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密林中,涌現(xiàn)一道道染血身影,皆是披頭散發(fā),好似癲狂。
老人神色冷淡,看著滿是鮮血著身魔教門人,“好一個魔教,這方圓百里,怕是早已沒了活人。”
老人接著向前邁出一步,“我伏龍山雖說是山賊,但自立山起,就不曾亂殺一人,開國皇帝曾經(jīng)許諾,準(zhǔn)許我們獨自練兵,可被老祖宗拒絕了,如今時日,倒是被江湖上的牛鬼蛇神給惦記上?!?br/>
老人一生只讀過書,沒有習(xí)過武,書上曾說學(xué)以致用,老人深以為然,不過就是將書上武功搬到書外,對于老人而言,不在話下。
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又所謂讀書破萬卷,自有神意來。
“一個老秀才,從未習(xí)過武,口氣倒是極大?!?br/>
密林中傳來一陣譏笑,皆是鄙夷不屑,一個從未習(xí)過武的書生,莫非看一輩子書就能當(dāng)武道宗師不成?
老人神色自然,身影隨之一閃而過。
學(xué)以致用,讀書以觀。江湖畫本小說他自然也看,并不是迂腐之人,此步法,名為凌波微步。
書生意氣,憋了半輩子,從不與人爭論,只與書上道理爭論,今日有人不講理,老人不介意講講自己學(xué)了半輩子的道理。
書上說,知行合一。
伏龍山易守難攻,是個兵家必爭之地,大乾的開國皇帝自登基起,就再也沒有提過此事,一代代時光消散,對于這座山早已沒了消息,就連如今的皇室都沒有記載。
若真要論,如今的伏龍山算是大乾皇室族地亦或者祖地。
老人打出一拳,打向山腰妄圖登山之人,打出居高臨下一拳,拳如疾風(fēng)呼嘯,帶動山頂白雪,一同砸下。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這道理,老人憋了半輩子,今日打出來,很是暢快。
無數(shù)枯木好似被攔腰斬斷,天地滾滾震動,僅是一拳打出,山頂無數(shù)積雪滾落,雪崩而下。
離伏龍山還有一些山頭要翻的鄭千金露出為難之色,眼前的路上擋著一個人,穿著厚實布衣,正低著頭擦拭手中菜刀,身后背著包裹,看不見里面是刀是劍,也不清楚是敵還是江湖過路人。
鄭千金問道,“閣下可否讓條路來,山路崎嶇,走邊兒怕掉下去。”
那男子抬頭看向鄭千金,笑問道,“小姑娘是打算去伏龍山?”
鄭千金笑著點頭,眼前的男子看起來像一個而立之年的人。
只見那男子打開身后包裹,卸在雪地上,亮出一把把菜刀,那人問道,“小姑娘要不要賒刀?”
鄭千金沉默片刻,隨即搖頭,“有人說你們出自縱橫鬼谷傳人,通曉陰陽之術(shù),預(yù)知未來諸事,有著感知天地發(fā)展的本領(lǐng),不知是真是假?”
男子搖頭嘆道,“若真有那樣的本領(lǐng),我們可就是神仙了,哪里會活在凡間?!?br/>
鄭千金笑著點頭,又問道,“可有人又說你們是墨家游俠出身,所謂‘急人所難,急百姓所難’不知其中傳言,誰真誰假?”
那男子隨之搖頭,“小姑娘還是別問了,問題太多,我們這一脈都不清楚自己還有這么傳言。”
鄭千金心中自然疑惑,怎么今日自己走江湖,來了一個賒刀人擋路。
“是伏龍山賒過刀?”
男子搖搖頭,“昔年間承過一人情,在此攔路算是報答,給姑娘賒刀算是賠罪,以后只會上門取刀,不收分豪?!?br/>
鄭千算是弄明白了,只是不知道究竟誰想弄伏龍山上那群人,那白日酒樓兩個江湖人,想來就是托兒,收了錢替人辦事,想來是好事。
“我今日若是不賒刀,從此走過,你是不是得擋路?”
男子笑著點頭。
“想來那伏龍山不曾做過任何壞事,白日酒樓那兩個托兒所說之話應(yīng)當(dāng)反著聽,要不然今夜怎么會有人攔路,阻我行俠仗義,定是一些不懷好意之輩?!?br/>
鄭千金笑了笑,身后白馬啼鳴,隨即轉(zhuǎn)身從馬背抽出一把劍尖缺了一點兒的鐵劍。
“江湖路不平,自有一劍平,你們賒刀人一脈,亦正亦邪,弄得好不讓人快意,今日阻我入山,我不介意結(jié)下這筆賬,以后你們賒刀一脈在江湖上見著我,除非拳頭硬,否則只有廢人一條路。”
男子歉意搖頭,選了一把刀拿起來,隨即抱拳作禮,“姑娘執(zhí)意入山,想來你我二人道不同,今日結(jié)下的梁子不必牽扯各自一脈,只是個人恩怨,我必須還恩,姑娘必須仗劍,兩碼事,不能糾纏其他事上?!?br/>
鄭千金笑著點頭,眼前男子還是個懂事的,彬彬有禮,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拒絕,落了別人面子。
鄭千金手中長劍直刺而去,身影猶如紫電,周圍積雪隨之起舞。
“好功夫,小姑娘實屬武道天才?!?br/>
男子贊嘆道,自然不落下風(fēng),江湖晚輩要實力,長輩要面子。
所謂抽刀斷水,賒刀人一脈,江湖名氣差,實力可不差。
兩人好似細雨點湖面,僅是微波蕩漾,各自收力極大,并沒有要留命之意。
鄭千金也沒有想著結(jié)仇,只要自己勝過他一招,想來這路就會好走太多。
賒刀一脈相承千年,若是能夠得一兩本與之相關(guān)武功,走百家路說不定會更加順?biāo)臁?br/>
自古短兵對長兵吃虧極大,可若是江湖中,就沒有這么多忌諱,畢竟,內(nèi)功技巧,才是殺招關(guān)鍵。
鄭千金執(zhí)劍如墨筆作畫,若游龍舞動,身影似鬼魅不可捉摸,兩人對招幾十下,勝負分曉很快見之。
鄭千金抓住一抹空擋,長劍抵住脖頸,那賒刀人也隨之停了下來。
“賒刀一脈,今日算是見識到了,留命,賒刀?”鄭千金笑問道。
那賒刀人很是客氣,將自己手中菜刀遞了出去,又從衣服內(nèi)拿出一本功法,不知名稱。
“姑娘武功卓絕,年輕一代無人可敵,真不愧是鄭前輩女兒,風(fēng)華絕代?!?br/>
那賒刀人笑著嘆出口氣,恩算是報了,也賒出一刀,算是提前收了錢,自己的留命錢。
鄭千金對于眼前賒刀人知曉自己身世沒有太過于在意,反正他打不過自己,還白白得了一本功法,至于賒來的刀,鄭千金想了想,說道,“你是賒刀人,你打算什么時候取走?”
只見那賒刀人搖頭,“小姑娘日后學(xué)了我們一脈的功法,行走江湖遇見一個好苗子,代我收他為徒,在將此刀此功法轉(zhuǎn)贈給他?!?br/>
鄭千金意味深長看了一眼,又想了想,很是認真地點了頭。
“伏龍山離這里不遠,我昔年受一人情,在此攔江湖俠客去路,小姑娘還是快些好,如今魔教怕是攻山了,我也只能拖一些時間,也算是還恩?!?br/>
鄭千金自然沒有啰嗦,將刀和功法一并收好,很是自然地騎上白馬,向著伏龍山奔去。
那賒刀人沒有回頭看那一抹飛馳而過的身影,收起家當(dāng)就準(zhǔn)備上路,看看能不能早點兒遇見有緣人。
賒刀一脈,作風(fēng)無常,時而游俠,時而魔人,江湖名聲,很是奇怪。
伏龍山頂,云驀然一人對敵,硬生生將所有魔教門人拖在山門外,登山之路,滿是破碎稀爛的尸體,皆死于高齡書生拳頭之下。
老人呼出一口熱氣,身上早已大汗淋漓,全身開始顫抖起來。
“書生意氣也有磨滅的時刻,年輕時不為五斗米折腰,本以為會一直將這口氣拖到棺材中,今日倒是給都打沒了?!?br/>
此刻的老人好似回到年輕光景,得了功名回鄉(xiāng)赴任官職,意氣風(fēng)發(fā)。
云長壽看了一眼老爹,“爹,你且暫行休整,孩兒來擋,如今不知魔教妖人有多少攻山,叔伯們還得護送孩子們,不能來此援助?!?br/>
云驀然笑著點頭,平生希望兒子長壽,平安一生,可不就是讓他自小習(xí)武,好養(yǎng)出一副百病莫生的好身體,今夜自然也得長壽平安。
“云驀然若是出世,這大乾江山哪里會有這般模樣,只可惜,大乾朝堂上有一個林仲就夠了,多了可就很不喜歡啊。”
山腰密林處,走出來一位衣著蒙面之人,話聲尖銳,似是一位女子,身型卻好似男子。
云驀然笑著搖頭,“我一個做了幾天官的人,哪里更夠和林兄相提并論,你們宦官太高看我了?!?br/>
老人很是隨意罷手,神色隨之冷漠,“你們這群太監(jiān)啊,干嘛遮著面孔,不過就是少了個把子,你們不為天下百姓著想,天天想著在朝堂上限制林兄,如今又找上我一個辭官多年的老人,沒得救嘍,沒得救嘍?!?br/>
天下亂象,除了天災(zāi),也就人禍最為令人厭惡,其中最為令人討厭,莫過于當(dāng)今百官權(quán)利最大之人。
一言朝堂,可不能被其他東西污了耳朵。
那黑衣蒙面之人神色憤怒,黑布遮面之下,好似有一股談天怨恨。
“若是您老當(dāng)年沒有辭官,又哪里會有咱家的今天,你和林仲兩人做局就能殺得朝堂人心惶惶,可不能讓你活著出去啊,畢竟如今的鎮(zhèn)府司可不能管南方之事啊?!?br/>
那黑衣蒙面人也是沒了耐心,轉(zhuǎn)身向著密林走去,身后則有無數(shù)魔教之人涌出,向著山頂而去。
若是能夠找到伏龍山的暗道,也就不必如此麻煩,可惜都是不進油鹽的貨色,只能拿人命來堆。
云長壽手拿長刀,威風(fēng)凌凌,僅是一個瞪眼,就讓為首之人嚇得面露恐懼之色。
長刀橫向,人頭滾落,不過都是一群靠著手段殺人的雜種,唯一優(yōu)勢不過就是蟲子多而已。
風(fēng)雪長夜,墨衫白馬。
僅僅只走到山下,鄭千金就覺得不得了,一顆顆人頭自上面滾落,若是路過的游人,怕是會嚇得魂飛魄散。
鄭千金下馬登山,畢竟是山間一決生死,騎著馬則是處處受限。
“好馬兒,你且等著?!?br/>
鄭千金抽出鐵劍,隨即上山,寒光凌冽。
白馬蕭蕭送別,很是不舍。
“一個從不曾習(xí)過武的書生,竟然會這么厲害,真不愧和那林仲從一個書院出來的?!?br/>
年輕宦官聲音尖銳,很是悠閑地看著山頂風(fēng)景,只等人累了,就能收拾殘局。
“大人說笑了,書生意氣可不是白叫的。”
鄭千金長劍刺骨,僅是一瞬之間,就來到他的脖頸之處。
那年輕宦官自然不是省油的燈,雙手黏住劍尖,很是游刃有余,“你是誰?就不怕咱家將你廢了,送入教坊司。”
鄭千金并不在意,隨即一拳砸了出去,向著那年輕宦官的胸腔之處。
“公公真會說笑,你若是能廢我,我哪里敢出來啊?!?br/>
那宦官伸出手來抵擋,可被那股巨力直直砸出,斷了好幾顆枯樹,這才停了下去,后背滿是鮮血,沒了之前那種悠閑,此刻的他滿是憤怒的瞪著鄭千金。
“武道宗師…江湖有名的咱家都清楚,你是林家之人?”
那宦官面露疑惑,好似沒有在意自己的狼狽不堪。
“公公真會說笑,你個沒了把子的東西,不值得我告訴你我是誰?!?br/>
鄭千金長劍橫斬,周圍妄圖偷襲魔教之人皆被攔腰斬斷,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呵呵,江湖人還真是不懂規(guī)矩,竟然敢和官府作對?!?br/>
那宦官招了招手,心中怨恨滔天,平生最恨他人說自己缺陷之處。
自密林中涌現(xiàn)無數(shù)道黑影,好似豺狼盯著鄭千金。
“公公真是耳朵不好使,我若是會死還會出來嗎?”
鄭千金笑道,很是開心,行俠仗義這件事,做起來最是安心,不管殺多少人。
臨走前離老掌柜給了她一本武功秘籍,鄭千金也一刻不曾停歇修煉,是一本劍法,只不過沒有名稱,原本鄭千金打算以老人風(fēng)平客棧命名,取風(fēng)平二字調(diào)轉(zhuǎn)之意,平風(fēng)劍法,但她覺得似乎有點兒不妥,至于是什么地方,鄭千金說不上來,總之是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但今夜鄭千金沒了那種膈應(yīng),只覺得劍招用起來極為順手,劍隨心走,心神安寧,是為仗劍。
鄭千金突然覺得這本劍法應(yīng)該取一個更為好聽的名字。
俠客行。
一人一劍,好似入無人之地,自山腰而下,無數(shù)人頭滾滾而落。
江湖不平路,仗劍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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