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雙生鮫單保事件(四)
陳嫻昀雖有社恐,但并非足不出戶。
在家呆著的這兩年,陳嫻昀早上六點左右就會起床洗漱,出門繞著小區(qū)跑三圈,再到早市買點菜,上樓;至于晚上六點多,一家人吃過晚飯,都會離開小區(qū)到河邊散步,基本上會走到差不多一萬步。
除非大雨或者暴雪,不然,日日如此。
也因為這樣,陳嫻昀才格外清楚姥爺?shù)男谐獭褷旊m然搬來沒幾年,是河邊的一個標志性存在,因為他是不管天氣如何,哪怕下大雪,他都會在在早上晚上這兩個時段帶著他的相機去河邊,拍天空、拍飛鳥、征得同意拍小孩。
現(xiàn)在陳嫻昀想想,這倒是符合姥爺在礦務局照相館退休的經(jīng)歷,他把工作和愛好融合成了一體,就這樣從青絲到了白發(fā),倒也是值得羨慕……一早一晚,霞光滿天也好,云淡風輕也好,風馳雨布也罷,河水恒流,遠山不改,岸邊成排的樹偶然間會起陣陣松濤……若是忽略人生略有吵嚷,這倒也是風景如畫。姥爺就在畫中,他看起來怡然自得,是個快樂逍遙的退休老爺子——如果忽略從過去到現(xiàn)在一直一直陪著他的只有相機的話。
所以,李想要陳嫻昀接著去見姥爺,而陳嫻昀一早一晚見到姥爺,和他打招呼的時候,心情都有點復雜。
于是,陳嫻昀只是打招呼罷了。
就這樣,過了四天。
第四天的時候,陳嫻昀打招呼之后,姥爺問:“嫻昀,你是在哪家保險公司工作?!?br/>
陳嫻昀愣了一下說:“特殊保險公司,就叫特殊。”
姥爺“哦”了一聲,說:“那倒是家不錯的公司,雖然不上市,就一地方企業(yè)。”
陳嫻昀笑了笑:“有什么事兒嗎?”
姥爺搖搖頭,說:“就問一問?!?br/>
那也沒什么可聊了,陳嫻昀她就告別了姥爺。
接著就是第五天。
第五天晚上,姥爺不僅帶了相機,還帶了雙胞胎孫子來——放暑假了,他們來找爺爺玩兒——這對雙胞胎已經(jīng)不是照片上的小孩兒了,他們已經(jīng)長大了,是十幾歲的少年,變聲剛剛趨緩,聲音還有些不穩(wěn),而身體就像正在抓緊拔高的桉樹,又瘦又高。
仿佛一折就斷。
姥爺和陳嫻昀一家關(guān)系都不錯,他非常熱情地介紹了自己的雙胞胎孫子——老大何歡,老小何喜。
兩兄弟是真的很像。如果不是因為青春期的過分瘦削,還因為校規(guī)剃了特別短的圓寸,這兄弟倆真是……人間絕色。陳嫻昀從來沒想過,現(xiàn)實生活中,也能遇到能用嫵媚來形容的男生,還是不像網(wǎng)絡上有些博主那樣的嫵媚,他倆一點都不妖冶,沒有攻擊性,純天然。就和他們的媽媽還有奶奶一樣。這是非常難以形容呢。他們,就是美,就是好看。而且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又總是鏡面那樣的姿勢站在一起,這就更為他們的美貌加成。
人人回頭。
要非說找出區(qū)別,那就是何歡有點跛腳。
有點跛腳?保險都是騙人的?陳嫻昀不由把這兩件事聯(lián)系在一起。但是她并沒有張口。
陳嫻昀選擇了觀察,她甚至連姥爺聊天都不忘提醒何喜不要玩水這點都記下來了。
第六天。
陳嫻昀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李想。
李想看起來是忙完了,收拾的利索的,一點胡茬都沒了,正在咕咚咕咚地喝甜牛奶。李想見到陳嫻昀進來,先放下了牛奶,舔掉了奶胡子,問:“情況怎么樣?我看你今天有了點朝氣?!?br/>
陳嫻昀沒有笑,她就一個細節(jié)都不落地跟李想報告了。
李想聽完了,接著喝甜牛奶……然后他說:“你過來再讓我摸一下。”
“你這話很有歧義。”陳嫻昀抱怨道,然后還是靠近了李想,但還是探頭。
李想捂住了陳嫻昀的眼睛,未幾,松手的時候,“嗯”了一聲。
“你有想法了?”
李想點點頭:“本來我聽你說不讓玩水是以為孩子要下水呢,沒想到只是站在岸邊。所以我有個不成熟的猜測——說不定他們家是鮫人血統(tǒng),遇水化鱗。”
陳嫻昀:“不可能,我見過老爺子冬泳……”
還沒說完,陳嫻昀自己就閉麥了,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想:“哦,老爺子就是家里那個普通人是吧……?”
“對,我覺得家里第一個鮫人就是姥姥,然后他們的兒子長大了也與鮫人結(jié)婚,生下了何歡何喜;而姥姥的去世我覺得吧,沒那么簡單,他家里這兩個孩子要看好?!崩钕胝f著,開始翻箱倒柜,然后他看了一眼陳嫻昀,意味深長,似乎是在考慮這話怎么說。
陳嫻昀一臉疑問。
“我就簡單點說,別嚇到你——大概三十年前吧,有一部分人已經(jīng)富起來了,兜里有錢就開始作死了,他們甚至有人相信,吃了鮫人的肉能長生不老無病無災,捕獵了不少已經(jīng)十分稀少的鮫人……而且重點是,根本沒有用,所以那陣的風波在我眼里看來,就是人吃人?!?br/>
陳嫻昀真是一陣惡心。
說真的,李想說的是真簡單,但是這些簡單擴寫開來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悲劇,那些鮫人失去的是生命,是所有的愛與快樂,是無限可能的未來。而愛他們的人,此生都會遺憾都會悲憤。
“可是,現(xiàn)在不都是知道,吃鮫人沒用了嗎?”
李想哼了一聲,打開另一個柜子:“是,沒錯的,因為他們知道,只有雙生的鮫人吃了才有用。”
陳嫻昀:“……所以都沒人管管他們嗎?”
李想合上這個柜子:“我和你講,這種事就算是有了規(guī)定,說吃了鮫人的肉天打五雷轟,他們也會去吃鮫人——有著巨大惡念的人是無法被懲罰所約束的。”
陳嫻昀都要吐了:“太惡心了!”
“哦,和你說個更惡心的事兒啊,吃了雙生鮫人以后其實不僅會長生不老無病無災,還會飛黃騰達呢。”李想說完又合上了柜門。
“我相機去哪兒了?”李想又叨咕道。
“鮫人都沒想過反擊嗎?”
“想過,他們做了咒術(shù),所有吃了鮫人肉的人,雖然長生不死、無病無災還飛黃騰達,但是會眾叛親離——說真的我覺得鮫人太天真了,有些吃鮫人肉的家伙,估計啊,巴不得眾叛親離,獨享榮華富貴。”李想說完,嘆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
然后,他不等陳嫻昀插話,就自己撥通了電話:“喂,見風啊,我的相機是不是你借走了?在手邊嗎?在手邊就送過來一下,我有點事兒要用啊。”
陳嫻昀聽說是趙見風,趕緊躲出去了,說是要給陶夢的團隊送資料。
結(jié)果沒有五分鐘,李想就打電話過來了,叫她上去。一上去,好么,估計是趙見風把相機都送過來了,陳嫻昀一看,李想的辦公桌上擺了六七個相機,雖然陳嫻昀不識貨,但是基本都是好相機——因為有一兩個陳嫻昀是知道價格的,因為她大學室友是有一個是追星站姐,當年那室友的大炮真很貴。
而李想全然不顧陳嫻昀的吃驚,問:“你會用這種相機嗎?”
陳嫻昀搖搖頭。
李想挑了兩個相機,一個給自己一個給陳嫻昀:“那好,下班以后,我請吃飯,然后去你家小區(qū)的河邊,我教你拍照——你不用怕別人誤會咱倆的關(guān)系!我再帶兩個同事去!”
“?。磕闳ジ墒裁窗??”
“啊什么啊,創(chuàng)造機會讓我面見你那個姥爺,我去他記憶里拜訪一圈兒!”李想說著,開始擺弄自己的相機。
這陳嫻昀就不理解了:“那你要怎么觸碰到姥爺???”
“不碰到也行,我比較厲害。”
陳嫻昀一聽真的是被氣的跳起來:“那你都來捂我眼睛!”
“比較省力啊,除了真客戶還有陶夢,哪個都不能讓我出力,這是我的底線。”李想說著,指了指旁邊的一摞文件,“干活,別光想著晚上吃飯。”
陳嫻昀敢怒不敢言,只能坐在自己工位開始整理那些文件——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里面全是外勤們在水災后抓到的神獸。
有些把陳嫻昀弄的一愣一愣的,什么窮奇啦天狗啊,嚇得她都不敢仔細看,就按時間整理好,登記備份就得了。
這些活,除去午休,干完了就下午兩點了,陳嫻昀休息了一下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李想倒是言出必行,但是這頓飯陳嫻昀吃的是不開心的——因為李想找來的另外幾個同事是柴玉鯤、靳笙,以及,陳嫻昀最不想看到的趙見風。
趙見風這次沒有跟陳嫻昀獻殷勤,他就像是有重大心事一樣,總在神游,就連吃飯都是走神的,被李想提醒了兩次。
陳嫻昀覺得有趙見風在,今天的工作肯定是不順利了。
但是,令陳嫻昀意外的是,當李想開車帶著他們幾個到了河邊的時候,車一停穩(wěn),趙見風下了車,倒是沒有跟過來,而是從李想的車里拿了個馬扎出來,坐在旁邊的疑似停了好多年沒動過的舊車后望天。
——說起來李想這輛車還挺打眼的,畢竟河邊,一半停在那里不管,一半是沒必要買車庫放進去的舊車。
陳嫻昀都懵了,她問李想:“他這是怎么了?一個人能行嗎?”
“當然能行,他也是今天工作的一部分?!崩钕胝f著,拿著相機架子就去準備拍攝了——而且,還就是在姥爺平常的走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