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曉還沉浸在有了新名字的喜悅中，突然想起了夜已經(jīng)深了，跑出去看了一下時辰，發(fā)現(xiàn)快子時了，急急忙忙跑回來告訴許溯染該躺下了，又跑去拿了兩個湯婆子，順便把正和兩廝擲色子的羅墨叫了過來。

    初曉知道大戶人家少爺姐冬日睡覺都要有人先暖床的，被窩里熱了再睡進(jìn)去。之前聽初秋姐說過，趙媽媽向來是不喜歡侍女暖床的，所以自幼都是羅墨在干這件事情，大夫人打也不讓少爺和侍女親近的。所以羅墨輕車熟路地臥到許溯染被窩里去，初曉則是給許溯染塞了一個湯婆子暖和暖和，然后自己整理起了書案。

    羅墨算是院子里和許溯染最親近的下人了，便直接問：“少爺您今天熬這么晚可有什么不舒服嗎？”

    “今日守歲按規(guī)矩就要醒到子時的，我沒事，明天多睡會就好?！?br/>
    “您是沒事，明兒個奴才們可能夠嗆。”羅墨直言道，“您今晚執(zhí)意要守歲的事情大夫人和老夫人那里肯定已經(jīng)知道了，您沒事還好，明天要是累著了奴才們估計要挨打，特別是這個值夜的丫頭?！痹S溯染聽后只是坐著，他聽懂了羅墨的意思，卻無法回答。

    羅墨自幼和少爺一起長大雖是主仆也像兄弟，少爺?shù)氖虑樗剂私?，下人們的彎彎繞繞也明白，老夫人安插了一個趙媽媽，大夫人安插了初秋，估計這院子里有幾只老鼠兩位夫人都知道呢。羅墨是唯一一個賣身契在大少爺手里的人，所以他知道這院子里看起來主仆和善，實際上最是離心。趙媽媽依仗自己是奶娘倚老賣老，初秋是八面玲瓏誰都不得罪。今晚安排了新來的丫頭值夜怕是別有用心的，可是看看那個丫頭，還傻乎乎蒙在鼓里呢。

    不過事實確實是羅墨想的那樣。初秋心思縝密，在大夫說少爺可以安心過年時便猜過到了本命年的少爺可能會執(zhí)意守歲，但守歲沒有大礙不代表第二日不會覺得乏累，照大夫人的性子第二日就是大少爺多咳嗽了幾下也是要罰的。可她要是去勸少爺早些休息又怕少爺會對她產(chǎn)生嫌隙，那還不如順?biāo)浦圩屔贍旐樦约旱男宰觼恚凑笊贍斒怯蟹执绲娜?，出不了大事，出了事也怪不到她頭上。所以發(fā)好彩頭的時候她明知道初曉沒拿過，卻一改往日賢惠仁心的態(tài)度硬是沒把初曉從少爺房里叫出來一下。

    趙媽媽大致也是這么想的，勸不住少爺就直接作罷，安排值夜時確實有意把不曉世事的初曉排在那日。她和初秋雖然歸屬不同的主子，在自保這件事上倒是默契的，知道初秋也不會自找麻煩去幫那個丫頭。都在一個院里做事，對方心里什么心思都能猜的七七八八的。

    第二日許溯染只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身子沒出什么事，下人們表面與往常一樣，心里都松了口氣。但大夫人確實是來了，在院里把下人又提點了幾句就作罷了。大夫人要是真的發(fā)火，昨天晚上便趕過來，所以聰明的都知道大夫人只是來過過場子。

    大夫人要留下用膳，所以今日的飯菜更好些，是初曉和初秋伺候他們用膳。初曉看著桌上的美味佳肴，著實誘人。這是初曉第一次見到許溯染和大夫人一起相處，卻感覺有些冷淡，一頓飯下來兩人什么都沒說，吃完了大夫人才開始說些家長里短，初曉聽著大少爺幾乎不怎么回答，但態(tài)度十分恭敬。

    不過，初曉被少爺賜名的事情倒是馬上在院子里傳開了，大家都來改口叫叫順便賀喜一下。不過大家都沒多想，初曉初秋，以為大少爺給貼身侍女按照初字輩起了名字。初曉知道他們不明白，可是心里還是甜得很，初曉初曉，新的開始……

    初秋把這件事情和府里其他瑣碎的事情稟告給了大夫人，大夫人倒是很有興趣：“溯染給那孩子更了名叫初曉？前幾日教她認(rèn)字，然后又賜了名字，看來溯染很喜歡那個侍女啊?！?br/>
    “初曉性子乖巧，又是為少爺沖喜的，少爺自然會多留意幾分?！背跚锘卮稹?br/>
    “我倒是有些好奇初曉哪里惹得溯染留意。定不是乖巧，院子里誰不乖巧。不過她才這么點年紀(jì)，要是再長大點怎么辦?！贝蠓蛉朔畔铝耸种械牟璞K。

    “夫人多慮了，橫豎都是您的人。”

    大夫人好像從初秋的話里聽出了什么，對初秋端莊地一笑，說：“初曉哪里算得上我的人，還不知道她心思落在何處呢。她雖然剛來卻也是貼身侍女，和你一樣的，你可要留意一些別和她結(jié)了怨氣?！?br/>
    初秋心里盤算了一下，初曉一入府是她指點過的，趙媽媽為難初曉時也是她勸解的，壞人都讓趙媽媽做了，應(yīng)該和她結(jié)不上怨氣的。其實初秋還是挺喜歡初曉的，覺得同病相憐，只要相安無事她是不介意幫襯著初曉的。

    大夫人又繼續(xù)說：“年一過你也十八歲了，再留下去年紀(jì)太大了，看你盡心侍奉主子，我會為你安排一門親事的?！?br/>
    初秋一聽壓抑住心中的欣喜，趕緊謝恩。她已經(jīng)十八歲了，算是晚嫁的年紀(jì)，之前大夫人一直沒有讓她嫁人的意思，她都做好不嫁人的準(zhǔn)備了，現(xiàn)在大夫人告訴她嫁人，心里當(dāng)然高興。

    元宵節(jié)，一到晌午，初秋突然說要去大夫人那里領(lǐng)河燈，一個人怕拿不下來，硬是要初曉一起去，初曉也就乖乖地跟去了。

    兩人去了，倒是沒有見到大夫人，是王媽媽在管著這件事情。領(lǐng)了東西，王媽媽卻突然說：“兩位姑娘留步?！?br/>
    “王媽媽還有什么事嗎？”初秋開口詢問。

    “初秋姑娘莫不是忘了，前段日子大夫人提起過的。夫人說要姑娘你自己去見見那人，若滿意了事情才能定下來?！蓖鯆寢屝Φ?，“請初秋姑娘去外邊等等?！?br/>
    初秋馬上明白過來是自己的婚事，面色有點泛紅：“多謝王媽媽傳達(dá)。”

    初曉還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初秋走以后就有些手足無措。這時王媽媽又突然說：“初曉姑娘，有件事還想請你幫忙?！?br/>
    “王媽媽請說?！背鯐杂行@訝王媽媽怎么也知道了自己改了名字，后來又想王媽媽作為管事媽媽，當(dāng)然是更消息靈通一些。

    “今日元宵佳節(jié)，府里兩位姐親手為大少爺做了些東西，本來想安排人去取來，但今日下人們都太忙了。還請初曉姑娘順路去取來給大少爺送去。你們院子里的河燈先放著一些，等初秋姑娘回來了可以帶去，免得你拿不下。”

    初曉不敢不答應(yīng)。王媽媽又大致指了路，就讓初曉去了。

    初曉先去找了三姐，便是白姨娘生的那個庶女，府里其他少爺姐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主子，這位三姐就不算正經(jīng)的主子，嫡庶有別。不過大老爺只有一個女兒，便也算疼愛。到了地方初曉看了看，白姨娘的閣不如大少爺?shù)脑鹤娱煔?，下人也沒有少爺?shù)亩?，全是侍女沒有廝。

    有位貼身侍女打扮的大姑娘接待初曉，長得與初秋姐姐還有些像。三姐與白姨娘在作女紅，白姨娘看起來溫柔婉約，三姐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乘著拿東西的空擋白姨娘問初曉：“姑娘看著面生，是大夫人身邊的新人嗎？”白姨娘看著初曉是貼身侍女等級的打扮，心中就有些在意。

    “奴婢初曉，是大少爺院子里的?！背鯐曰卮?。白姨娘的聲音軟軟的，聽起來很舒服，難怪這么多妾室只有她可以生下一個孩子。

    聽完初曉這么說，白姨娘心里也就猜得出她是那個沖喜的侍女了?！霸瓉硎谴笊贍斏磉叺模y怪要為大少爺取東西。只是綿綿閑下來為她兄長扎了個燈籠罷了，不是什么好東西，麻煩姑娘送一場?！卑滓棠镞f過燈籠，“初曉姑娘再留下喝杯茶吧。”

    “姨娘不用勞煩，奴婢還要去大姐那里一趟?！毖援?，初曉明顯看見白姨娘一瞬間驚訝的表情，初曉心里有點奇怪但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不留了，初曉姑娘估計是剛來，怕你不清楚府里的路，我讓初冬送你去吧?！卑滓棠镒屇莻€叫初冬的貼身侍女上前，便是那個長得和初秋姐姐像的侍女，“姑娘不用拘束，初冬是大少爺貼身侍女初秋的親妹妹?！?br/>
    難怪長得這么像。白姨娘盛情難卻，初曉只好答應(yīng)了。白姨娘在看著兩人走遠(yuǎn)，心想初曉果然是新來的丫頭還什么都不懂，這許家總共兩個姐一嫡一庶，不管是送東西還是傳話都是先去大姐那兒再來找她的綿綿，這個初曉就愣愣的先跑到她這里來，恐怕還不知道大姐不好惹。

    白姨娘確實猜中了，初曉在大姐那邊沒見到什么好顏色。大姐的貼身侍女萱性子隨了大姐，心氣高，看見是初冬帶著初曉來的，便沒安好氣。

    “我家姐送了大少爺一支頂好的皖香毛筆，比起什么紙燈籠的好得多，你可要拿好了?！陛鎸Τ鯐哉f，卻是讓初冬變了臉色，又不好發(fā)作。

    初曉心里有點澀澀的沒底，總感覺這次當(dāng)差沒當(dāng)好。初冬的臉色一直不算好，送她到了大少爺院子邊上便一個人走了，初曉手上拿滿了東西，心里卻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