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走錯院子到元宵節(jié)跳酒樓，從年初生離死別到半年后見面，紀(jì)容錦與燕韜之間，在未知身份之前就是權(quán)貴與平民小娘子的關(guān)系，在知道小娘子是罪臣之女之后，就是權(quán)貴與別有心計的落難貴女之間的戒備與試探。

    當(dāng)然，這只是燕韜單方面的‘戒備與試探’，紀(jì)容錦并不是真正的落難貴女，根本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復(fù)仇勾引的心思，她只想實現(xiàn)財務(wù)自由過愜意自在的人生。

    喝完遼東王紆尊降貴倒的茶水，紀(jì)容錦把心中的想法娓娓道來，最后，她說：“當(dāng)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要不要采納，那是殿下的事了，對吧？”

    燕韜一邊聽小娘子長篇大論，一邊手指腹輕輕點在小茶幾桌邊上，另一只手輕拄下額，頭微抬，雙眸微斂，目光落在小娘子俏生生的小臉上。

    看她小嘴巴拉巴拉，清冷的臉上不自覺染上笑意，聽完她最后一句陳詞總結(jié)，手指腹停住，放下拄在下頜的手，又給小娘子倒了一杯茶水。

    “紀(jì)東家所言即是?！?br/>
    不發(fā)表意見就是最大的意見，紀(jì)容錦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不聽拉倒，此刻，她想起東升鎮(zhèn)姚亭長，暗道，連一個老頭都比你有遠見，都知道拉郎配生息人口。

    不聽就不聽唄，她故意打了個大哈欠，“殿下，這么晚了，民女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起身福了一禮，明晃晃的趕人。

    “還沒說房間為何這么暖？”

    “民女剛才沒講嗎？”紀(jì)容錦再次裝傻。

    一個站，一個坐。

    一個滿眼‘真摯’。

    一個抬眸，噙著幾許似笑非笑的眼神，平平和和的，又似蘊蓄著無盡深意。

    流光在深的夜里無限流淌。

    紀(jì)容錦敗北，驀然耷下腦袋，“回殿下，明天早上就把暖道的圖紙給你，行了吧！”

    遼東王燕韜像是終于滿意某人的態(tài)度，起身，理了理衣袍，到門口穿上靴子，拉門出了房間。

    “殿下慢走！”紀(jì)容錦嘴上慢悠悠甜絲絲的送著燕韜，實則幾步就走到門口，只等人腳一跨出去就關(guān)上了房門。

    門聲雖沒到‘嘭’一下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怕主人發(fā)怒，康泰小心的靠近主人，輕聲提醒，“殿下，夜深了?！?br/>
    燕韜扭頭看向夜色中緊閉的房間，半晌沒動。

    對于燕韜聽不聽建議，或者聽了又采納多少，紀(jì)容錦一點也不感興趣，十月份的東北都是零下很多度真的很冷，她幾乎窩在房間不出去。

    兩面墻全都是到頂?shù)墓褡?，與東間相鄰的一面放了衣服、被褥，與堂屋相鄰的一邊放了糧食與各樣不需要冰凍的食材，隨時隨地都可以拿出來吃。

    不僅如此，翠芬?guī)缀趺刻於歼^來幫她拿地窖里的食材，幫她做了很多事，她就跟一個有人伺候的地主老財一樣，過著神仙般的小日子。

    翠芬天天從外面過來，會把外面的消息帶進來，充當(dāng)她的耳報神。

    離那個晚上七天后，翠芬一臉驚奇的跟紀(jì)容錦說起軍卒與地方女子聯(lián)姻之事。

    “東家，你知道遼東王跟我們老百姓說什么嘛？”

    “什么？”明明建議就是她提的，紀(jì)容錦沒掃翠芬的興，故意感興趣的問她。

    “他說，只要與軍卒成婚，都可以得到五兩銀子的彩禮，如果女方能提供房子，那怕只有一間屋子的再加五兩，十兩啊……東家，就算是姚亭長家里都不一定有十兩的家底。”

    定居這里也有幾個月了，這個紀(jì)容錦深有體會。

    “那本地愿意嫁給軍卒的女子多嗎？”

    翠芬興奮的神情有點難言。

    紀(jì)容錦抬眉，“沒人嫁？”不會吧，她還真有些擔(dān)心。

    翠芬搖頭，“不是。”

    “那你這是什么神情？”

    “就是……就是……”翠芬有些不好意思講。

    “什么？倒是講??！”紀(jì)容錦的心被她吊的懸懸的，心想難道出了什么岔子？

    “就是寡婦們已經(jīng)上山搶瘋了。”

    紀(jì)容錦先是一愣，繼而止不住大笑，笑的一口氣就差憋過去。

    翠芬一臉苦澀，“東家，你是不知道，就李大他們剛過來時，要不是你們手中有刀槍，鎮(zhèn)上沒有勞動力的寡婦早就過來搶人了?！?br/>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軍卒手中有刀槍，這些婦人……”

    翠芬點點頭。

    什么狗屁的‘一女不嫁二夫……貞潔牌坊’在夷東這塊樸素的黑土上根本不存在，這才是生存??！

    紀(jì)容錦大松一口氣，“看來要等婦人們搶完才能等到未出門的小娘子們，殿下有的忙啦！”

    正如紀(jì)容錦預(yù)見的一樣，遼東王很忙，不過再怎么忙，兵卒成婚這樣的事，還輪不到一地之王親自上陣，他在忙別的。

    平安又從江南回來，又帶回了很多糧食，只是這次，他要提醒主人：“殿下，像這樣采買下去，我們的儲銀最多撐到明年年底?！?br/>
    上林郡王府的賬面上一兩銀子都入不進來，遼東貧脊的讓人望而生畏。

    郝大人嘆道，“撐不到明年年底了?！?br/>
    平安驚訝：“最近有大開支？”

    “你剛回來不知道?！焙麓笕说溃暗钕聻榱碎L久之計，拿銀子給軍卒成家了?！?br/>
    “……”成家能要多少，平安還是不解。

    郝大人似乎知道他理解不了，“能跟過來的軍卒幾乎都沒家業(yè)?！?br/>
    平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就算這樣，一時之間那來這么多女人？”

    “上林郡這一帶，五年前人口并不稀少，可是宣武候過來抓過壯丁，十六到四十歲的男子幾乎都被他搶光，至少失去了五、六萬人口?！?br/>
    “大人的意思是，留下的婦人成了寡婦，殿下允許軍中人娶她們？”

    “嗯。”郝大人心情沉重，“為了不砍光山林，殿下聽取了‘化整為零’的建議?！?br/>
    “化整為零？”雖然這不應(yīng)當(dāng)是平安應(yīng)該觸及的話題，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就是閑時分散軍隊，讓他們歸家，等天氣變暖，或是有重要事發(fā)生時再‘化零為整’”不得不說，這個建議對于陷于困境的遼東王來說是非常實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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