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啟帆心里怎么想,葉秋桐看不出來，但他經(jīng)常拿弟弟和秘書的事開玩笑，葉秋桐覺得，他是支持他們談戀愛的。

    可惜他們騙了他。

    葉秋桐試著換位思考,如果自己的父母知道了這件事會有什么感想。

    他們一定會又生氣又失望。

    秦啟帆也許是差不多的想法。

    秦啟帆好不容易借著葉秋桐的事與秦譯拉進(jìn)了關(guān)系,突然一下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他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葉秋桐愧疚地說：“對不起。”

    秦啟帆回復(fù)：“我們這些外人怎么想的也沒那么重要,你自己要考慮清楚?！?br/>
    他說完這句話,再也不回應(yīng)對話框的內(nèi)容了。

    葉秋桐放下手機(jī)，把從總裁辦公室拿回來的合約取出來，與自己的那份放在一起。

    他怔怔望著兩份合約出神。

    秦譯還是沒有回到公司，公司里的員工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本來已經(jīng)寬松的工作環(huán)境再次變得緊張起來，早些時候集團(tuán)都松口了，他們開始準(zhǔn)備分割時鑫的舊部門,結(jié)果這幾天上面下達(dá)命令，突然讓他們別做了。

    總裁也沒有露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葉秋桐兢兢業(yè)業(yè)地做著自己的事，等待著秦譯。

    可他沒等到總裁,卻等到了總裁他媽。

    那天葉秋桐下班,剛走到車庫，身邊滑過來一輛車。

    車窗放下,露出江丹瓊戴著墨鏡的臉。

    葉秋桐立刻明白過來，坐上車。

    兩個人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廳，進(jìn)入包廂,沒有吃飯,只是這么面對面坐著。

    葉秋桐有點恍惚,小說里的經(jīng)典場面終于呈現(xiàn)，他卻沒有心情開玩笑。

    江丹瓊也沒有點餐的想法，直接說：“所以，你們真的沒有在談戀愛?！?br/>
    葉秋桐頓了頓，坦誠道：“沒有?！?br/>
    江丹瓊心情復(fù)雜。

    秦譯和葉秋桐都承認(rèn)他們在假扮情侶，可秦譯無時無刻都在維護(hù)葉秋桐的態(tài)度，搞得江丹瓊又迷茫了。

    葉秋桐問：“夫人，董事長還好嗎？”

    江丹瓊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還好，那天氣急攻心，說是頭疼，去醫(yī)院檢查了一遍，除了老毛病沒有別的什么。”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葉秋桐，說：“他是心病。”

    葉秋桐明白。

    董事長的心病只有秦譯能治療，可秦譯肉眼可見地不會配合。

    他只能對江丹瓊說：“辛苦了，夫人?！?br/>
    江丹瓊說：“我不辛苦，辛苦的是阿譯。”

    葉秋桐聞言，一陣心疼。

    江丹瓊仔細(xì)端詳著葉秋桐，突然說：“我的人生就這樣了，我只想我的兒子能幸福，不管是事業(yè)還是感情，我希望他所有方面能成功?！?br/>
    不要像她一樣。

    看起來光鮮，什么都有，其實什么都沒有。

    “我唯一在乎的就是阿譯，別的我都不在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葉秋桐愣了愣。

    江丹瓊也不管葉秋桐有沒有聽懂，繼續(xù)說：“基本上，我愿意尊重他的意愿。”

    所以盡管江丹瓊不希望兒子喜歡男人，可如果他堅持，也隨他去了，她沒有多插手。

    結(jié)果現(xiàn)在又告訴她，秦譯不是真正的同性戀。

    反復(fù)橫跳的說法搞得她精疲力竭，她不想再被動地等下去，所以她來找葉秋桐。

    “同時我也希望他的事業(yè)走得順暢，所以我不想讓他和他父親對著干?！?br/>
    江丹瓊平靜地說著。

    江女士年輕的時候紅遍半邊天，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年紀(jì)大了注重保養(yǎng)，使用各種昂貴的措施，看起來比同齡人年輕二十歲。

    可歲月是無情的，依舊在她身上刻下痕跡。

    今天的江女士有些憔悴，她望著葉秋桐，從隨身的限量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沿著桌面，推到葉秋桐的面前。

    總裁的母親掏出支票，讓主角離開她兒子，這種經(jīng)典的畫面無數(shù)次在各種文學(xué)作品里出現(xiàn)，葉秋桐曾經(jīng)還跟秦譯就這種事開過玩笑，當(dāng)時他獅子大開口，要一個億。

    現(xiàn)在他笑不出來，也不想知道江女士到底開出多少價格。

    葉秋桐說：“夫人，沒有必要，我和秦總沒有在一起?！?br/>
    也就無所謂給錢離開的戲碼。

    江丹瓊說：“不是讓你離開阿譯?！彼ｎD片刻，把話說出口，“我是希望你能辭職?！?br/>
    葉秋桐定住。

    “我想保住阿譯的事業(yè)，眼下這個情況，不與集團(tuán)翻臉比較好，既然你們沒有關(guān)系，不如離開阿譯?！?br/>
    只要葉秋桐當(dāng)秦譯的秘書一天，他們就無法撇清關(guān)系。

    江丹瓊說：“這些是我個人給你的遣散費(fèi)，如果需要，我會去跟認(rèn)識的企業(yè)打招呼，替你引薦，讓你去更好的職位。”

    葉秋桐沉默。

    他終于明白，那些藝術(shù)作品里的主角，為什么明知拿錢比較好，依舊會大聲拒絕總裁母親的要求。

    看小說的時候，他嘲笑那些角色俗氣的做法，現(xiàn)在換成自己，他同樣做不到拿著錢跑路。

    葉秋桐說：“我不想辭職?！彼き偅磉_(dá)自己的想法，“這些事與工作無關(guān)，當(dāng)初我與秦總約好了，不會影響工作，我們做到了，所以我想，不至于搭上自己的事業(yè)。”

    江丹瓊聽見他的回答，也不惱，從頭到尾都很平和，說：“我沒有逼你。”

    她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其實葉秋桐這種又乖又機(jī)靈的類型，她很喜歡。

    可惜他與秦譯糾纏不清。

    她注定要當(dāng)個惡人，江丹瓊想。

    “但我希望你別急著拒絕我，回去好好想想，并不一定會影響你的前程，說不定在另一個地方，你會發(fā)展更好，畢竟你也知道，集團(tuán)內(nèi)耗嚴(yán)重。”

    江丹瓊沒有收回桌上的信封，起身離開。

    葉秋桐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好久。

    秦譯回來了。

    那天早上，葉秋桐照例做好準(zhǔn)備，即使總裁這幾天沒來，他也要保證辦公室干干凈凈。

    他坐到位置上，準(zhǔn)備干活。

    秦譯不在，他的工作量少了很多，最近連許睦都有點焦慮，漸漸開始向無頭蒼蠅轉(zhuǎn)變。

    葉秋桐低著頭看電腦，突然感覺到什么，抬起頭，看到秦譯踏著總裁辦的地毯，緩緩走過來。

    葉秋桐騰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張了張嘴，沒能成功出聲。

    秦譯看他，說：“怎么，隔了幾天，變啞巴了?！?br/>
    葉秋桐喉口有點哽，過了半天，才說道：“早上好，秦總。”

    秦譯點點頭，問：“沒出什么問題吧。”

    葉秋桐回答：“沒有，一切都正常?！?br/>
    除了集團(tuán)那邊刁難，其余都和平時一樣。

    葉秋桐吭哧半天，終于問出口：“你還好吧？”

    秦譯說：“能有什么不好，一是習(xí)慣了，二是這點事還不至于。“

    葉秋桐見秦譯態(tài)度如常，心里踏實了。

    他還想跟秦譯多說說話，可是這幾天堆積的事情太多了，總裁一在公司出現(xiàn)，很多人排隊來找，沒有空余時間。

    所有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看著秦譯，心里安定，效率提升，整整一天，葉秋桐給秦譯打下手，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但只要秦譯回來，再忙葉秋桐都很高興。

    一天下來，直到晚上，葉秋桐才喘口氣。

    已到深冬，天黑得很早，兩個人忙得都沒時間吃完飯，秦譯一直在辦公室里，葉秋桐敲門進(jìn)去，說：“秦總，時間不早了，明天再繼續(xù)吧?！?br/>
    秦譯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眸光深邃，帶著莫名的情緒。

    這個時刻，秦譯看他的目光，明顯與早晨以及工作時不一樣了。

    葉秋桐的心劇烈跳動。

    他說了一句話以后，站在那里，動也不動，只是看著秦譯。

    寒冷的冬夜，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秦譯朝他伸出手，說：“過來?！?br/>
    秦譯總喜歡用這個手勢，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讓葉秋桐靠近。

    只要葉秋桐乖乖聽他的話，朝他走過來，他就會無比的喜悅。

    這次也是一樣，葉秋桐走到秦譯身邊，表情溫和，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輕聲說：“怎么了，秦總?！?br/>
    秦譯牽他過來，讓他站在自己身側(cè)，突然調(diào)轉(zhuǎn)辦公椅的方向，一把抱住葉秋桐。

    以往秦譯不管是攬著他還是扶著他，都是從下至上，這么坐著環(huán)住他的腰，強(qiáng)迫他彎腰低頭，還是第一次。

    葉秋桐有點驚慌，他們假扮情侶的事剛暴露，現(xiàn)在就這么親近，有點不好吧。

    但秦譯沒有松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緊。

    葉秋桐低下頭，第一次從這種角度看總裁，頓時有些新奇。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秦譯的情緒不對勁。

    平時挺拔的脊背與寬闊的肩膀，足以頂天立地，只要有秦譯在身邊，不管遇到什么事，葉秋桐都覺得有解決之道?？涩F(xiàn)在那副肩膀與脊背卻透露著疲憊，秦譯靠在葉秋桐的胸前，沉靜地呼吸，什么話都不說。

    心疼與憐愛的情緒席卷了葉秋桐，他抱住秦譯的肩膀。

    總裁無所不能，可總裁也是人。

    他面對復(fù)雜的情況，面對不理解他的家人，他也會累。

    葉秋桐用臉頰貼著秦譯的頭發(fā)，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好半天，秦譯才說話：“抽屜里的合約不見了?！?br/>
    早上秦譯走進(jìn)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那份合約，可躺在那里的紙張不見了蹤影。

    他定在那里，第一反應(yīng)是傅琛的手伸到他身邊來了。

    但思考過后，他認(rèn)為可能性不大。

    他相信總裁辦的人，唯一有可能動他抽屜的，只有葉秋桐。

    他等了一天，等到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才把問題問出口。

    葉秋桐說：“是我拿走了?！?br/>
    秦譯等待他繼續(xù)說下去，葉秋桐頓了頓才解釋：“那些紙張就那么隨意地放著，我很擔(dān)心，于是帶回家收起來了?！?br/>
    一式兩份的合約，葉秋桐那份一直藏在他的柜子深處，妥善地保管，秦譯那份卻隨手丟在抽屜里，那天葉秋桐看到，心里有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也許就是因為這種輕忽的態(tài)度，所以被人發(fā)現(xiàn)。

    葉秋桐知道秦譯不是那樣的人，卻忍不住患得患失，偷偷把合約帶回了家。

    最近葉秋桐時常有這種心情，他明明是有些沖動的那類人，卻屢屢在與秦譯有關(guān)的事情上遲疑。

    這幾天，他思考得太多了。

    復(fù)雜的想法塞滿了他的腦袋，有時候讓他窒息。

    秦譯從他的話里感受到他的想法，抬起頭解釋：“不是隨意，之前一直放在保險箱里，最近我拿出來，是想讓你做個見證?！?br/>
    葉秋桐想起在去秦家前，秦譯時常提到合約。

    “見證什么？”葉秋桐問。秦譯說：“我們一起把那兩份合約撕掉，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br/>
    葉秋桐怔住，過了一會，問：“你在被發(fā)現(xiàn)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了嗎？”

    秦譯回答：“是的?！?br/>
    葉秋桐問：“為什么?！八肓讼?，說，“不會是因為不想給雙份錢了吧?！?br/>
    畢竟副業(yè)要給錢，如果把合約撕了，就不用給了。

    秦譯：“……”

    他抬起頭，由下至上，深沉地望著葉秋桐，問：“我是那樣的人嗎?！?br/>
    葉秋桐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

    秦譯說：“那份合約不再有約束力，可有可無，不如毀掉?！?br/>
    可惜遲了一步。

    葉秋桐知道秦譯說的是事實，他們兩個人到后來都沒有刻意去遵守合約上的內(nèi)容，自然而然達(dá)到了偽裝的效果。

    但為什么會這樣，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那個原因，葉秋桐不敢想，或者說，那是他一個小秘書可以考慮的問題嗎。

    之前在秦家，秦譯四面楚歌，他卻沒有辦法做什么，如此無力。

    不管是董事長還是夫人，或者秦主任，任何一個，他都沒有能力抗衡。

    他想多提秦譯分擔(dān)一些，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立場。

    秦譯卻在想，這里是辦公室，始終不是一個合適的場所，于是換了另外一個話題：“之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其實與你沒有關(guān)系，根源是我的家庭有問題。不管有沒有合約，那些問題都會爆發(fā)，只是有早有晚罷了?！?br/>
    秦譯環(huán)著葉秋桐的腰，漸漸恢復(fù)沉穩(wěn)。

    “不用在意，聽到?jīng)]有？該做什么做什么?！鼻刈g在勸解也是在命令，“我已經(jīng)跟董事長打過招呼，不準(zhǔn)騷擾你，如果他私底下對你出手，你告訴我，我來解決?！?br/>
    秦譯找回自己的霸道，剛才的疲倦與脆弱曇花一現(xiàn)，他又變成那個說一不二的總裁。

    秦譯跟秦邦言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把他氣進(jìn)醫(yī)院。

    葉秋桐心想，董事長沒來找他，可夫人來過了。

    葉秋桐想起那個信封，心臟陡然抽動。

    他掩飾性地抿抿嘴唇，說：“我明白?！?br/>
    秦譯看起來恢復(fù)了元氣，但還是用胳臂環(huán)住葉秋桐的腰。

    身后的手臂那么有力，堪堪圈住他腰部最細(xì)的地方，擱在他的尾椎上面，讓他有些不自在。

    此時的秦譯，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小秘書的腰好細(xì)啊。

    葉秋桐心跳得很快，慌亂間問：“上次你說我比較適合做業(yè)務(wù)，有條件的話，是不是轉(zhuǎn)崗比較好?！?br/>
    秦譯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手指在葉秋桐的腰側(cè)用力：“我上次說過這種話嗎，曲解上司的意思，要批評?！?br/>
    葉秋桐困惑地眨眨眼。

    秦譯說：“我沒有給你下刻板定義，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你適合當(dāng)秘書，做得很好，你在目前的崗位上才一年多，遠(yuǎn)沒有歷練夠，上次不是都講清楚了嗎？”

    他瞇起眼睛，警覺地問：“我不在的這幾天，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有?！比~秋桐連忙否認(rèn)，“只是上次我們兩個的談話結(jié)束得太匆忙，沒有來得及好好消化?！?br/>
    那天確實，本來兩個人氣氛正好，被秦邦言一個電話破壞了。

    秦譯淡淡地說：“你就把這幾天跳過去，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接上前幾天的狀態(tài)，繼續(xù)生活工作?！?br/>
    葉秋桐心想，哪有這么好的事，那天在秦家，氣氛那么可怕，說平息就平息，不可能。

    一定是秦譯在私底下與董事長交涉好了。

    說不定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