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必先縱之(下)
看到那個字的瞬間,蕭若腦海里浮現(xiàn)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最近群雄里有誰姓蕭的……
并沒有特別在意,只在腦海里默默地盤算怎么把趙云拐回彭城去……直到走在最前的騎兵靠近。
這樣行動時候結(jié)的長蛇陣,一般來說主將是走在最前面的。
但是一般來說,為了防備突襲,副將都會先帶十余騎走在最前面,主將也盡量走在不顯眼的所在——這些也是她當(dāng)了副將以后才知道的,以前只要有兵帶,都一騎當(dāng)先,生怕別人不知道擒賊先擒王的目標(biāo)是誰一樣……
這么想著,蕭若斜過眼,想看看這姓蕭的副將是誰。
一眼瞄過去,看到韓睿剛硬的側(cè)臉,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了……
韓睿是徐榮的副將。
這個蕭……就是她?!
這兩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就要重逢的喜悅越上心頭,然后目光下意識往后移,移到一半,驟然意識到情況十分不妙。
如果真的是徐榮,把她認出來了,先不說怎么解釋已經(jīng)回滎陽的人忽然出現(xiàn)在彭城郊外,還混在公孫瓚部下趙云的隊伍里面……
才思慮至此,背脊已經(jīng)微微發(fā)涼。
再說依徐榮的脾氣肯定連緩沖都沒有,身份一旦,撇去身邊槍法一流處在優(yōu)勢地形隨時可以將她斬落馬下的定時炸彈不提,至少這一個月算白忙活了。
這些考量都在一瞬之間,待要回馬往后躲已然來不及,在韓睿轉(zhuǎn)過頭看這邊之前,她只能最大限度地將臉別了開去,看向趙云的所在。
見她忽然轉(zhuǎn)頭,趙云還以為是示意有危險,手里槍收緊,瞇眼看去——
馬蹄聲近……然后,在她背后停了下來。
“你可是遼東公孫瓚義從?”
應(yīng)當(dāng)是看見了一色的白馬,韓睿謹慎發(fā)問。
“正是,在下常山趙云。”
趙云仍舊一臉的戒備,余光掃到蕭若脖子僵了一樣一直朝他看,眉頭微皺了一下,似乎想發(fā)問。
意識到自己的姿勢太過奇怪,蕭若忙輕輕轉(zhuǎn)過馬頭,讓自己背也對過去。
再抬頭,趙云眉頭已經(jīng)皺得更深。
她額上已經(jīng)微微冒汗了……
然而事情開始有像更差演化的趨勢——因為韓??窟呎玖恕?br/>
他之所以會靠在一邊,是因為別人已經(jīng)自報家門,因為照常理說,這個時候……韓睿這邊的主將該出場了。
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來的是誰……因此當(dāng)另一陣馬蹄聲緩緩靠近的時候,蕭若只覺得一個心瞬間被提到了半空,每一聲都敲在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頭,卻故意折磨她一般,放得十分慢。
似乎已經(jīng)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
心口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從胸腔躍出來。
沒有把握背對過去自家夫君就會認不出來,蕭若快速反手輕輕折斷了自己箭囊里的箭,將沒有箭頭的木棍往后方一匹馬肚上擲去,馬驟然受驚,部隊一下子亂了開。
“去看看!”趙云忙側(cè)身吩咐。
蕭若不敢發(fā)出聲音,只點點頭,就逃命似的打馬往后去了。
就在馬隱匿到馬隊里的同時——聲音響了起來:“玄菟徐榮,幸會。”
想是為了震懾對方,那人的聲音冷硬非常。
此時已經(jīng)隔了安全的距離,蕭若輕輕吐出一口氣,慢慢將頭抬起了一點,十分想轉(zhuǎn)過去看一看,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輕易冒這個險。
“副將……”看見蕭若過來,便知道馬匹的躁動已經(jīng)驚擾到了趙將軍,那名士兵忙不迭地答話:“適才馬匹受驚,現(xiàn)下已經(jīng)制服了……還請副將回稟將軍?!闭f著就要下馬請罪。
蕭若忙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那人不做聲了。
她也屏住呼吸,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仔細留意著背后的動靜。
趙云要趕路去山陽,徐榮好像也趕著去哪里,兩人言語往來,各自不相擾,便各自讓了路。
待到浩浩蕩蕩的隊伍行軍離開,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時辰,蕭若轉(zhuǎn)過頭時,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走在前方的深黑色戰(zhàn)馬和馬上的一襲戰(zhàn)甲……
她正望著走遠的隊伍出神,沒有察覺到背后趙云忽然拉著馬,倒過了頭。
“回彭城?!?br/>
聽到這三個字,蕭若愣了愣,過了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直懷疑是不是聽錯了:“將軍說什么?”
“立刻繞路回彭城。”趙云神色堅定,語氣不容反駁:“徐榮是沖著彭城去的?!?br/>
“……”方才看不出來,現(xiàn)在最前方舉帥旗的馬匹過的是右邊的山坳,看行軍的方向,確實是沖著彭城去的……
但是徐榮的職責(zé)應(yīng)該是固守鄄城才對,怎么會忽然帶兵出來?難道是祖朗受不了他們被扔在彭城,讓人去告密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蕭若只覺得本來就秋風(fēng)瑟瑟的夜晚,瞬間又冷了幾分。
……
回彭城原本是蕭若求之不得的,但是如果回去的目的是對付徐榮,那就另當(dāng)別論了。
這支是走在最前的騎兵,從鄄城而來的還有后續(xù)押運糧草和攻城用具的隊伍。
當(dāng)夜行軍過后,這支部隊在彭城郊外鐵柱山扎了營,開始作攻城偵查,速度快如雷霆,原本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攻城準(zhǔn)備在短短五天之內(nèi)就差不多就緒了。
蕭若越發(fā)確定徐榮已經(jīng)知道她就在彭城的消息。
拿著水袋蹲在山坡上帶著幾隊小兵偵查“敵情”的蕭若往后挪了挪,抬起袋子,艱難地咽了一口水——他居然就這么撇下鄄城領(lǐng)兵打過來了!
現(xiàn)在的劉備因著傳國玉璽和認仁德的名聲,又還和袁術(shù)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彭城再弱也不能輕易開戰(zhàn),否則在壽春會盟之前落下口實,不慎讓群雄找到個群起而攻之的理由就不妙了。
狼多肉少,這些人誰不是想多滅一個算一個。
加上自己現(xiàn)在的盟友,一個曹操一個張濟……別說指望他們調(diào)兵援助,不跟著別人算計自己是善莫大焉了。
思慮到這一層,已是不容遲疑——怎么也不能讓徐榮攻這城。
“副……副將。”旁邊有人怯怯開口。
“說?!?br/>
“咱們已經(jīng)出來偵查三個時辰了,是否該回去向?qū)④姺A報?”
“等等……”阻攔住剛要走的人,蕭若抿了抿唇,輕輕道:“他們在裝井欄,我們再接近一些看看?!?br/>
“萬萬不妥!”那人立馬發(fā)對:“若是再靠近……”
然而話還沒說完,只見蕭若已經(jīng)持著弓箭起了身——
“什么人!”那邊立刻察覺不對,驚起一片拉弓之聲。
蕭若神色一僵,微移開幾步,擋到身邊的士兵面前,以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道:“我掩著你,快逃……給將軍報信?!?br/>
……
自己被自己的部下當(dāng)做俘虜抓住的味道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蕭”姓大旗之下,被手捆著麻繩鎖在馬圈里更是叫人欲哭無淚。
看來自己臉上畫的貼的傷疤紅疹什么的還是比較管用……
這么感到安慰的同時,蕭若也稍稍摩挲著,動了動被絆得發(fā)麻的手。
“副將……”
那放去報信的跑掉了,和她一起被抓住的還有七八個人,此刻絆得離她最近的名叫何琦的隨從說話了:“敵軍會如何處置我等?”
“馮白已經(jīng)去報信了……”蕭若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地說:“不知道將軍會不會來救我等,只是輸人不輸陣,大伙記住別丟了白馬義從的臉,寧死不能泄密軍機?!?br/>
她此言一出,幾人面上都出現(xiàn)了慨然神色。
平日里不服氣她是個女子之身的何琦眼里也透出深深敬佩之意——哪里想到面前這貌不驚人的女子就是諸侯之一,領(lǐng)著敵軍的最高統(tǒng)率權(quán),加上帶兵的又是自家夫君,自然是有恃無恐,說點漂亮話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而已。
事到如今,蕭若還沒有意識到就算這里是自己營地,也是禍福難測的。
只想著快點見到徐榮,說清楚下一步策略行動,完全忽視了某人帶兵來彭城能有多迅速,正從一個側(cè)面說明了,他有多動怒——
這一點,在她被帶走問話,走到帥帳之前意識到了。
因為剛好這個時候,嚴(yán)羽從帥帳里出來,還是帶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具,面具后的眼睛漆黑如深潭,一邊往外邁著步子目光一邊游移著,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到了這里,附近也沒有趙云的人,已經(jīng)沒有必要再隱瞞。
蕭若開了口,喚出聲:“仲平?!?br/>
聽到這兩個字,嚴(yán)羽被什么刺激了一下似的,腦袋驟然抬起來,目光與她相對的瞬間,開始瞬息萬變。
總的來說是歡欣的——大概是知道她還安好,自己這條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但是更多的是驚訝和擔(dān)憂。
四周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聚了過來,徐榮帥帳外面都是他的親兵,對蕭若已經(jīng)是熟悉至極,此時都一臉的訝異,不敢相信這個今早抓來的地方哨兵竟然就是那個他們名義上的主公……
整個帥帳里外安靜得落針可聞。
“怎么了?”察覺到氣氛不大對勁,蕭若安生警覺,微微蹙眉。
嚴(yán)羽長嘆一口氣,指了指帥帳,衣袖往面具上輕輕一擋——做了個沉痛地掩面救不得的動作,便逃也似的抬腳走了。
前段時間情緒波動太大,被迫停更,理由不便細說,不敢求大家原諒,也不知道還沒有人跟文,俺默默地碼完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