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離坐在搬家公司的副駕駛座位上,出神地望著窗外飄舞的櫻花花瓣。
一些花瓣落在地面上,在那一剎那間,它看見了世界的美麗,聽見了鳥兒的呼喚,同時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一些花瓣乘風飛向更遠的地方,歸于沉寂。沒有什么力量可以挽回一片落葉,讓它重回枝頭,芬芳如初。
這是一種流逝,一段自然的過程。
它最后將深入泥土,化為淤肥,滋養(yǎng)另一個新的生命,這是它自身的延續(xù)和超越,也是落葉美麗的瞬間的永恒。
比起盛開之時,果然還是花瓣凋零的樣子更引人矚目啊。
這道風景,與一年前和死去的好友一同觀賞時相比,絲毫沒有任何改變。
這個世界上跑的最快的還是時間啊,無法想象,近一整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一年前,電影協(xié)會的四人還在這條道路上騎著山地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一如當初少年少女的模樣。
鹿離不由得舉起了手中的攝像機,拍下了眼前的風景。
“但是......這樣的景象,也派不上什么用場了......”鹿離嘆了一口氣,緩緩將攝像機放在腿上。
早在一年前,江俊明的意外離世,使他備受打擊,那以后電影協(xié)會就散了,他心里的夢想也逐漸隨著江俊明的離去淡化了。
“俊明,這么快,你離開我們一年了......”一抹哀愁在鹿離眼中升騰,久久無法散去。
高考后,臨近報考志愿時,他的手一直不受控制點擊著鼠標,點擊著電影學院的網(wǎng)址,夢想依舊在他內(nèi)心深處,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看來,還是沒有辦法放棄自己的夢想啊......
最終,鹿離還是順從著自己內(nèi)心的要求。
一份電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遞到了他的手中,那一瞬間,他的手是顫抖的。
他選擇了將自己同江俊明的夢想延續(xù)下去,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還是要搞出些名堂。
不然,百年以后,他也無顏面對江俊明。
“鹿先生?”這時,搬家公司的司機打斷了他的回憶,鹿離這才回過神來。
“啊......您說?!?br/>
“是前面那條路左拐嗎?”
“啊,是的,沒錯?!甭闺x點了點頭向前望去,公寓的位置就在前面了。
考上電影學院的導演系后,鹿離越發(fā)的孤僻,沒有繳納寢室的費用,跟導員申請了以后,便在校外不遠處租了一間公寓。
“鹿先生,到了,我?guī)湍褨|西搬下來?!彼緳C提醒道。
“哎,太謝謝您了?!甭闺x沖他友善的點了點頭,便下了車。
“果然破舊......”看著面前的公寓,鹿離不禁脫口說出了一句這樣的感慨。
有多破舊呢......
雖說是公寓,但是只是一個雙層的小樓,這雙層小樓外面的墻皮有一部分已經(jīng)剝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紅磚,到處都爬滿了爬山虎。雖然破舊,但還不至于到危樓的程度。
一樓住的是房東,電話中聽著倒是很年輕,鹿離并沒有真正見過其本人。
這座破公寓,鹿離還是頗為滿意的,不僅是因為它的價格比較低,對于一個喜歡清凈的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圣地一樣。
雖然這樣說稍微夸張了一些。
不管怎么說,過單身的生活,這所公寓就是唯一的選擇。
“嗷汪汪汪.....”公寓的一層跑出了一只歡脫的泰迪,這會蹭著鹿離的褲腳久久不肯離去,卯著勁搖著自己的小尾巴。
“??”鹿離一臉黑人問號,這什么情況?
是......狗啊......
此刻的情形十分的不妙,對于鹿離來說,就像是小白兔被大老虎盯上了一樣。
對于十分討厭狗的人來說,這是突如其來的“驚喜”。
鹿離不禁雙腿僵硬,向后退去。
“哈哈哈,你的反應(yīng)可真是相當有意思啊,哈哈哈!”一個年輕的男人聲音在旁邊響起。
鹿離抬頭一看,一個年輕人笑瞇瞇的將那只泰迪抱了起來。
“你可真有意思......”年輕人捧腹大笑了起來。
初次見面,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人......鹿離滿頭黑線。
“它叫多多?!蹦贻p人終于停止了大笑,站直了身子朝鹿離介紹道。
“我呢,我叫尹仕杰。”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接著好奇的問,“你是不是新來的那小子,鹿離?”
“啊......是我......”鹿離被面前這個奇怪的人打的措手不及,這才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我是這里的房東,那么,請多指教!有事盡管提!”尹仕杰繼續(xù)笑瞇瞇說道,語氣鏗鏘有力。
“這里還讓養(yǎng)狗?”終于,鹿離將心中的疑惑提了出來。
“沒辦法啊......這是死去的奶奶的遺囑,叫我必須養(yǎng)這條狗......”尹仕杰收起了笑容,緊皺著眉頭可憐巴巴地說道。
“哈哈,抱歉,我必須要將行李搬上去了!”鹿離只想趕緊結(jié)束這無聊地話題。
“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币私苷f道。
“不了,我自己能行?!甭闺x謝絕了他的好意,開始往房間里搬行李。
尹仕杰說完話,就拐出巷子遛狗去了。
其實他的行李也沒有多少,只有洗漱用品、日用品,還有幾本書一臺電腦,搬完也只用了20分鐘左右。
“搬家這事也不過如此嘛?!甭闺x坐在箱子上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
話雖如此,但是接下來的工作才是最辛苦的,他需要將這些東西整整齊齊擺在它們該待的地方。
十多平方米的臥室中堆放著三個大紙箱,僅看了一眼,他便感覺頭疼不已。
正當他不知道該從哪下手時,門鈴響了起來。
鹿離嘆了一口氣,邊走邊沖門口喊,“來了來了!”
“咔嚓”鹿離轉(zhuǎn)著門把手將門打了開來。
“太好了~果然沒有敲錯房間呢~”耳邊傳來一個熟悉又調(diào)皮的聲音,鹿離的嘴角抽了又抽。
“師兄,我來咯~~”門口的小丫頭片子叫江明璞,小鹿離兩歲,與他自小便相識,目前就讀于三中,更成了鹿離的師妹。
門口的女孩漆黑的頭發(fā)有著自然的起伏弧度搭在肩上,她有著清澈明亮的瞳孔,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
雖然說自小相識,可能夠這樣輕松交談其實是從一年前開始的。
“是明璞啊......”鹿離略微點了點頭說道。
“虧我專門趕過來幫忙,師兄你就是這個態(tài)度的?”說著,小嘴便嘟了起來。
“幫忙?幫什么?”鹿離一頭霧水的問道。
“鹿離師兄面對這么一堆紙箱,一定頭疼的不得了了吧!”江明璞笑嘻嘻的說道。
“額.......”鹿離大腦不停的思考,不記得什么時候告訴她自己搬家的事情。
“看吧~一下子就猜中了!”說著,江明璞便走進了房間內(nèi),東瞅瞅西看看。
鹿離無奈的將房門關(guān)上,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著面前這位還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小丫頭。
“幫忙?你就這身打扮?”他靠著墻饒有興趣的問道。
江明璞今天穿了一件粉紫色的小外套,又搭配了一條嫩黃色天鵝絨齊膝裙,一雙黑色的高筒靴,全身粉嫩嫩的,不像是特意來幫忙干活的樣子。
“啊......”江明璞小手捂住了嘴巴,小臉上升起了一抹潮紅。
“唉......”鹿離嘆了口氣,今天怕是完了,這一天內(nèi)收拾干凈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喏,你先喝口飲料吧,我在附近販賣機買來的?!苯麒毙Σ[瞇的遞給鹿離一瓶百事可樂。
鹿離接過可樂灌了一大口,還真是渴了......
“你從學校直接過來的嗎?”打了個汽水嗝以后,鹿離詢問道。
“是的!”江明璞馬上回答道,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了名字。
“這是師兄第一個家?。∶麒笔堑谝粋€到的!”不知道她到底在開心一些什么,繞著房間來回打量著。
“那又怎樣?”鹿離低頭玩著手機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絲毫沒有感覺到面前的女孩的表情變化。
“哇......好冷淡......”江明璞小聲嘟囔道。
“是師兄你不懂我這顆撲通撲通的少女之心嗎~!”她想了想,憂愁的問道。
“不明白......”鹿離尷尬地笑了兩聲,“還有,‘撲通撲通的少女之心’,這種臺詞你也說得出口?”
“就是從少女漫畫引用的嘛!”江明璞并沒有因為他的話感到難過,反而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呵呵......”一時間,鹿離也沒有什么話能回答她。
“來的路上迷路了,遇到一對情侶,她們就住在這附近,我就拜托她們送我過來了!”她依然自顧自的說到。
“是嘛,真是個好人!”鹿離再次將注意力投在了手機上。
“唉,真羨慕呀,他們好幸福!我也想擁有那樣的幸福呢!”江明璞輕輕的搖擺鹿離的手臂撒嬌似的說道。
“.......”反正鹿離是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少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接著,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便朝女孩說道,“好啦!我要整理房間了!”
說罷走到箱子旁邊,準備將箱子里的東西挨個拿出來。
不過,和他一開始預(yù)想的一樣,根本無法順利進行,畢竟房間里多出來一個小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