聲聲都帶著血絲。
半晌兒,他才緩過氣息:「星君愿意收弟子,但是要看你八字硬不硬。」
規(guī)矩我懂,我也清楚該怎么做。
事實上,并不是位列仙班就萬事大吉,正神同樣需要積累功德。
每年小年的時候,是七十二功曹輪值的時間。
而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則是星宿開始輪值。
正是因為這樣,道教的絕大多數(shù)***,都在這時候舉辦。
正神需要功德,則是因為要登上三十三重天,所以正派神仙,從來不會因為供奉的問題大發(fā)脾氣。
那些所謂的祭祀河神之類的,多半是騙吃騙喝的山野精怪。
話說回來,能給正神當?shù)茏樱@定然是大功德一件。
不過,這一來考驗八字,二來考驗本事,一般人真扛不住。
「想好了,那就開始吧。」
我從桌上拿起剪子,剪下一縷額前發(fā),又用自己的指尖血將其混合。
「郎朗盧月,昭昭天日,天光開,幽冥現(xiàn)……」
黃本貴一聲聲誦讀著,我一下下開始對著自己的頭發(fā)磕著頭。
他還沒念誦完,我突然覺得額頭一涼,再抬頭一看,被血混合的頭發(fā),像立正一樣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此時,我說不清到底是悲還是喜。
這意味著喪門星君認下了我,從此以后,我身體的一半,就歸他了。
當然,我也會得到一些好處。
整個儀式并不復(fù)雜,我抬頭看看時間,也不過剛過40分鐘。
「行啦?!?br/>
黃本貴蠟黃的臉上露出一抹滿足:「你的事,我辦完了。希望你也別食言。」
「放心,言出必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