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成…志成不是你們的父親…你的親生父親是..是..季..季...”
從噩夢中醒來,我抹抹額角細汗,望一眼窗外,仍舊黑沉沉,所有星辰全都隱去,黎明前的黑暗往往顯得特別的長。不知沈四娘所說那人倒底是誰,但那臨死前的話語卻像藤蔓般緊緊纏繞我心揮之不散。
季…季,那人是誰,這京城姓季的何其多,這茫茫人海,尋那么一個人,有如大海撈針。雖然,我未曾想過去尋他。
披衣起身,點起碗燈。螢弱燭火印在窗棱之上,氤氤氳氳。
童兒與玒兒睡得正香,玒兒軟糯小臉極像相公,不時咂下小嘴??粗粗滩蛔∩锨坝H親小家們,這才向外間行去。
相公去西陲己四月有余,不知為何,這段時間相公杳無音訊,己是很久未收到他的家書,竟似忽然一切都斷得干干凈凈。
問了公公,公公道朝上也無消息,這般反復(fù)詢問,結(jié)果仍舊相同。
白日思慮過重,晚間連生惡夢。如此折騰己有四五日之久,這心上總似有些煩燥不安。
為自己倒杯冷茶,喝上一大口,心上稍涼,這才感覺好些。
守夜婢子許是因著簾內(nèi)有燈,瞌睡全無也跟著醒轉(zhuǎn)過來,問我有何需要。
清清淡淡答了句無,又看天色過不久便要天亮,讓她下去歇息,卻不想不過片刻,她竟又折了回來,手中拿著一樣東西。
那東西是個小小包裹,東西用女子常用的絹帕包著。
“大少奶奶,婢子剛剛開院門時,見著這東西在門檻上?!?br/>
接過來,“可有看清是何人放的?”
“婢子只隱隱見著個有些瘦弱的身影,有些陌生。不像是各院尋常走動的?!?br/>
點點頭,“下去吧。”
翻開,里面的東西讓我有些吃驚。竟是些小小藥包,那香氣隱隱聞著與上兩次別人使的有些像,不敢深嗅,只得重新包裹起來,收了待第二日細查,這一次不管那人為何將這藥包放在我院中,卻給了我些微線索,那離間我與相公之人,定是要翻查出來,否則我心難安。
有些可惜未曾瞧清那人。不過,既然拿了東西與我,定是希望我能有所動作,如此,便試試誰更有耐心。
第二日,去婆婆院中請安,將此事與婆婆道了,婆婆微思索,方對我道,“媳婦兒啊,這事暫且放在一旁,那人如此做定是帶了目的,封了消息以靜致動方為上策,她定會耐不住再次出來查看你是否有收到那樣東西?!?br/>
微點頭,婆婆與我想的幾乎一樣。
使人每夜守在院中,果然,過不多久,抓著一個小婢子,查了之后,方知那婢子新來不久的,在廚房里做些平常的灑掃活計。
“為何深更不睡,徘徊這寒梅院處?這些東西可是你拿了放在檻處,從何而來?”
那婢子膽子并不大,甚至說有些些的膽小,聽得我冷聲詢問,怯怯低頭害怕得直絞雙手。
陸媽媽是管著她的人,手下粗使婢子出了問題,心中著急,推了推她,“你倒是快些回了大少奶奶,莫讓大少奶奶氣著!”
“奴婢…奴婢是紫鳶的胞妹,是來..是來找大少奶奶的?!?br/>
紫鳶….
“何事尋我?”
“奴婢有些,有些東西,有些東西要交給大少奶奶,是….是….是紫鳶姐姐交待的。”
“哦?”抬抬眼眸,難道上次紫鳶尋我便是因著這些東西?“何物?”
“那些東西,奴婢并未放在身上…而是在.而是在…”正說到關(guān)鍵處,外頭阿福一聲暴喝,“誰!”
接著女子慘叫之音響徹寒梅院。
推門出去,便見有一青衣婢子匍匐倒在阿福腳下,四肢以奇怪的姿勢攤在地上,似是斷了。
阿福作揖,“大少奶奶,剛剛此人偷聽?!?br/>
小多扯那婢子的頭發(fā)主讓她的整個臉龐現(xiàn)于眾人眼前。
此人….我如何想不到竟是三房屋里的大丫頭幽怡。使人隨那婢子去取東西,又讓阿福拎著幽怡,去婆婆院中。
三房端坐婆婆下首,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她己經(jīng)很久不曾有如此表情。
“三姨娘,此事你當如何交待,自個兒大丫頭跑進寒梅院里探聽她人私密,還被當場抓個正著,這可是個掌家之人該行之事?”
三姨娘脊背挺直,蒼白著臉,“此事,婢妾有責,但憑處置。”
“姐姐,你就饒過三姨娘罷?!倍恐髌铺旎牡木篂槿壳笃鹎閬?,兩人向來水不容火,火不容水,如此倒覺著奇怪。
三房看一眼二房,冷冷淡淡道,“不用你如此貓哭耗子假慈悲。”
二房聽了臉色微變。許久一揮帕子,似得意一笑,“妹妹,這話便是你的不對了,我何時假慈悲來著?這幽怡在那寒梅院附近鬼鬼祟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早些時日我便親眼見著過,弄不好寒梅院里怕是有什么東西是她惦記著的吧?!”
“此話何意?”
二房瞥三房一眼,“何意難道妹妹會聽不懂么?且不說那寒梅院里丟過幾次,那庫房里也丟過不止一次東西,至于那東西去了何處…怕不好說!”
幽怡聞言,忿忿盯著二房,劇烈掙扎起來,似要吃了她!
二房嫌惡看一眼地上被折斷手腳的幽怡,再揮揮帕子捂嘴,眼中鄙夷清晰可見。
我冷眼看著,二房如今倒有本事了,這般明喻暗諷一番,三房氣得嗆咳卻是反駁不得半分,這虧只得吃了。
四房一向最見不得二房得意風光,如此明嘲暗譏三房,自是幫著三房,道,“二姨娘,你這分明無中生有,幽怡雖未得三姨娘允許上那寒梅院去打聽,但那些臟水要潑也不是這般潑的罷,我看你這分明是心虛,那些腌臜事指不定誰做的呢?!?br/>
“你,好你個騷蹄子,平素仗著老爺?shù)膶?,總在老爺耳根說些暈話,如今見我無人可依,知道我好欺負是不是….嗚嗚,姐姐你定要為婢妾做主…這四房一向連著三房來欺我…”說罷哀哀垂淚。
我皺起眉頭,真是一團亂!那廂婆婆不高興,手拐一柱地,斥道,
“好了!大家少說點,那些無憑無據(jù)之事如此憑空揣測,隨便潑在她人身上,可是想鬧得這府邸不安生!幽怡,你來說說,你無事上那寒梅院去偷聽做何?這主子的私房可是你這等婢子可以隨便偷聽的?”
卻不想,幽怡只恨恨瞪大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大堂里剎時變得極為安靜,十個人,二十雙眼都盯著那堂中央的婢子瞧。
三房臉色仍舊發(fā)白。
二房一臉老神在在。
落了下風的四房,不甘心地恨瞪一眼二房,絞絞手帕轉(zhuǎn)頭看堂下。
婆婆不驚不訝,只淡然的等著幽怡回話,七房八房向來沒什么存在感,這個時候自不會隨便插話,就連抱在手里的小公子也極為安靜。
空氣似凝了下來。
忽地人有敲門,小多拿了個布包進來。
那個小婢子垂眉斂目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小多急急上前,一臉凝重,湊在我耳畔說了幾個字。
我驚訝抬眸,竟有這等事。
“你且拿來我看?!?br/>
“是?!?br/>
小多將那布包給我…打開,里面一疊竟全是日志,藥方,還有信函,我竟不想,那陷害我之人竟然是她!
咬咬牙,真是好??!早知她不簡單,沒想那線竟放的如此之長,尚在和田之時便對我與相公等人下手,這一疊疊證明,讓我心上一陣寒涼,做了這般腌臜事,面對我時,她難道不心虛不愧疚么?
怎地還可以如此榮寵不驚,這般心思!好深??!《請讀na三聲》
將東西默默轉(zhuǎn)交婆婆,低低道了幾句。
婆婆淡定的臉色微微變了…轉(zhuǎn)頭‘看’向三房,“三姨娘,這些你作何解釋?”
說罷,將手上東西默默轉(zhuǎn)交小青,示意她拿給堂下三房。
三房接過,先是緩緩翻動那些藥方,見著后面的信函時,不敢置信睜大速連翻…目瞪口呆,“這…這怎么可能!這些根本不是婢妾所寫,幽怡可以作證,我平素何時做了何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婢妾怎么可能去做那些陷害她人之事,更何況我與姐姐無怨無仇,更是不可能做這些!”
不等婆婆答話,二房快速答了,似很不屑,“怎么不可能,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平素瞧你表面本份老實,那背后打的什么主意,怕沒人知道。更何況幽怡被抓更加證明這些事便是你做的。”
婆婆聞言,冷笑一下,接著緩緩起身,“二房,你尚未看過那四房手中是何物,便這般說道,可是知道些什么內(nèi)幕罷?”
二房訕笑一下,“婢妾不用看,也自是知道是些什么,三房的那些話不說得一清二楚嘛!”
“何以如此武斷,此事便是三房做的??芍朗郎线€有栽贓嫁禍一說。上次弦兒出事,那信函有人仿造,此次定也一樣能仿造,這世上能人異事并不是沒有?!蔽覜]想,婆婆竟是護著三房的,這院中除了我與相公,她很少護著什么人...我很驚詫!
二房眼睛閃了閃,弱弱稱說是自己過于武斷,又說三房如此,定是無資格掌家的,還請大奶奶稟公處理。
婆婆笑笑,“既然此事證據(jù)不足,便不能說明三房的失職無德,為何不能掌著鑰匙?”
二房動了動身子,沒再說話。
正至這時,門房來報,說是有斥候前來。
斥候?可是相公有什么消息了?婆婆忙不迭道了聲請他進來。
那斥候一身風塵快步進來,問了誰是監(jiān)軍夫人。
接著將一信書遞與我。
上有封印,這印是相公的,心中微喜,等了如此之久,總算等到….然而打開之后。
我又驚又悲,只覺四肢百骸都是木的。
那信下署名之處,絕筆二字…像道橫空炸雷,轟得我腦子嗡嗡作響…怎么可能?。?br/>
相公前些時日還對我開玩笑說,定會平安回來,還指著生個小小玉的….
這會兒,怎么可能是絕筆書呢?
“夫人節(jié)哀順便,這是監(jiān)軍大人的喪報,大將軍說了,朝庭定會好好撫恤,以示表彰?!?br/>
沉痛搖頭,撫恤表彰有何用,有何用…我需要的是相公....
作者有話要說:呃,連更一周,明天休息,后天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