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雪姬坐在泉水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靜靜地聽著蟲鳴。

    她忽然覺得困了。

    齊霄用溫和的眼神看著雪姬?！澳阆人粫海f一有什么事，我會叫醒你的?！?br/>
    “嗯?！?br/>
    雪姬睡下了。齊霄坐在她的對面，解下包袱，取出一塊已經(jīng)變硬的面餅，一邊啃著，一邊望著滿天繁星。

    忽然，他變得警覺起來。

    “什么人？出來！”

    樹叢里閃出兩個人來。他們穿著貂裘，手里拿著亮晃晃的兵刃。

    看著他們手里的兵刃，齊霄已經(jīng)猜出他們的身份來了。

    這兩個人手里拿著的，是關外才有的彎刀。武林中能使這種兵器的，只有萬馬堂一家。

    他們是萬馬堂的弟子。

    齊霄故作鎮(zhèn)定地問：“你們是什么人？”

    “既然你想知道，我們就告訴你?！?br/>
    “在下王振?！?br/>
    “在下李牧?！?br/>
    “我兄弟二人特來會會齊都頭?！?br/>
    聽見這兩個人的名字，齊霄的臉色變了。

    “你們是萬馬堂總管金之煥的手下？”

    雪姬被齊霄的叫聲吵醒。她剛睜開眼睛，就被那兩個不速之客嚇得渾身發(fā)抖。

    齊霄盡力使自己保持鎮(zhèn)靜，他擋在恐慌不已的雪姬面前，大聲問：“我和萬馬堂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們?yōu)槭裁匆疑衔?？?br/>
    “問的好?！蓖跽衽牧伺恼?，說，“我們找上你，是因為你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我們?！?br/>
    “什么秘密？”齊霄的眼神里充滿憤怒，“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么！”

    “別給我們裝糊涂?！崩钅陵幧匦ζ饋?，“只要把秘密告訴我們，哥哥高興了，興許能留你一個全尸。”

    王振看了看齊霄身后的美人，忽然也笑了：“齊都頭，我們百里堂主仰慕你的大名已久，所以特意讓我們給你選了一塊風水寶地，能讓你的情人生生世世陪著你。怎么樣，想不想讓我們帶你過去看看？”

    “那地方他不想去，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吧！”不遠處的山坡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王振和李牧霍然轉身，等他們緩過神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的樹梢上正輕飄飄地站著一個頭戴斗笠的青衫劍客。

    “是你！”王振失聲大叫，“姓殷的，你敢來管我們的事，找死！”

    “你們的事我為什么不能管？”殷默冷笑，“想讓我死的人這世上多的是，也不差你一個?！?br/>
    王振和李牧徹底被激怒了。他們紛紛揮起彎刀，朝殷默一頓亂砍。殷默接連擋下他們的攻擊，讓王李二人倍感吃力。最后，他們使出了大招。

    王振翻身一躍，和李牧各自朝殷默打來一掌。“姓殷的，今天就讓你嘗嘗我們‘雙龍破壁’的滋味！”

    殷默也不慌張。他把劍握在胸前，默念口訣，霎時間，那寶劍幻化出成百上千道劍光，跟隨著他的身影飛速地移動起來。

    “流光劍訣?！饼R霄看著陣勢，自言自語著?！耙蟠髠b果然名不虛傳?！?br/>
    劍光盤旋飛舞，忽然又像從四面八方射出的箭矢的一樣，將那兩個人射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齊霄又驚又喜?！耙蟠髠b，你怎么來了？”

    “林海兄跟我說你攔下了源義真的車，我就知道這件事不對勁?！币竽f，“他親眼看見你拿出了辟邪刀，我料定你會被人追殺，所以我就來了?！彼謫枺骸叭f馬堂為什么會找上你？是不是他們有什么秘密被你知道了？”

    “不是?！饼R霄嘆息說，“他們找上我，是因為我的秘密被他們知道了。”

    殷默忽然也嘆息說：“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能救你的命了?！?br/>
    齊霄看著殷默，半晌才說：“前輩，你救了我的命，但我已經(jīng)沒有機會報答，所以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救我了?！闭f完這話，他拉起雪姬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且慢?！币竽白×她R霄?！拔抑罃r不住你，但有句話我還是要說的。”

    齊霄回過頭。“有什么話你就說吧。”

    “你知道當初我為什么要幫你嗎？”殷默緩緩地說，“因為你太像一個人了?！?br/>
    齊霄問：“什么人？”

    殷默回答說：“一個我年輕時就認識的朋友?！?br/>
    齊霄又問：“他是誰？”

    “你的父親，齊思遠。”殷默說，“他是我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齊霄愣住了。

    “對，生死之交。”殷默接著說，“我和你爹是在會武樓結識的。那時的我也曾和你一樣，不知江湖險惡，為了成為天字榜榜首，我殺死了排名第二的慧劍門門主石滄海，被他的門徒一路追殺，逼到了懸崖邊上。危難關頭，你爹居然趕來了，他和我并肩作戰(zhàn)，傷了那慧劍門七人，這才把他們趕了回去。你爹的刀法與我不相上下，但他最后卻還是中了石滄海大徒弟曠勝天的一招內(nèi)家綿掌。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是不會受傷的?！?br/>
    “他受傷，只是因為他要救你？”

    “是的?！币竽f，“你爹沒有告訴你這把辟邪刀的來歷嗎？”

    “沒有。”齊霄說，“我爹只告訴我，這把刀藏著我齊家的一個秘密?！?br/>
    “你既然拿出了它，也是時候知道這個秘密了?！币竽f完，忽然拔出手里的宵練劍。

    “前輩，你可不可以把話說的再清楚一點?！睕]等齊霄說完，殷默就握著手中的寶劍朝他刺去。

    齊霄顧不上多問，趕忙拔出手里的天絕刀抵擋。兩件兵器在林中互斫，哐當作響。

    “太慢，還是太慢！”殷默一邊劈砍，一邊朝齊霄訓斥。

    聽了這話，齊霄使出了全力，但無論他怎么努力，還是敵不過殷默手中的快劍。

    殷默的劍已經(jīng)揮向齊霄的臂膀。只要再快一步，齊霄的手臂就會和身體永遠地分離。

    “你們快住手??！”雪姬發(fā)出了嘶啞的喊聲。當齊霄聽到“住手”二字時，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趁著殷默的劍鋒離自己不到一尺的距離之時，果斷地用刀柄猛擊了一下殷默的神門穴，殷默的手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那柄劍也瞬間從手上掉落下來。

    “很好?！币竽捌鸬粼诘厣系膶殑?。“你已經(jīng)悟出了天絕的刀意，天絕今天也認你為主了?！?br/>
    “認我……為主？”

    “對。”殷默說，“險中求勝，雖敗猶榮，就是辟邪的刀意。”

    “前輩，你今天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只因為我爹是你的生死之交？”

    “不是的?！币竽瑩u了搖頭，嘆息說，“你知道你祖父以前是做什么的嗎？”

    “我只知道他是個打鐵的。”

    “他不只是個打鐵的?！币竽f，“他曾經(jīng)是江湖上最好的鑄匠。我找過他，想請他幫我鍛造一件神兵，但兵器沒有造出來，他就死了。我一直很愧疚，認為是我逼死了他，直到你爹把那柄殘劍送給我之后，我才明白，它雖不是我想要的，卻的確是一件神兵。”

    “所以你和我爹都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了？”

    殷默沒有回答。他改口說：“方才我故意激怒你，就是想試試你已經(jīng)得到你爹多少真?zhèn)鳌Ｒ阅悻F(xiàn)在的情況，對付孫不忘已經(jīng)不在話下。真正可怕的是金之煥和源義真。”

    “我會小心他們的。”齊霄說完，和雪姬辭別了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