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br> 船分波浪，向江對岸駛?cè)ァ某檀罄走@里看過去，江面霧氣蒸騰，白茫茫一片。</br> 船老大姓周，自稱祖祖輩輩居住在大江沿岸，戰(zhàn)爭打起來的時候躲入深山老林。等著戰(zhàn)爭過去了，方才出來做活。</br> 當然，這只是他自己說的，看他粗壯的身板，眼神里的殺意，程大雷只需要掃一眼，就知道他是老兵出身。</br> 殺過人的或沒殺過人的有本質(zhì)區(qū)別，在戰(zhàn)場上歷練過的和普通人，程大雷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周老大的表現(xiàn)瞞不過程大雷的眼力。</br> 但至于他原先是李星率領(lǐng)的江南兵，還是投降戎族的帝國軍，或者是李行哉的隊伍，這一點程大雷就難以判斷了。</br> 戰(zhàn)爭過后，多的是老兵厭倦征戰(zhàn)，選擇悄然離開隊伍，隱姓埋名度過這一生。</br> 程大雷沒有刨根問底了解周老大背后經(jīng)歷的興趣。這場亂戰(zhàn)，每個人背后都有一段心酸過去，估計任何人都沒勇氣去逐一解讀。</br> 船到對岸還需一些時間，程大雷與船老大閑聊。</br> “牛先生去對岸是訪親還是做生意？”</br> 周老大開口問道，自從離了長安城后，程大雷又一次化名牛三斤。人的名樹的影，程大雷惡名太盛，如果真將名字搬出來，就有些太嚇人了。估計想殺他的人都會冒出來。</br> “也沒什么事，去看一個老朋友?！背檀罄纂S口道了一句，問道：“江上的生意過得去么？”</br> “勉強混口飯吃，如果無人渡江，我們弟兄就在江上打魚?！敝芾洗蟮溃骸安贿^最近過江的人倒是不少，據(jù)說長安城要開一次諸侯大會。但大部分是從江南到江北，像客人這樣由江北到江南的很少。”</br> “我和其他人還是有些不同的，我不是很喜歡人多的地方?！背檀罄纂S口道。</br> “現(xiàn)在生意不好做，我聽說有人發(fā)現(xiàn)一個戰(zhàn)場遺址，走到不少兵器，賣了一個好價錢?！?lt;/br> 周老大的語氣中不乏羨慕，他的眼里沒有家國天下，每日能吃上飽飯，安生活下去，便是他想象中的好日子了。</br> 一場戰(zhàn)爭過去，很多人的命運都發(fā)生改變。有人趁勢而起，成了一鎮(zhèn)諸侯，有人身死沙場，連個名字都沒留下來。有人在戰(zhàn)爭中發(fā)了大財，也多有人身敗名裂，傾家蕩產(chǎn)。</br> 對于這些，程大雷見過太多，已經(jīng)不值得他大驚小怪。</br> “江上太平么？”程大雷問。</br> 周老大頓了頓，道：“不是很太平，多的是做沒本錢買賣的水賊。”</br> 似乎怕程大雷害怕，周老大又補充道：“不過客人不用擔心，咱們碰不見他們的?！?lt;/br> “最好別讓他們碰見我?！背檀罄子朴频懒艘宦?。</br> 周老大很顯然沒有聽清楚程大雷的話，開口道：“就算碰到了，我們兄弟也能保客人平安到達對岸。”</br> 除了周老大外，船上還有兩個伙計，都是年輕后生，身材魁梧。程大雷掃一眼便知道，他們同樣出身軍伍。</br> 怕什么偏偏遭遇什么，船開到江心，江上的白霧還未散去。從白霧中突然竄出幾艘小船，在船頭將大船擋住。</br> 周老大三人瞬間來了精神，如臨大敵，從船艙里抽出樸刀、魚叉。</br> 看著三人干凈的動作，兇悍的眼神，說他們是普通船夫，怕任何人都不會相信。</br> 三人來到船頭，直面搶劫的水賊，等看到水賊打出的旗幟時，頓時臉色一變。</br> “老大，是麻瘋子的人?！?lt;/br> 以麻瘋子為首的水賊，乃是附近最大一股賊人，殺人越貨，專門做沒本錢買賣。</br> 山賊這一行也是有規(guī)矩的，以劫財為主，殺人是不得已的事情。但麻瘋子不一樣，他們不僅奪財，而且還要害命。他們手上向來沒有活口，男人往往剁了喂魚，女人留下來玩弄。</br> 周老大也是變了臉色，扭頭沖程大雷道：“客人先回船艙里歇著，這里有我們照應。”</br> 回過頭看，卻是嚇了一跳。程大雷一伙人都從船艙里出來，臉上不見任何驚慌。</br> 程大雷倒也罷了，他本就面相兇惡，看著也不像什么好人。但令人奇怪的是，其他幾個女人也是一臉平靜。而且那個大胡子的，好像還滿臉興奮。</br> 程大雷袖手站在甲板上，道：“放他們上船。”</br> “放他們上船？”周老大心中一驚，這豈不是把腦袋放進老虎口中。</br> 但說也奇怪，程大雷放出這句話后，周老大沒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他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把場面的掌握權(quán)交給程大雷。</br> 程大雷是指揮千軍萬馬作戰(zhàn)的存在，蛤蟆寨多少狠人，但程大雷說出口的話便是命令，向來無人敢反駁。</br> 千軍萬馬都能調(diào)動，何況區(qū)區(qū)一個周老大。</br> 周老大三人退到一邊，麻瘋子一伙用抓鉤登上了船，十幾個人瞬時間將船頭圍住。</br> 為首一人披頭散發(fā)，臉上長滿麻子，想也知道就是麻瘋子本人了。</br> 身為一寨之主，其實沒多大必要親自出來做買賣。偏偏麻瘋子是個勤勞的水賊，又偏偏遇到程大雷，只能說他出門沒看黃歷。</br> 麻瘋子看到貂蟬崔白玉，口水都恨不得流在地上。程大雷厭惡他的模樣，吶吶嘆了一聲：“這一行的門檻是越來越低了?！?lt;/br> 麻瘋子擦干凈口水，咧著大嘴笑道：“乖乖，當真是天道酬勤，麻爺今天要開個大張，小子，你的福運來了，把銀子和女人留下，今天麻爺放你一條生路?！?lt;/br> 程大雷表情有些不耐煩，眼神看了看劉發(fā)財，道：“將他們放在地上說話。”</br> 劉發(fā)財早已按捺不住，蛤蟆寨比他本事高的大有人在，一般也沒他上場的機會。但今天對付區(qū)區(qū)幾個水賊，自然不在話下。</br> 鏘啷一聲，雙刀出鞘，一聲不吭摸進麻瘋子。</br> 麻瘋子早被貂蟬和崔白玉吸引住所有精神，根本沒防備劉發(fā)財靠近。等他回過神來時，劉發(fā)財已經(jīng)摸到他背后。</br> 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麻瘋子被一招撩倒，再抬頭劉發(fā)財?shù)牡兑呀?jīng)壓在脖子上。</br> 劉發(fā)財抬起頭：“大當家，殺不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