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聯(lián)盟,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基礎上的?!够魻柕抡f道,「兩國的共同敵人是普魯士和奧斯曼,聯(lián)姻只是向他們展示同盟的決心,但我并不覺得這是必要的?!?br/>
霍爾德的語氣中透著怨氣,還有一絲無奈。
法蘭西和奧地利爭斗了幾百年,現在才終于明白,誰也無法在綜合國力上面完全碾壓對方。彼此之間的連年戰(zhàn)爭,不僅害得生靈涂炭,而且讓其他國家從中牟利。這是雙方都不愿看到的結果。
既然大家都明白這一點,化干戈為玉帛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為什么還要犧牲一個無辜的小姑娘?
她還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啊!就要在這豆蔻年華,承擔起大人的重責。
那群自私自利的政治家們,居然要讓一個無辜的少女,來為他們的罪孽買單。
「不過,無法否認的是,我們的家族幾百年來,的確通過聯(lián)姻的手段解決了一個又一個困難?!够魻柕吕^續(xù)說道,「但我覺得那根本稱不上是什么光彩的行為。而且這種軟弱無力的外交,縱然能夠奏效,也恐怕會成為后世的笑柄?!?br/>
「也不一定哦?!拱漳日f道,「后人往往只會以結果來評論。也許正如你所言,他們偶爾會采取一些不光彩的行為,但毋庸置疑的是,哈布斯堡家族今天的地位,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得到的?!?br/>
就像當年美第奇家的先祖,為了鞏固自己在佛羅倫薩的勢力,也曾利用聯(lián)姻的手段籠絡貴族,才得以實現后來的成就。
這些方法無所謂是非對錯,都是每個人不同的選擇。
無論是做出決定的特蕾莎女皇,還是選擇遵從安排的瑪麗公主,皆是身不由己。
貝拉不了解這些,更不懂政治。但她也能夠理解霍爾德先生的心情。
倘若將來哪一天,自己的妹妹安娜被迫遠嫁他鄉(xiāng),而且對方還是一個素未蒙面的人,貝拉肯定也難以接受。
沒有比犧牲至親的終身幸福,更加令人痛惜的了。
可以看出,霍爾德先生對自己的妹妹有著很深的情誼,否則也不會帶著她出來相會同年的玩伴。
這樣一個純真無邪的妹妹,馬上就要踏上異國的旅途,而前方道路很可能荊棘密布,他又怎么能夠忍心呢?
然而,這種政治婚姻,從來都不會顧及個人的感情。
在家族利益面前,感情這種東西是多余的存在,個人的意愿也只不過會給任務帶來阻礙。
所有不能變成利益的東西,都是不被需要的。
這種事情,從人類社會出現分化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說話間,瑪麗公主已經從劇院里面走了出來,那位少年把她送到了門口。
「我先帶舍妹回宮?!够魻柕抡f完,便領著安托妮上了馬車。
車夫熟練地揮動韁繩,馬車緩緩離去。
貝拉姐妹和艾琳娜并不急著趕回住處,她們打算在市區(qū)閑逛一圈。
但是維也納這么大,又沒有向導,該從哪里開始呢?
剛剛那位少年依然佇立在劇院門口,目送著公主的馬車直到從視野中消失。
本來打算轉身離去,回過頭卻發(fā)現三位女士還立在門前,便主動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請問,三位是殿下的客人嗎?」少年很有禮貌地問道。
「嗯……算是吧?!拱漳然卮?。
「看來幾位是想游覽維也納的風景?」
「有這個打算,只是初來乍到,不知該從哪里開始。」
「若不嫌棄?!股倌旯Ь吹嘏e了一躬,「沃爾夫岡·阿馬德烏斯·莫扎特,愿意為您效勞。」
三人也優(yōu)雅地回禮,并報上了各自的姓名。
「聽說,阿馬德烏斯先生是公主的童年好友?」走在路上,艾琳娜又一次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啊,算是吧……」阿馬德烏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事情要更微妙一些?!?br/>
「哦?」艾琳娜來了興致。
「記得我六歲那年,第一次跟隨父親到薩爾茲堡參加演出。我在眾人面前演奏了自己最拿手的曲目,當時幸得女皇賞識。演出結束后,女皇問我有什么心愿,我就隨口說了一句,『希望將來能娶您最小的女兒為妻』——也就是瑪麗·安托瓦內特公主。女皇當時就笑得前仰后合,大家也都當作童言無忌。只不過瑪麗公主,好像至今還記得這件事情?!?br/>
「原來還有這么一段機緣?。 拱漳嚷牭媒蚪蛴形?,「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這時,貝拉拽了拽艾琳娜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繼續(xù)追問了。
公主即將嫁于他人,想必阿馬德烏斯心里也不好受。
「后來啊?!拱ⅠR德烏斯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跟著父親在歐洲各地巡回演出,很少再回奧地利了。這次聽說公主要和法蘭西聯(lián)姻,便故地重游,希望能夠在送別的宴會上獻奏一曲,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br/>
同年的時光,只能停留在過去的回憶里。
就算沒有這場政治聯(lián)姻,他們兩人的地位懸殊,也是很難有什么結果的。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要和公主在一起嗎?」艾琳娜問道。
阿馬德烏斯沉默不語。
貝拉覺得艾琳娜的問題有些唐突,便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適可而止。
可艾琳娜是個自由奔放的女孩子,從來不會顧及這些。她認為,如果真的相愛,就算再多的困難都可以克服。
當初,她也是這么支持自己哥哥的。
美第奇家也是平民出身,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先祖?zhèn)冊洖榱遂柟虅萘?,也曾不止一次地和貴族聯(lián)姻,借此提高家族的身份。
但是,這種事情,很快就招致了惡果。因為并不是所有的先輩,都甘心接受擺布的。
到了自己祖父那一輩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想要擁有真正的實力,必須依靠自己不斷地努力。
所有的盟約都只是基于現實利益的買賣,一但利益不在,所有承諾都是枉然。
從這種角度來看,瑪麗公主的婚姻本身也是一場交易。法奧兩國,用一個小姑娘的終身幸福作為籌碼,企圖換來一場和平的盛世。
正如交易本身所依賴的價值,這場貿易是建立在兩國都能夠從中獲利的基礎上的。
因此,倘若有一天,這種基礎被顛覆,盟約也將失效。
到那個時候,瑪麗·安托瓦內特公主的犧牲,也就沒有意義了。
然而,事實上,這樣的犧牲本來就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