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揚笑容真誠，“國家這幾年一直提倡節(jié)儉，何必浪費彈-藥？牛軋?zhí)强杀嚷?醉針便宜多了。(.求、書=‘網(wǎng)’小‘說’)”

    趙清函的視線始終在許良身上盤旋，現(xiàn)在還是鴿子，但下一秒就可能撕開偽裝變成獵鷹。

    一時沒人說話，只聽許良夸張地打了個哈欠。

    趙清函看向廖揚，“給我顆糖?！?br/>
    廖揚神色不變，但站姿明顯有所放松，“不然還是我來吧，他認識我?！?br/>
    趙清函搖頭，接過糖，朝身后做了個手勢。

    廖揚皺了眉頭，他知道屋外那些狙-擊手已經(jīng)整裝待命，只要得到信號，就會朝許良射擊。

    “趙處，雖然是麻-醉槍，但也不能保證沒有危……”

    趙清函退出門外，只說了四個字，“他是妖醫(yī)?！?br/>
    意思是沒得商量，危險人物，必須麻醉。

    廖揚跟著趙清函退出門外，掌心貼著褲縫，摸了摸手機。

    趙清函把牛軋?zhí)莿冮_一半，朝向許良，“過來這邊，給你吃糖。”

    “好啊好啊，牛軋?zhí)亲詈贸粤??！痹S良看著糖傻笑，“我最喜歡杏仁的，安安靜靜也喜歡杏仁的，姐姐這顆是杏仁嗎？”

    趙清函的視線終于暫時離開許良，朝糖紙上掃了一眼，“是花生不是杏仁，不過我覺得花生也很好吃，今天你先吃這顆，等下次我再給你帶杏仁的?！?br/>
    許良趁著剛才的間隙觀察了周圍。

    門外有十個人，其中至少五人帶槍，如果他試圖強行逃跑，剛一出門就會被射成篩子。

    對方用麻-醉槍，意思是沒打算殺他，但從之前的對話來看，那個“老狼”持有不同看法，似乎要直接把他弄死。

    許良不知道這算不算好運，他從書里看到過自家祖先的遭遇，知道有個詞叫生不如死。

    他也許會變成實驗用的小白鼠，每天抽血化驗，像頭被活取膽汁的黑熊。

    當然不能束手就擒，但對方人數(shù)眾多，許良這邊除了自己之外，只有月濯、黃昏、小十三……還有畫骨丹。

    聽起來也不少，但沒一個靠譜。

    許良看著趙清函，舔舔嘴唇，“杏仁的我有?。〗憬隳愕纫幌?，我去給你拿，真的可好吃了！”

    許良轉(zhuǎn)身，趙清函并未阻止，但立刻有四個人跟上來，前后左右把他圍在中間。

    許良走到書房，一邊念叨牛軋?zhí)怯卸嗪贸裕贿叡渴直磕_地打開柜門。

    “咦，不在這里……”

    “放哪里了……”

    他看起來很著急，不停撞到桌子椅子，最后“終于”在抽屜里找到了牛軋?zhí)恰?br/>
    牛軋?zhí)茄b在小木盒里，木盒旁邊還有個塑料儲物盒，盒子里睡著小十三，盒子前方有個小玻璃瓶，瓶子里浮著黃昏。

    小十三半夢半醒，抖著胡子望向許良。

    許良快速比了個噤聲手勢，可小十三已經(jīng)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紅肩章。

    降妖管理處對妖精來說，就像敵敵畏對小飛蟲，簡直可怕。

    小十三確實忍住了“啊啊啊”的沖動，但他實在緊張。

    作為一只嚙齒類妖精，他本能地揉著腮幫，從頰囊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哧咔哧”嗑了起來。

    紅肩章一號：“什么聲音？”

    紅肩章二號：“抽屜里有只倉鼠?！?br/>
    紅肩章三號：“是只倉鼠小妖，清妖?！?br/>
    紅肩章四號朝許良笑道：“挺可愛的，讓我看看？”

    語氣是問話，但不給許良回答的時間，就把小十三抓了出來。

    許良：“哎哎，輕點兒——”

    小十三團在四號手心兒里，瘋狂嗑著瓜子，眨眼間十幾顆瓜子已經(jīng)殼肉分離，再摸頰囊，才想起昨晚看美劇吃了太多，現(xiàn)在瓜子沒了，只剩花生。

    一時沒了緩解壓力的方式，小十三胡子抖了又抖，憋了一口氣努力忍著，但還是忍不住“嗚哇”一聲，扭頭撲向許良。

    “許哥哥我沒做壞事啊嗚嗚嗚——別讓他們把我抓走啊嗚嗚嗚——”

    許良“啊”了一聲，假裝被小十三嚇到，把他往窗外猛地一拋。

    肩章一二三四同時看向小十三，許良則趁機跑向后門。

    他計劃出門之后就叫出月濯，如果順利的話，有五成機會逃走。

    但還沒跑到盡頭，就看到門外也立了幾個黑色人影。

    箭在弦上，許良還是沖了過去，一把將門推開，驚慌道：“啊啊??！倉鼠……我的倉鼠說話了！鬧鬼了啊啊??！”

    負責(zé)守后門的管理員相當于比賽里坐冷板凳的，反應(yīng)速度比一二三四慢了半拍。

    許良猛地揮出雙臂，一次撞開了其中兩個，順利突圍。

    “月濯，你到前面巷口等我！”許良小聲說著，繼續(xù)向前。

    但剛跑出幾十米，就聽到一聲槍響。

    糟了，后門也有狙-擊手等著！

    許良本能躲閃，但再怎么敏捷也快不過子-彈。

    這時一個影子朝他撲了過來。

    許良看到一只巨大的倉鼠，以及小十三那張比平時放大了n倍的臉。

    “許哥哥！”小十三替許良擋了一槍。

    麻-醉針效果卓著，小十三只覺得后背被蚊子叮了一下兒，緊接著就麻成一片。

    他整個身子壓在許良身上，成個了天然的毛絨盾牌，這下倒是制止了后續(xù)的射擊，但也壓得許良完全沒法動彈。

    小十三抖著胡子，嚇得夠嗆，“許許許……許哥哥，我承認，我，我偷了家里的，瓜……瓜子，一包，就一包，還有花生……八顆，還有三個……核桃，還有辣條，你別討厭我啊，我錯，錯，錯了……以后都不敢了，雖然，已經(jīng)，沒有以后了，等我死……死了，希望……許哥哥……原原……原諒我。”

    “啪嗒——”

    一大顆眼淚掉到許良臉上，小十三眼眶通紅，鼻子抽抽，嘴唇顫抖，樣子實在凄慘異常。

    許良看不下去了，捂住他的大臉說：“那是麻-醉針，死不了的，別忍著了，困就睡吧?！?br/>
    小十三覺得許哥哥實在太善良了，說這種善意的謊言，一定是想安慰他，不讓他難過，他都懂的，真的，他懂！

    小十三抬起爪子，輕輕放在許良臉上，腦補著電視劇里的鏡頭說：“許哥哥，不要為我難過……我……”

    接著又是一顆眼淚落在許良臉上，小十三面帶微笑，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

    “噗”地一聲，大倉鼠縮水，變成小小一只，像塊兒驢打滾兒粘在許良身上，咧著小嘴兒，打起了呼嚕。

    晨光清朗，樹影搖曳，透過眼皮可以感覺到晃動的光斑。

    真是一點兒緊張感都沒有。

    許良側(cè)了個身，枕著手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七八個黑西裝朝自己靠攏過來。

    接下來會是什么劇情？

    對方也許會直接撲上來，也許會再開一槍。

    月濯有可能會及時發(fā)現(xiàn)，跑來幫忙，黃昏也有可能突然腦抽，替自己再擋一槍……

    忽然一股勁風(fēng)吹來，許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即猛地睜大，呈現(xiàn)出驚訝的弧度。

    熟悉的青麒麟從天而降。

    許良這會兒躺著，視角不能更低，看什么都覺得高大偉岸，何況青麒麟本就威風(fēng)凜凜，逼格滿點。

    陽光是金色，落葉是金色，鬃毛是金色，某人的背影也是金色。

    整個世界好像泡足了金湯，晃得許良有些眼花。

    常凈從青麒麟背上躍下，走到許良身前。

    筆挺的黑西裝逆著光，金色輪廓襯得某人雙腿格外修長，整個人也挺拔得過分，雖然和其他人一樣站在平地上，卻好像腳踩著祥云，高高掛天際。

    許良仰頭看他，心里一陣焦躁一陣驚喜。

    “沒受傷吧？”常凈問。

    聲音也像是來自高處，落到地面已經(jīng)過了一年。

    “沒有，常小貓簡直是及時雨?！?br/>
    “待著別動，也別說話，剩下的交給我吧?！?br/>
    許良當然不會乖乖躺著膜拜某人，立刻起身，越過常凈的肩膀看向趙清函。

    “你一個人就想擺平他們一群，是不是有點兒自戀？”

    常凈不接話，左中指并著無名指在右手背上一點，手背上浮現(xiàn)出龍鱗斑紋，常凈五指虛抓，一柄長刀在他手心浮現(xiàn)，冰雕似的呈半透明狀，像水中的倒影。

    今天的破妄不是戰(zhàn)鐮，而是重劍，從劍尖到手柄，幾乎有一個成年人的高度，劍刃厚鈍，色澤蒼白，脊梁處浮現(xiàn)著冰藍的鱗紋。

    常凈掌心一翻，妖刀瞬間收回。

    許良：“還真是自戀?！?br/>
    常凈：“自戀也是跟你學(xué)的，還沒桌子高呢，就敢和海蜘蛛硬拼?！?br/>
    “看來催眠有點兒效果?！?br/>
    “效果挺好，已經(jīng)全都想起來了?！?br/>
    許良笑了，“所以你來報恩？”

    “報你大爺！我跟你用得著報恩？別廢話，繼續(xù)裝你的傻子?！?br/>
    許良立刻探出腦袋，朝著常凈傻笑。

    常凈側(cè)頭，一臉嚴肅道：“我會保護你的。”

    許良表情僵了一下兒，笑著往草地上一坐，“來吧，我看好你哦。”

    常凈吩咐青麒麟跟著許良，自己走向趙清函。

    紅肩章們看著常凈，爆出一陣騷動。

    兩邊穿著款式相同的黑西裝，不過一邊是手工訂制，一邊是量產(chǎn)工裝。

    常凈：“趙處，早?！?br/>
    趙清函：“來的剛好，先歸隊，一起執(zhí)行任務(wù)?！?br/>
    “什么任務(wù)？一大早這么多人出來，就為捉個倉鼠？”

    趙清函朝許良一指，“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相信你不會公私不分?！?br/>
    常凈：“傻良怎么得罪了趙處？我先替他道歉。”

    趙清函已經(jīng)給了常凈臺階下，但對方不領(lǐng)情他也沒辦法。

    趙清函直接道：“他是妖醫(yī)?！?br/>
    常凈：“那又怎么樣？”

    趙清函眉梢一動，“你果然已經(jīng)知道了。”

    “知不知道不重要，趙處先回答我，是又怎樣？”

    “他很危險?！?br/>
    “哦，是嗎？”常凈笑了一聲，指向躲在暗處的狙-擊手，“如果一個傻子也算危險人物，那他們不就是恐-怖分子了？毫無理由地朝普通民眾開槍。”

    趙清函依然保持微笑，語氣卻重了許多，“我說了，他是妖醫(yī)。”

    “我也說了，是又怎樣？他是殺人放火了還是坑蒙拐騙了？還是說您有證據(jù)說他救了濁妖？”

    兩邊氣氛有些緊張，空氣中好像有細小的電流閃過，劈啪作響。

    趙清函沉默片刻，吩咐手下原地不動，自己走到常凈面前，兩人相隔半臂。

    “趙處有什么吩咐？”

    “幻海出事兒了，你聽說了吧？”

    “倒是想聽說，不過消息封鎖得很好，不知道該聽誰說?！?br/>
    “水牢毀了七成，舊王逃了?！?br/>
    大家都知道，舊王指的是上一代妖王，戰(zhàn)敗后被封印在幻海底層。

    常凈想到永夜，只覺得果然如此，面兒上卻裝出十分的驚訝，“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這事兒不可能，但事實如此，舊王需要妖醫(yī)，一定會想辦法跟許良接觸，所以他必須受到嚴格看管?！?br/>
    常凈：“舊王為什么會找許良，他傷得很重？”

    “這是機密，包括舊王逃走這事，也是機密，告訴你是因為信任你，常凈，我可以跟你保證許良的安全，我們帶他走，只是想杜絕隱患?！?br/>
    常凈：“用麻-醉槍保證安全？”

    “我知道許良是你朋友，所以才花時間跟你解釋這些，你要體諒我的立場，還有，想想你自己的立場，想想你的前途。”

    “許良沒做錯，你們不能因為他有可能犯錯就提前懲罰，我的立場很清楚，不會讓你們帶走許良，但我也可以保證，會負責(zé)看管好他，就算他自己愿意，也沒機會接觸舊王?！?br/>
    “你怎么保證？”趙清函說話時，將手背在身后朝下屬們做了個手勢。

    狙-擊手做好準備，同一時間，七八個人紅肩章朝許良沖了過去。

    常凈早有提防，在對方發(fā)難同時擲出妖刀。

    一道銀光朝許良飛去，妖刀在半空中變回朔光蛟，及時趕到許良身前。

    樹影斑駁，朔光身上交錯著鱗片和骨骼，第一針麻醉撞在堅硬的鱗片上，當場折斷了針頭，第二針穿過鱗片空隙卡在骨頭縫里，蛟龍身子一動，就像壓豆腐似的把它碾成了碎渣。

    而第三針，根本來不及到達許良身邊，就被一股勁風(fēng)攔截，硬是轉(zhuǎn)了個方向，朝狙-擊手飛了回去。

    趙清函的第一波突襲沒能得手，有這個時間，常凈已經(jīng)回到了許良身邊。

    許良看了眼前后左右。

    好么，左手青麒麟，右手朔光蛟，背后立著月濯，身前站著常凈。

    排場再大也就這樣了，要說不爽，那一定是在騙人。

    許良笑了聲，指著朔光“啊啊啊”地嚷嚷，“大蛇?。『么笠粭l蛇！好粗啊好可怕！”

    然后又指月濯，“大鳥?。〈笞哮B！翅膀好長呼呼呼風(fēng)好大好涼快！啊啊啊我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好大好大好漂亮！”

    最后青麒麟，“大馬！綠大馬！顏色好奇怪但我好想騎！駕——”

    常凈頭上的黑線有些掛不住了，回頭望了一眼。

    許良：“怎么樣，裝得像嗎？”

    “嗯……夠傻了，繼續(xù)。”

    許良撲到月濯身上，“大鳥好多毛毛，好舒服啊——”

    常凈抹掉頭上的黑線，伸出右手，“朔光！”

    蛟龍化作一道銀光盤繞在常凈手上，鱗紋浮動，轉(zhuǎn)瞬又變成巨劍。

    常凈握著劍柄，一躍踩在青麒麟背上，反手揮劍，帶出的勁風(fēng)已經(jīng)掀翻了兩個瘦一點的同事。

    由此可見，這世界對胖子充滿了惡意，他們根本不能像瘦子那樣被風(fēng)吹倒，還要迎著劍氣沖上去送死。

    “常大俠，手下留情！”最胖的同事帶著繩索沖上來，常凈毫不猶豫地將破妄朝他揮去。

    胖同事眼看劍身將要撞上自己，提前慘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但其實劍刃根本沒碰到他，因為在那之前，纏繞在劍身上的妖氣已經(jīng)把他彈了出去。

    趙清函沒想會變成這種局面，雖然已經(jīng)安排了人手支援，但心里清楚，如果兩邊硬碰硬，這些手下根本不是常凈的對手。

    趙清函從狙-擊手那里要了把槍，繞到側(cè)面選了個上風(fēng)位置，瞄準常凈。

    集中精神，放松肩膀，預(yù)測獵物的下一步行動，隨著他的動作移動槍口，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轟隆——砰——”

    就在趙清函射擊的前半秒，空中炸出一個悶雷，即使他保持了最大限度的鎮(zhèn)定，但受到雷聲影響，槍管還是微微一顫。

    出于經(jīng)驗，他幾乎立刻判斷出，剛剛那針廢了，而且暴露了位置。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云層越積越厚，閃電接連而至，反復(fù)割裂著黑鐵似的天幕。

    又是幾聲悶雷，天地間卷起一陣狂風(fēng)。

    街尾處，幾個大嬸兒剛把衣服曬上就遇到這鬼天氣，嗓門兒大的吆喝一聲：“快來收衣服，要下雨啦！”嗓門兒小的只能自己動手，連拉帶扯地把衣服往屋里弄。

    對老百姓來說，這只是一場陣雨，雖然要折騰著收衣服，但秋天干燥，下點兒雨總是好事，不過在凈道者眼中，事出反常必有妖，很顯然，這場雨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妖物所為。

    敵對雙方暫時停手，循著濃重的妖氣看向天空。

    不止他們，住在這城市里的大小妖精也感覺到了妖氣，飯不吃了，水也不喝了，一個個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老大，視線追著閃電竄來竄去，一不小心就要變出斗雞眼來。

    大嬸兒們剛把衣服收完，幾道閃電就撞在一起。

    暴雨突至。

    清晨好像變成了黃昏。

    到處是擁堵的車輛和抱怨的行人，但這些都跟許良他們無關(guān)。

    就像身處臺風(fēng)眼中，以許家后門為中心，直徑一百米內(nèi)居然風(fēng)平浪靜，看不到一點兒雨星。

    只看到電閃，聽到雷鳴。

    閃電把陰沉的天色照得好像正午，片刻間，云層最厚的位置被電光硬生生地擠開一道缺口，一線陽光透過缺口-射到地上，落在許良腳下。

    常凈：“……”

    許良：“……”

    趙清函：“……！”

    缺口逐漸增大，陽光和云層的交界處頻頻閃過電光，冰藍的閃電和暖黃的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個巨大的光柱落在地上，情形就像外星人入侵一樣詭異。

    常凈擋在許良身前，紅肩章們也倒退回去，紛紛把自家處長護在身后。

    這時，缺口處的光線暗了一秒，好像有什么東西從云層上方掠過，接著，一道白影猛地竄出，長身一甩，在缺口下方盤旋成一個白色正圓，被上方的天光照得通透明亮，就像天使頭上的光圈。

    許良搭著常凈的肩膀，“哎你說，來的是不是外國妖精？”

    常凈無奈，“你仔細看，那是條白龍?！?br/>
    “龍？”許良往妖刀上看，畢竟他接觸過和龍最接近的妖物就是溯光蛟了。

    常凈看出他的心思，解釋說：“不是蛟，是龍?！?br/>
    “這么遠你也看得出來？”

    “不用看，能感覺到龍族特有的妖氣?！?br/>
    常凈的話很快就得到了證實，那個像天使光圈兒一樣的白龍盤旋下降，在半空停住，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條標準的龍。

    簡直標準得過分，就算弄個三歲小孩兒過來，也能一眼認出那是條龍。

    接著，又有一道白影從缺口處飛落，輕輕落在光圈上方，被柔暖的白光包圍著，像一片浮云，看不清身形。

    更多的白影接二連三飛落，像蒲公英一樣飄在前兩個白影周圍。

    閃電停了，雷鳴止了，連風(fēng)也變得異常輕柔，且似乎帶著一股子清甜的香氣。

    天幕中央的缺口稍微收縮，接著一道極為耀眼的白光急速射-出，“刷”地落在第二道白影之上。

    “轟隆”一聲，前后左右的雨云撞在一起，瞬間填平了缺口，再次遮住了天光。

    背景一片黯然，卻襯得浮在半空的白色身影越發(fā)耀眼。

    圓環(huán)、浮云、蒲公英形成一個整齊的列隊緩慢下降，花了幾分鐘才落到半空。

    常凈小聲道：“不裝逼會死星人。”

    許良：“什么？”

    常凈朝白色指指，“看吧，一會兒你就懂了?！?br/>
    白龍尾部高高揚起，就跟飛機降落要先放起落架似的，他先伸出左前爪，再伸出右前爪，然后才是更加有力的后爪。

    四爪全部落地之后，白龍前半身低伏，后半身高揚，下頜觸地，彎曲前爪，后爪支起，擺了個難度頗高的pose。

    接著龍身籠上一層白光，遮蓋了身體的細節(jié)，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從半空架設(shè)到地面的長橋。

    “浮云”扇動著翅膀，停在長橋末端——也就是龍尾的位置，低下頭，銜住拴在龍尾的白玉圓環(huán)，翅膀扇動的頻率變輕變緩，最后停在了一個極為優(yōu)美的角度。

    許良：“你看，合起來像不像美少女的魔法杖？”

    常凈：“那是鴻鵠，跟月濯一樣，也是鳳凰?！?br/>
    月濯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默默隱去了身形。

    半空中的表演還在繼續(xù)，魔法棒就位以后，蒲公英們緩慢降落，錯落有致地圍繞在魔法棒周圍，因為都包裹著白光，看起來全都圓滾滾的一團，分不出是什么妖精。

    常凈只憑妖氣判斷，其中有夫諸、風(fēng)貍這種稀罕妖精，也有虎妖蛇妖這種常見妖精。

    就像鴻鵠與白龍一樣，不管什么妖精，都是一水兒的白色，也不知道是天生就白，還是后天漂的。

    蒲公英們身上的光團逐漸散開，霧氣一樣籠罩了整座長橋，

    花瓣隨著霧氣緩緩下沉，什么桂花梅花茶花梔子，不同品種的花瓣有著不同的形狀，但依然全是白色，在空中混合出一陣陣香風(fēng)。

    許良打了個噴嚏。

    常凈問：“花粉太多，你要不要戴個口罩？”

    這時長橋傳來一陣流水般的樂音，最亮的一團白光終于到達了長橋末端——鴻鵠身上。

    燈光音響就位，主角即將登場。

    幾十朵蒲公英齊聲唱道：“恭迎妖王——”

    聲音帶著回響。響聲落地時，蒲公英們終于滅了燈，把視覺中心讓位給他們的妖王。

    白色光團落在鴻鵠背上，震出碎星似的光屑，形成了一條銀河似的長帶，彎彎地環(huán)繞在光團周圍。

    光芒漸弱，一頭白色妖獸昂首向天，發(fā)出暮鼓似的低鳴。

    妖獸頭頂一對冰雕玉琢的長角，長長的鬃毛順著脊背向后延伸，銜接著一條極為絲滑順垂的長尾。

    許良：“妖王是賣洗發(fā)水的吧？”

    常凈忍不住笑了，不光因為許良故意逗樂，更因為妖王來得及時。

    他朝許良解釋：“這個不是妖王，是他的坐騎兼私人秘書——白澤。”

    “折騰這么長時間，妖王還不下來？會不會是太胖卡洞里了？”

    “他在白澤背上?！?br/>
    許良把眼睛瞇了又瞇，終于穿過繚繞的霧氣和紛飛的花雨，看到白澤背上坐了個人，不過距離太遠，實在看不太清。

    妖王陛下掌管著半個地球的妖精，某種意義上說，比人類國家的任何一個國家元首地位都還要更高，排場自然要做足十分。

    白澤邁著正步，蹄與蹄之間的距離完全相等，步伐優(yōu)雅從容，就是速度太慢，從橋尾走到橋頭，足足用了十幾分鐘。

    許良終于看清了這位妖王，毫無意外地一身潔白，上身白襯衫、白馬甲、白西裝，下身筆挺的白西褲，連皮鞋也是白色，本以為他要弄一頭坂田銀時一樣的頭發(fā)，再配一雙日向雛田一樣的眼睛，但很意外，頭發(fā)和眼睛都是黑色，配上混血妖孽的樣貌，有種混搭的視覺效果，不愧是國際范兒的萬妖之王。

    許良：“這么騷包，不會是狐貍精吧？”

    常凈：“猜對了，就是狐貍，而且是知名度最高的九尾狐?！?br/>
    許良：“沒創(chuàng)意?！?br/>
    “就是沒創(chuàng)意才管用，普通人一提到妖精就想到狐妖，一想到狐妖就想到九尾，不用做廣告就有知名度，比那些冷門妖精多了不少優(yōu)勢?！?br/>
    “他來干嘛？”許良這話剛一問出，妖王陛下就騎著白澤踩到了地上，朝趙清函點頭致意。

    趙清函回了個禮，“妖王突然大駕光臨，不會是覺得北京太干，要來幫忙下個雨吧？”

    妖王大人開口，聲音清潤甘美。

    第一句：“北京確實太干，不帶保濕霜我都不敢出門。”

    第二句：“聽說許哥哥住在這里，我順路過來看看，剛好有事請他幫忙。”

    趙清函的笑臉就像白糖摻了砒-霜，“您一定是在開玩笑?！?br/>
    妖王從白澤背上下來，在他角上摸摸，“我的iPad呢？”

    白澤幻出人形，銀色長發(fā)無風(fēng)而動，躬身向前，雙手奉上，“大王請用?！?br/>
    妖王“不小心”踩了白澤一腳。

    白澤立刻改口，“請用，妖王陛下?！?br/>
    妖王打開iPad，點出一張照片，看了兩眼，視線掃過一圈，最后落在許良臉上，問白澤道：“照片上就是那個人吧？”

    其實不用對照相片，白澤也認得出許良，但他家大王是個臉盲，對著照片一樣找不到人。

    “回稟大……妖王陛下，是的，那個人就是許哥哥?！?br/>
    妖王笑得滿面春風(fēng)，走到許良面前，直接給了一個擁抱，還要順便送個香吻。

    白澤忙提醒，“大王！這是中國！請您注意禮儀！”

    但妖王已經(jīng)做了親的動作，總不好生硬地收回去，于是順勢湊到許良耳邊，喊了聲“許哥哥”。

    妖王聲音糖分十足，許良從耳朵開始，一直麻了半個身子。

    常凈把許良往后拽了拽，朝妖王說：“妖王陛下，好久不見?！?br/>
    妖王看著常凈，“你是哪位？”

    白澤忙過來救場，“這位是常家的現(xiàn)任常凈，常思安?！?br/>
    妖王恍然大悟，又給了常凈一個擁抱，也往他耳邊湊了湊，小聲問：“你看，我如約來了，你要怎么謝我？”

    “陛下想要什么謝禮？”

    “跟我客氣什么，別妖王妖王的，叫我寒天就好，要不是你們常家支持，我也當不上這個妖王?！?br/>
    “言重了?！?br/>
    “有時間再找你敘舊?！毖蹀D(zhuǎn)向許良，露出個齁死人的微笑。

    許良看著他的臉，腦子里只有八個字，“整容模板，完美無瑕”。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長相過于流行，許良總覺得妖王先生有點兒眼熟。

    “哇——大哥哥好漂亮?。　痹S良大聲說完，又小聲加了一句，“你長得有點兒眼熟?！?br/>
    妖王繼續(xù)笑，“許哥哥真幽默，想要簽名可以直說嘛。”

    許良把常凈拉到身邊，翻過手背，“那就簽一個吧?！?br/>
    妖王從白澤手上接過筆，寫下龍飛鳳舞的一串英文——AllenHan。

    怪不得眼熟，這名字屬于一位在好萊塢混得炙手可熱的華裔明星。

    許良的視線平掃一圈，看著長橋、妖王、紅肩章，包括自己和常凈，總覺得眼前這種混亂的局面確實像場電影，還是科幻魔幻偶像混搭的那種惡搞電影。

    “許哥哥?！?br/>
    妖王的聲音讓許良回過神來，“嗯？”

    “其實我今天過來，是真的有事找你幫忙?！?br/>
    “好棒好棒云霄飛車！”許良繼續(xù)大聲小聲，“說來聽聽。”

    妖王打個響指，從白澤手里接過一沓入場券，“新一屆的妖王選舉要開始了，希望許哥哥能來捧場觀賽，也希望許哥哥能在賽場上投我一票?！?br/>
    許良又往長橋看了一眼，心說這么大張旗鼓就為拉票？

    妖王十分善解人意，“我的手下做過調(diào)查，從報恩條例發(fā)布到現(xiàn)在，要求找你報恩的妖族已經(jīng)一萬多了，我說話不喜歡兜圈子，許哥哥的一票很可能影響到他們的選擇，對我來說至關(guān)重要，當然，比賽是公平的，到時候許哥哥如果覺得其他選手比我更好，大可以把票投給他們。”

    許良：“沒問題，我一定過去捧場?！?br/>
    妖王朝許良拋了個媚眼，轉(zhuǎn)身走向趙清函，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聽說你們要把許哥哥抓走？”

    趙清函：“我只是執(zhí)行命令?！?br/>
    妖王：“理由呢？因為許哥哥是妖醫(yī)？”

    趙清函笑容里的砒-霜越來越多，白糖越來越少，“我只是個小小的處長?！?br/>
    妖王：“那說吧，你奉了誰的命令？我直接找他去談，許哥哥作為人類并沒做過違反法律的事，作為妖醫(yī)也沒接觸過濁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現(xiàn)在舊王逃走，很有可能帶領(lǐng)舊部回來報復(fù)，我和所有忠心于我的清妖都不希望動亂，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但如果你們用這種理由囚禁唯一的妖醫(yī)后人，那我的立場就要再斟酌一下了，畢竟人類狡猾，今天能對妖醫(yī)下狠手，明天就能向清妖下狠手，相比之下，也許舊王還更寬仁一些?！?br/>
    趙清函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只留下兩個字：“懂了。”

    妖王看著趙清函離開，笑著朝許良揮手，“我還有事，許哥哥，咱們賽場再見?！?br/>
    許良晃著手里的入場券，跟妖王陛下依依惜別。

    等這群白花花的妖精離開后，他看著入場券說：“拿人手短?！?br/>
    常凈：“你也可以選擇不去?！?br/>
    “為什么不去？”許良拿出一張票，塞給常凈，指著印在上面大字——“最帥男神就是你，花樣美男大賽海選第一站”。

    常凈：“你真想去？”

    許良哈哈大笑，“妖王選美大賽，當然要去?！?br/>
    常凈一臉的見怪不怪，“你知道寒天為什么可以當上妖王？”

    “不知道?！?br/>
    “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經(jīng)連任了整整十屆？”

    “也不知道?！?br/>
    “妖精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渡劫，你知不知道渡劫了會有什么后果？”

    “依然不知道?！?br/>
    “那你知不知道——”

    “你敢不敢別賣關(guān)子？”許良打斷常凈，順手捏住他的下巴，“快點兒說完，我還有別的話要問你?！?br/>
    “那你先問?！?br/>
    “你先說。”

    “那我從頭說吧，當年——操，下雨了！好大！”

    沒了妖王的屏障，原本被隔擋在外的雨水瓢潑而下。

    常凈拽著許良，一路跑進家門，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已經(jīng)把兩人淋了個內(nèi)外通透，鞋子里簡直可以養(yǎng)魚。

    許良還沒關(guān)門，常凈已經(jīng)脫了外套，襯衫紐扣解了三顆。

    濕透的白襯衫呈半透明狀貼著皮膚，天色陰沉，反而襯得皮膚更加白皙透亮，許良盯著常凈的脖子，忽然伸手，幫他去解第四顆紐扣。

    常凈雙手略顯僵硬地舉了一會兒，隨后放松垂下，“謝謝?！?br/>
    許良知道，常凈一定不是在謝他幫忙解扣子，卻故意說：“不客氣，我的扣子也讓你解?！?br/>
    常凈：“……”

    襯衫緊貼著皮膚，半透明的褶皺勾勒出腹肌輪廓，許良動作迅速，拆開第五顆扣子，手背看似無意地蹭在常凈身上，指節(jié)隨著肌肉上下起伏。

    許良在第六顆扣子停下，在常凈臉上捏了一下兒，“如果人類像妖精一樣看長相選大王，那你也能混個國家-主席當當。”

    常凈分不清許良這話是贊美還是擠兌，索性不去接話。

    衣服脫干凈了，他就穿著僅剩的底褲，先一步進了浴室。

    經(jīng)過洗手池時，他下意識瞄了自己一眼，從眼睛看到下巴，依然分不清許良那話是不是擠兌。

    正看著，許良的臉也出現(xiàn)在鏡子里。

    許良：“看什么呢？”

    常凈回過神，把許良的問題問給自己，看什么呢？

    明明是一起長大的發(fā)小，他的長相身材，甚至氣場都是自己最熟悉的，看他就跟照鏡子看自己一樣，確實不應(yīng)該覺得新鮮。

    但許良這會兒半瞇著眼睛，嘴角勾出些許壞笑，雖然跟傻兮兮的時候有著同樣的五官，但不同的神情就像不同的色調(diào)，畫出完全不同的風(fēng)景。

    傻的時候是春末夏初，壞的時候是冬去春來。

    常凈看完許良，忍不住又看看自己。

    以前總有人夸他好看，但他在這方面比一般人遲鈍，畢竟長得好看也沒什么卵用，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用來對付妖精。

    最大的好處就是招人喜歡，不過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個麻煩。

    他沒特別喜歡過誰，也不希望被誰特別喜歡，不然總覺得好像欠錢不還。

    但這會兒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想往鏡子里多看幾眼，試著用常識判斷自己長得算不算好看。

    結(jié)果……很難判斷，只能說還算順眼，不過也可能是自己看習(xí)慣了，怎么都覺得順眼。

    相比起來，他覺得還是許良更好看些，很符合男人對同性的審美認知，尤其認真起來的時候，眉宇間會透出一股英氣，讓人聯(lián)想到武俠里的人物。

    不過不是那種絕對正面的人物，而是亦正亦邪的類型，比如黃藥師。

    許良捏住常凈的下巴，活脫一副調(diào)戲大姑娘的姿勢，“常小貓，問你話呢，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真話說出來傻得可怕，常凈才不會告訴許良自己在糾結(jié)長相，但又不想說謊，只好回答部分事實，“沒什么，就覺得你挺帥的?！?br/>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br/>
    “傻的時候只覺得傻，完全看不出帥，不信你自己試試?！背粽f著，自己先比了個咧嘴傻笑的表情。

    許良也跟了一個，兩個人臉對著臉，一起笑噴，又在笑聲中推搡著進了浴室。

    許良主動拿起花灑，幫常凈沖洗身體，又很自覺地把浴球揉出泡泡，幫常凈涂抹后背。

    水聲放大了情緒也掩蓋了情緒，許良站在常凈身后，打量著他漂亮的背線，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后在腰際擱淺。

    “常小貓。”

    “嗯？”

    許良視線上移，從腰窩看到后頸，又從后頸看到耳廓。

    常凈有的東西他自己也有，但他依然看得有滋有味，樂此不疲。

    “沒什么，你左邊肩膀有痣?！痹S良答完，食指在常凈肩頭輕輕一點。

    常小貓說的沒錯，他確實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