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謙的辦公室出來，何偉力急急忙忙回到賓館。他對小田說：“你叫小李把車準備好，我們回松山去?！?br/>
小田去賓館大堂結了帳，幫何偉力提著包上了車，車剛駛出去幾分鐘，何偉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對小田和駕駛員小李說：“我們就這樣回去了，追著我來的那批人還在西都，你倆說該怎么辦？”
小田說：“那伙人消息靈通的很，你回去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而且他們還在省里繼續(xù)活動著呢?！?br/>
何偉力說：“我是在想把他們召集起來和他們談談?！?br/>
小李說：“談什么談？何書記你要批評他們哪？”
何偉力說：“批評倒未必，但是總得讓他們對職務的升遷有個正確的認識吧?！?br/>
小李說：“認識再高也等于零，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何書記，我說句實在話，那些拿著錢啦、手表哇、汽車鑰匙啊、房產(chǎn)證啦，低三下四地跑，厚起臉皮地要官的人，都是些沒得后臺的，真有后臺的人用不著跑，更用不著送。就說那閆三星吧，人家好歹也是個副局長，為了找你，巴結田科長不說，連我這個車夫他也下十八等地討好，我看他怪可憐的，一想起他那副德行，我這心里也是打破了五味瓶，不知道是個啥滋味?！?br/>
駕駛員的這番話對何偉力觸動很深。是啊，他作為市委書記，松山市的一把手，他該對這些人說些什么呢？他又能對這些人說些什么呢？對他們說，你們回去好好干，要想提升職務那是干出來的，不是跑出來要出來的，這些話他已經(jīng)對閆三星和趙曉娥說過，可有多大的說服力呢？鬼才知道?；蛘邔λ麄冋f。你好好干，干出了成績，組織上會考慮的，你能這樣說嗎？你敢這樣說嗎？不能也不敢，因為說了人家也確實也干出成績了，你就得給人家兌現(xiàn)，你能保證兌得了現(xiàn)嗎？這些年來，在認識上的權錢交易方面，有哪一個當頭頭兒的能夠說得干干凈凈，哪一個敢出來說他一點兒污點都沒有。只要你在這個位置上?？v然你能夠潔身自好，可是你卻無法頂住來自上下左右的壓力，即使你的定力再好，親戚、朋友、老熟人、老部下、老同學、老同事、老戰(zhàn)友找你、求你，你可以鐵面無私堤頂回去的話，可是退下去的老領導、老前輩，在崗的現(xiàn)任領導、上級權力、強力部門的掌門人給你打電話、送條子，你總不能無動于衷吧，除非你自己拿這頂烏紗帽不當個數(shù)?；蛘卟话涯愕墓ぷ鳟敾厥?，否則，你必須屈從，哪怕事實證明因屈從而提拔起來的人都是些庸碌之輩。水平低下，政績平平，可你還得那么做。再說，你說職務是干出來的。人家問你，你提拔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還有那萬和順。他們不是都上去了嗎？他們干出的成績在哪里呢？你墳地里撒花椒——麻鬼喲。我還真不曉得怎么回答他。
想到這些，何偉力對小李說：“好，我們回松山?！?br/>
下午三點多鐘，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把霍明尚驚醒。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當時霍明尚正躺在床上，他斜眼看了一下，還以為是接待單位派上來的三陪女，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種戲謔的笑容，但是這種笑容很快就改變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三陪女，她的氣質非同一般，給人一種欲近不能、欲遠不舍的感覺。
霍明尚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霍先生您好，我是市商務局的副局長趙曉娥，受何書記和劉市長委托，特來協(xié)助您建設物資集散中心，你有什么安排嗎？”
“哦，趙小姐，不，趙局長你請坐?！被裘魃杏檬种噶艘幌律嘲l(fā)。
趙曉娥坐下來后用很輕的聲音問：“霍先生對我們的接待工作有什么意見嗎？”
“客隨主便，一切都還不錯，”霍明尚說到這兒一轉話題：“趙局長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現(xiàn)在的職務，這在松山市可能為數(shù)不多吧?！?br/>
“也許是吧?！壁w曉娥用很有自信的口吻回答說：“不過，我的年齡也不小了，何況，我也是最近才提升到這個職位的?！?br/>
“那么，趙局長趙小姐一定是個很有背景的人物了?！被裘魃修揶淼卣f。
“霍先生懷疑我個人的能力？”趙曉娥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霍明尚說：“但是我知道中國社會上的關系網(wǎng)如同非洲叢林中的蜘蛛網(wǎng)一樣復雜多變，所以我非常自信自己的猜測能力?！?br/>
趙曉娥暗暗佩服這個西都建筑界的大老板、這個資本家的敏銳目光，霍明尚說得沒錯，她雖然不是個有背景的女人，但是上次獨特的跑官要官方式和奇特的經(jīng)歷，給何偉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當他把那次的經(jīng)過同劉明遠、唐敏等幾個常委非正式交換意見以后，卻得到了他們的肯定，一致認為要搞好松山的深化改革，引資建項目，趙曉娥一定是個有用之才，幾個人合計了一下，最后提到常委會研究，卻出人意料地全票通過，把她提升到現(xiàn)在這個職務，負責商務系統(tǒng)的招商引資工作。這樣說來何偉力、劉明遠和常委那些人都成了她的背景。盡管外面對她議論頗多，由于是常委集體研究決定的事兒，說一說也就算了?？哨w曉娥自己始終覺得，她的提升，能力是主要的，背景也算因素之一，但最多不過是背景和能力的疊加。當然，有時候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對于她來說是背景重要還是實力重要。但她相信運氣，那么多的人去追蹤何偉力，好多人連面都沒有見上，而她卻輕而易舉地找到他了，后來又碰上閆三星這個幫倒忙的，等于是閆三星把她推薦給了何偉力，從這一點來看，她應該感謝，閆三星。要不是他提著個錄像機去捉奸，恐怕何偉力對她仍然印象不深，全靠這個可憐而卑鄙家伙一攪合，為她的提升加了一把油。這難道不是運氣。這不，她剛一上任，又趕上了運氣，霍明尚早不來晚不來，她剛一上任，領導確認她分管這項工作的時候，他霍明尚就來了。這次接待霍明尚。市委市政府把日常工作和生活的安排全交給了她，其實這項并不復雜的工作其他人也能夠勝任，交給她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讓她為對方下決心把項目做大做強巧妙地添加潤滑劑。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認為，這么大規(guī)模的項目，雖然霍明尚有能力和實力做下來，但不確定因素仍然很多，政府方面是下了決心的，按照何偉力的話說。不但要做成而且一定要做好。要達到這個目的，政府和開發(fā)商必須密切配合，因此指派了趙曉娥為政府方面的代表來玉成此事。趙曉娥則認為，這樣的工作非她莫屬。她責無旁貸，其原因是她有能力把這項工作做好，能者多勞嘛！
她雖然佩服霍明尚的精明，但霍明尚的這種說話方式去或多或少讓她產(chǎn)生了一些反感情緒。她覺得再這樣聊下去自己會很被動的。她的特點可不是柔情似水隨波逐流，相反她是逆流而上，再桀驁不馴中激起對方更大的興趣。對于這種過于自信和驕狂的家伙，她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
“如果我沒有背景，霍老板會怎樣評價我呢？”趙曉娥用很專注的眼神緊緊盯住霍明尚說。
“憑你出眾的容貌和善變的口才，你就是沒有背景，背景也會找上你的?！被裘魃行χf。
“霍老板所指的背景是什么呢？”趙曉娥窮追不舍繼續(xù)問道。
“有的事情是不需要說得很清楚的?！被裘魃姓f。
“不，霍老板，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說清楚的?！壁w曉娥說：“比如合資、獨資，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必須是十分清楚的?！?br/>
“那倒是。”霍明尚說。
“這項目不是談好了，霍老板負責建筑施工費用，松山市土地折價入股合資共建嗎？既然如此，霍老板對我們的合資也同樣自信嗎？”趙曉娥繼續(xù)采取攻勢。
“當然?！被裘魃泻苡信d致地說：“我對合資充滿誠意。而吸引外資的多少則是你們地方政府的一貫政策，其迫切性我們雙方是半斤對八兩旗鼓相當，一旦合資成功，我所投進來的二十億資金足可以令松山市的很多官員功成名就?！?br/>
“我非常佩服霍老板對國家經(jīng)濟政策的精通，不過，據(jù)我所知，要完成市區(qū)這么大一片的開發(fā)，完善相關配套設施，投資二十億恐怕是不夠的。”趙曉娥說。
霍明尚的臉一下子變得嚴峻起來。趙曉娥的這句話一下子插到了他的痛處，根據(jù)以前的資料，他本以為二十億是可以拿下這個項目的，誰曾想到物價增漲的速度和幅度這么高這么快，整個建筑物的建設和裝飾成本比過去高了很多，所以同樣的東西，其造價也隨之高出不少，他的投資相應就要加大，這絕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結果。同時，他又為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感到驚訝，他想不到她居然還通曉物價影響資產(chǎn)評估這樣的專業(yè)性問題。陽光斜照進他的房間，霍明尚覺得，陽光傾瀉在趙曉娥的臉上，她那美麗的音容笑貌讓人看起來變得朦朦朧朧?；裘魃杏X得，剛才一開頭說他的那些話有些唐突，他應該重新審視這個美女，慎重地面對這個年輕而漂亮的女人了。
第二天上午，霍明尚與松山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劉明遠、唐敏以及艾蕾、趙曉娥進行了實質性的談判。當初鐘光亮和霍明尚簽訂的意向性協(xié)議是霍明尚的億萬集團公司投資百分之六十五，主要管理權屬霍明尚的億萬集團，松山一方協(xié)助管理，按投資比例分利。這次霍明尚堅持要投資百分之八十以上，并以此來獲取全部管理權。霍明尚的這個提議是何偉力、劉明遠他們早就預料到的，經(jīng)與有關部門反復討論，松山一方同意億萬集團的意見，這樣即可以吸取更多的外來資金，政府只派人監(jiān)管協(xié)助，霍明尚如愿以償?shù)啬玫搅私^對管理權，可謂皆大歡喜。
接下來的談判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地產(chǎn)的價格、地方政府協(xié)調、組織的成本?；裘魃惺呛蔚嚷斆鞯娜耍麍猿忠阎行牟糠趾瓦吰虏糠值牡貎r分開計算。他深知中心部位的地價和邊坡部分的差距很大。而且從中心部位向四周輻射，土地價格逐步遞減，原先的意向性協(xié)議只是提了按平均地價計算，這樣一來，松山方面將會占很大部分的便宜，最后，通過雙方擺事實、提依據(jù)，松山市政府也作出了讓步，最終達成了共識，即按實際支付的價格分片計算?；裘魃懈械胶軡M意。
中午，霍明尚參加了松山市人民政府為他舉行的午宴，酒桌上的氣氛與上午談判時的氣氛截然不同。參加宴會的人員除上午參加談判的人員以外，市委書記何偉力、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馮立地以及市國土資源局、商務局、城鄉(xiāng)規(guī)劃和建設局的頭頭腦腦們都參加了宴會，霍明尚覺得，自己與在座的這些人的關系也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在這之前，雖然自己投資比例占總投資的百分之六十五，可對方仍然握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管理權。而和政府分攤管理權，企業(yè)本來就不是強項，有很多事情你只得屈從，而這種屈從將會對整個效益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后果。而現(xiàn)在?；裘魃械哪樕嫌辛艘还纱髾嘣谖盏淖院栏校麑⒃谶@個項目的運作上大顯神威。
霍明尚很快發(fā)現(xiàn)，由于何偉力的到場，事實上這些局長主任們對他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實質性的變化。大多數(shù)人變得謙恭謹慎了，前幾天大家非得讓他喝酒喝到量為止，今天這種場面卻沒有出現(xiàn)。雖然依舊是輪流敬酒，但是他不多喝也就算了，誰也沒有強求他。他甚至為了有意區(qū)別于大家，堅持只要了紅酒，而其他人員則清一色喝的白酒，連桌上的兩位女士、書記夫人、松山市住西都辦事處主任艾蕾、新認識的商務局副局長趙曉娥的面前，也是擺的白酒。霍明尚還有意對趙曉娥說：“趙小姐，趙局長，紅酒也許更適合女士喝?！?br/>
坐在一旁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唐敏便趕緊用調侃的口氣對趙曉娥說：“小趙，藿先生的話你聽明白了嗎？他是要你陪他喝紅酒呢！”
趙曉娥并沒有因此而改換紅酒，她用手指了一下霍明尚的酒杯說：“一片白中一點紅，更能顯示霍老板的高貴氣質，在霍老板面前，我也是甘做綠葉的?！?br/>
霍明尚哈哈大笑道：“趙小姐趙局長才真正是這酒桌上的紅花，從這種意義上講，我更愿意做一片綠葉?！?br/>
敬酒是從唐敏開始的，唐敏說：“人生樂事之一是‘他鄉(xiāng)遇故知’，雖然松山不是什么他鄉(xiāng)，但我們相交在西都，今天又在松山相遇，不亦樂乎？先敬霍老板一杯酒，祝你在松山事業(yè)宏發(fā)，再振雄風，干！”
到何偉力敬酒時，氣氛自然進入一個**，何偉力不但是宴會的主人，而且是松山一切大的事件的主角，他需要把他在場的任何氛圍渲染起來，只要他想這么做。他就能夠找到語驚四座的話題，然后用聲情并茂的方式表達出來，讓場面活躍起來，彰顯出生氣、和諧、圓滿的氣象。
見何偉力站起來準備向霍明尚敬酒時，艾蕾也隨之跟在何偉力后面。何偉力說：“上次在大象湖一別，本想盡快在松山見面，誰料想松山升格的瑣事纏身，直到今日再聚，我們夫婦敬你三杯酒，第一杯，感謝你上次在大象湖對我們的款待；第二杯，你來松山后，我又到西都去了，沒時間陪你，讓我表示歉意；第三杯，祝你在松山發(fā)展順利，龍嘯九天。我們先喝為敬?！闭f完，和艾蕾同飲三杯白酒。
霍明尚無法推脫，只好斟了三杯紅酒倒在碗里，然后一飲而盡?；裘魃杏钟猛瑯拥奶茁罚鼐戳撕蝹チΨ驄D和唐敏。
劉明遠也過來敬酒。
劉明遠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霍明尚裝著紅酒的杯子，吐字清晰地說：“隨著霍老板的到來，今后我們松山人喝白酒的全部要改喝紅酒了。我記得上次在大象湖霍老板是很能喝白酒的吧！”
霍明尚立即站起來，滿面笑容地迎了上去：“只要問題得到百分之百的解決，我就可以負責任地對市長說，我這臺機器是可以達到滿負荷運行的。總而言之，只要劉市長覺得可以的話?！?br/>
“這樣最好?！眲⒚鬟h意味深長地說：“對項目有益的事情，我當然會很高興的?；衾习澹襾砭茨?。”
“不不不，親愛的劉市長，應該由我來敬你。”霍明尚給自己斟滿一杯白酒，并舉起了酒杯。
盡管喝的是紅酒，霍明尚還是覺得自己喝的有些過量。這些人你一杯的我一杯，在車**戰(zhàn)的攻勢下，自己有些抵擋不住了。所以一輪下來他堅持不再喝了，酒桌上的氣氛因此顯得沉悶下來。唐敏建議趙曉娥和霍明尚跳一個舞，趙曉娥說還是唱歌吧，聽霍老板的嗓音那么厚重，極富磁性，唱起歌來一定好聽得不得了。
趙曉娥的建議立即得到霍明尚的響應，他站起來向趙曉娥伸出一只手說：“我可以和趙小姐趙局長合唱嗎？”
“非常榮幸，也非常樂意?！壁w曉娥莞爾一笑。(未完待續(xù)。。)
ps：盡管喝的是紅酒，霍明尚還是覺得自己喝的有些過量。這些人你一杯的我一杯，在車**戰(zhàn)的攻勢下，自己有些抵擋不住了。所以一輪下來他堅持不再喝了，酒桌上的氣氛因此顯得沉悶下來。唐敏建議趙曉娥和霍明尚跳一個舞，趙曉娥說還是唱歌吧，聽霍老板的嗓音那么厚重，極富磁性，唱起歌來一定好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