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回頭,就看到小孩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蜷縮在沙發(fā)一角,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惶恐不安的望著她,夏眠頓時就邁不動腿了。
她走過去抱住小孩兒道,“寶寶不怕,小姨在?!?br/>
小孩兒在她懷里一哆嗦。
夏眠才想起他剛挨了打身上肯定有傷,趕忙放開他仔細(xì)檢查,看到小孩兒小臂上一片紅,再看看地上的摔碎的杯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孩子這是因為水太燙才摔了杯子。
她小心的抱起他,鼻頭忍不住一酸,四五歲的孩子,她竟然感覺不到多少分量。
走進(jìn)衛(wèi)生間,她一腳踢上一個什么東西,小腿傳來尖銳的疼痛直擊天靈蓋,夏眠忍不住“嘶”了一聲,站住不動。
好半晌緩過勁兒來,低頭才看到是小孩兒剛剛洗衣服的鋁盆。
小孩兒顯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嚇得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環(huán)著她脖子的手受驚般的松開,不安的絞在一起,聲音微顫,“小姨?!?br/>
夏眠差點讓他給叫哭了,立刻抱緊他,一下一下的撫摸他的脊背,“不怕不怕,是小姨沒看路,不是你的錯?!?br/>
“寶寶會洗衣服就很厲害了。”
小孩兒依然沒有放松,直到夏眠用涼水幫他沖洗完燙紅的地方,圈在懷里涂抹牙膏防止起泡,察覺到小小的身體猶豫了一下,才試探性的往夏眠身上靠了靠。
那種小心翼翼的依賴讓夏眠心酸,要是沒有她,這孩子得多慘啊……
話說回來,這個夢也太真實了,收拾畜生是挺爽,可這小孩兒也實在讓人放不下。
夏眠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一時又想不起來。
算了,先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抓緊時間幫小孩兒收拾一下。
夏眠撩起那件臟的看不出顏色的背心,頓時咬緊了后牙槽:剛剛真的是打輕了!
就見小孩兒皮包骨頭的小小身軀上,遍布的青紫觸目驚心。
夏眠眼眶發(fā)酸,她拿了塊干凈柔軟的毛巾打濕了,小心的擦干凈孩子的胳膊和臉,輪到其他地方卻無從下手,毫不夸張的說,小孩兒身上真的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夏眠猛地站起來,拇指不自覺的按住食指指根,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咔”的一聲響,不知道離夢醒還有多久,希望可以支持她把那個黑心的女人再爆錘一頓。
夏眠邁步的瞬間,熟悉的疼痛感再一次襲擊了天靈蓋,夏眠低頭看著第二次踢到的鋁盆,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做夢會痛得這么真實嗎?
剛想到這里,腦袋忽然脹痛,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鋪天蓋地的涌入腦海,那是張予楓小姨十六年的人生。
這是怎么回事?夏眠還沒消化這是到底是一場夢境還是真實,衛(wèi)生間連著的小窗戶就聽到了黃曉娟抽抽噎噎的哭聲,“都說后媽難當(dāng),那孩子整天邋里邋遢的,我把他當(dāng)親生的才管他,誰知道不過教訓(xùn)了兩下,他小姨竟然就把我打成這樣……”
腿上一緊,夏眠低頭,就見小孩兒小手緊緊的拽著她的褲子,嘴巴不安的抿在一起,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擔(dān)憂和惶恐。
小楓知道后媽的厲害,他擔(dān)心小姨會挨罵,更害怕小姨走后后媽會更加生氣的打他,會特別特別疼,疼到站不起來。
本該無憂無慮的孩子似乎永遠(yuǎn)活在驚惶之中。
看著那雙眼睛,夏眠暫時顧不上滿腦的混亂,她俯身捧著小孩兒的臉,認(rèn)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道,“寶寶不怕,小姨不會不管你的?!?br/>
不確定是夢境還是真實,那她就認(rèn)真對待這件事情,至少給小孩兒留個后路。
小孩兒眼睛里有了微微的亮光,他看著夏眠輕聲道,“我不是寶寶,我叫小楓,媽媽起的名字?!?br/>
“嗯,寶寶是小名,小楓是大名。”夏眠伸手把那件破爛的背心扔掉,問道,“咱們換一件衣服,你衣服在哪里?”
小楓指了指旁邊的鋁盆,看著里面泡著兩件同樣看不清顏色的衣服,一件背心一件大人的褲衩,這就是這個孩子唯一換洗的衣服。
夏眠忍不住又將食指按出一聲輕響,輕聲問,“還有其他穿的嗎?你的東西放在哪里?”
孩子指了指朝北的一個小房間。
早年的家屬樓布局并不合理,八十多平的三室一廳,客廳面積最大,兩個臥室其次,朝北的屋子極小。
即使已經(jīng)做了心理準(zhǔn)備,推開那間房門后,夏眠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小楓驚慌失措,“小姨……”
“沒事,沒事?!毕拿吒┥肀ё∷滩蛔∵煅?,“寶寶不怕啊,小姨一定會保護(hù)你的!”
夏眠抹了把眼睛,起身拿起五斗柜上的電話撥了110……
掛了電話,她回到客房從原身的行李箱里找出一件柔軟的T恤,出來給小孩兒套上,順便在廚房翻出幾塊餅干遞給他。
小楓摸了摸身上干凈的衣服,抿著嘴看起來有些開心,見夏眠拿著餅干,他嚇了一跳,怯怯的道,“這個是弟弟的?!?br/>
夏眠把餅干塞到他手里,“從今天起,你就沒有弟弟了,只要你想要的,都是你的!”
抱著他坐在沙發(fā)上,“乖乖吃掉,等小姨回來?!?br/>
夏眠依次捏著手指的指根,關(guān)節(jié)依次發(fā)出響亮的咔咔聲,今天不揍的黃曉霞她爹媽都不認(rèn)識,她就不信夏!
華鋼十九局的家屬院很大,十幾棟樓,三四十個單元,少說有幾千人,這會兒正是中午下班時間,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黃曉娟平時人皮披的不錯,在家屬院里還有幾分人緣。這會兒坐在石凳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孩子你們都知道,整日里淘氣搗蛋,邋里邋遢的臟的不像話,院兒里孩子誰愿意跟他玩兒?我想讓他好,還管教錯了?”
“還說什么那是她姐的孩子,我不配管教?!秉S曉娟仿佛一片真心被辜負(fù),哭更傷心了,“竟然直接朝我動手?!币贿呎f一邊展示著手臂上幾條紅印子,夏眠下手可不輕,這會兒一條條的腫起來了。
“我們家老張念著前頭的舊情,想著前小姨子那一家爸媽都不在了,小姑娘一個人怪可憐的,也沒人要她,市里條件好,接過來她也能跟她姐姐似的讀個好學(xué)校考個好大學(xué),沒想到……”說著嗚嗚的哭了起來,好一副被辜負(fù)的可憐人。
有人替她說完了接下來的話,“可真是白眼兒狼,那要真是后娘才不管不問呢,管教一個孩子多費心,誰樂意?”
隔壁單元的老爺子搖頭嘆息,“看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帶著根兒吶,怪不得你說那個孩子不好管教?!?br/>
對門的鄰居老太太氣憤的敲了敲拐杖,附和道,“可不是?你看那丫頭,天天整的跟個牛魔王似的,自從她來了,我都不敢讓我孫子出來玩兒了?!?br/>
跟黃曉娟要好的朋友也嘆,“后媽確實不好當(dāng),不過你也太好心了,那是老張的前小姨子,認(rèn)真說起來,連個血緣都沒有,她們家自己的親戚都不愿意要她,你們干嘛要自找麻煩接過來?!”
黃曉娟正要展示她的善良人設(shè),就聽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還帶著濃濃的鼻音,語氣卻是不善,“自找麻煩?你們難道不是為了我媽給我留下的存款和財產(chǎn)忽悠我來市里的嗎?”
眾人回頭就看到他們剛剛討論的“牛魔王”氣勢洶洶的走過來,一頭紅發(fā)囂張的炸著,眼睛通紅,像是受了比黃曉娟還大的委屈。大家還沒來得及消化她話里的意思,就見她大步走到黃曉娟面前,冷冷的問道,“你剛剛說什么?孩子淘氣,邋遢,不聽話?”
本來黃曉娟聽到她說存款的事情還有些心虛,這會兒見她只提孩子的事情,立刻就理直氣壯起來,“不是嗎?”
懷著讓大家看看夏眠囂張跋扈的心態(tài),她的語氣帶了絲挑釁,“整天邋里邋遢臟兮兮的,一點都不聽話,你姐夫是他親爹他都不管,我……?。 ?br/>
黃曉娟的話沒說完,就被夏眠一腳踹在肚子上,怒道,“他為什么臟兮兮的?你給他洗過一次衣服嗎?你讓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兒自己洗衣服,他能干凈?”
想到小孩兒自己洗衣服的樣子,夏眠的眼眶又紅了,直接俯身揪著黃曉娟的領(lǐng)子又給了她肚子一拳,“院兒里孩子不愿意跟他玩兒?你放他出來過嗎?他僅有的兩件衣服都是他爸的背心!”
她轉(zhuǎn)頭問周圍的鄰居,“你們誰見過他穿著正常孩子的衣服跑出來過?孩子再淘氣,一個大人還給孩子洗不干凈臉?這是城里,孩子又不出門,他怎么弄得邋里邋遢的?!”
眾人面面相覷,這還確實沒有,那孩子永遠(yuǎn)臟兮兮畏畏縮縮的樣子,看著就惹人煩,所以沒人愿意搭理。
夏眠又想到那間豬圈一樣的小黑屋,體內(nèi)的洪荒之力就壓制不住,她按住黃曉娟一邊哽咽一邊揍,“好意思說他淘氣,管教他,你出門回來讓孩子給你倒熱水,他燙了手不小心打了杯子,你就往死里打!”
越說越難受,夏眠紅著眼眶吼道,“你們家的兒子胖成個球,我們家小孩兒皮包骨頭!你好意思說你管教他!”
黃曉娟被肚子上的那一腳踹到失聲,這會兒才慘叫出聲,抱著頭左右閃避,“你,你這個瘋子,救命,救命??!”
其他人也反應(yīng)過來,七手八腳過來拉架,他們畢竟和黃曉娟有交情,比起夏眠這個外來的非主流的牛魔王,當(dāng)然更偏向黃曉娟。
“我怎么了?這就疼了?”夏眠雖然身高和力量不在了,技巧卻不輸,左沖右突的躲了幾個中年婦女們伸過來的偏架手,狠狠的又踹了黃曉娟幾腳,“你打孩子的時候比這還狠,打得我們孩子連哭都不敢哭?你怎么連個孩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