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旁聽,也明白了個大概,當即說道:“薛神醫(yī)所言極是,當務之急便是應對龍王之擂,這次師妹出場作為壓軸大戲,前面可要靠你撐著。若是我安然無恙,說不定還必須上臺一展身手,如今正好有借口偷個懶。薛神醫(yī)醫(yī)術高明,至少保我行動自如,我又志不在江湖,使不使得武功倒也并無大礙?!?br/>
李巖還待再說,薛神醫(yī)接口道:“你也莫要著急。卓師弟的醫(yī)學心得,還有他與道衍大師對城主傷勢的推演,都是治愈城主的助力。另外你的真言法印善能喚起體內生機,亦可起到不小作用。待我今日將這些東西想透徹,便可以再為城主施救一次。至于以后如何,還是放在比武之后再說?!崩顜r想了想利弊,也只得答應。
接下來薛寒山又讓李巖施了次功法,他在旁默查功效。待看到李湛體內生機在“與愿印”的引動之下呈蓬勃旺盛之態(tài),不住點頭,最后方道:“如此我心中便有底了。之前城主身體虛不受補,而此癥又必須以城主體內元氣來補破損經脈,兩相矛盾之下我也無可奈何,只能施針慢慢調理城主身體。如今有青崖功法相助,一些重藥也可使用,定然能加快城主恢復的速度?!闭f著自去配藥。
李巖想了想,說道:“我機緣巧合下得此功法,其實也主要是為了治傷。當時傳功的道正大師說道,東瀛人才匱乏難以傳法,托我在中土尋找合適之人相傳。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合適之人,今日傳于師兄,也算是與我相近的緣法。師兄藉以慢慢調理身體,我在外施法作為引導,再輔以薛神醫(yī)的針灸、藥石,來日定能恢復如初?!?br/>
說著不待拒絕,將印法、真言盡數(shù)傳給了李湛,又依著中土經脈、密宗脈輪對比,一一說與他聽。之后如昨日般以真氣為他重塑經脈,并引導數(shù)遍,助他熟記。饒是李巖不敢像道正大師一般灌頂傳功,這一番下來,也面現(xiàn)疲累之色。李湛天分自是不差,漸漸能自如操控真元,見狀趕緊讓他停下休息。李巖調息一番,這才告辭離去,留李湛自己在院中體悟。
李巖回到住處,楊嵐趕了過來,對他說道:“要不要去看下擂臺?”此時已到十一月初,距離比武開始只有一個月多一點時間,倒也是時候去看看場地。李巖當即答應,張大通、韓琦要隨他一起去,蕭無忌卻是興致寥寥,要纏著岳陽再戰(zhàn),由方晴羽、塵淵做仲裁,于是四人一同乘船出海。
楊嵐又問起了東瀛之事,李巖撿著重要的大致說了一下,誰也想不到小小島國居然還有這許多事端。楊嵐皺眉道:“這下糟了,楊超剛剛將黃金送回,就又被派回去接應你們。路上沒有碰到,那便是錯過了。你們殺了倭國的太政大臣,他們再去豈非又入虎穴?”李巖忙道:“無妨,方娘子已在重要渡口留了弟子看顧,見到之后自然不會讓他們深入險境,以咱們的船堅弩利,在外海還能怕他們不成?”楊嵐這才放下心來。張大通卻道:“你們殺了藤原紀平,卓先生卻要靠藤原紀平成事,這樣豈不是很對他不???”李巖沉默一會兒才道:“當時只想,殺藤原義平是當做之事,其他都放在腦后了。只望以后還有機會補償卓先生吧。”楊嵐點點頭:“其實卓先生行事正道之中還有奇變,也算是我輩中人。”
幾人談論中,大老遠就看到了一座已建得七七八八的擂臺,原本的龍王礁蹤跡不見,應是被擂臺罩在了下面。這么大一座擂臺,都快趕得上半個校場了,用來比武綽綽有余。楊嵐道:“這座擂臺也算是建得巧奪天工。地基是兩艘用鐵鏈連在一起的大船,被鑿沉之后用土石不斷向上填充,最后夯實碾平,便是高手在上面比拼內力也能承受得住。如今臺面高出海面數(shù)尺,再也不虞受到潮水漲落影響?!?br/>
一群人正在修整擂臺,見流光來人也是不理不睬。李巖向他們喊道:“可以上去一觀么?”那群人依然故我。應是聽到動靜,西側一艘船繞了過來,船頭一人正是沈青衣。見到他們,沈青衣拱手一禮說道:“多日不見,各位風采依舊,在下甚是欣慰?!睏顛瓜虿慌c他多話,只是點了點頭。李巖見阿史那瑕不在,東拉西扯說了幾句,又道:“怎么只有公子一人,趙王與公主都不在此間么?”沈青衣道:“族中有事,懷瑜公主前日已返回西州去了。趙王剛從天都趕回,尚在修養(yǎng)。怎么,你有事要見他們么?”
李巖聞聽阿史那瑕已回西州,不由悵然,仍是打起精神,說只是隨口問下,并無事端。之后又說起想上臺一觀的意圖,沈青衣欣然應允。眾人自是不會使用專為匠人準備的梯子,各展輕功飛身上臺。上面看著更是寬闊,李巖試了下,最上面鋪了一層木板,木板下都是實地,完全不影響任意武功施展。以此看來,倒更適合楊嵐長兵發(fā)揮。只是這么空曠,若在周邊準備強弓硬弩,臺上之人想躲也躲不了。
沈青衣看出他心思,說道:“擂臺還未全部完成,后續(xù)還會有一些調整。屆時除了觀戰(zhàn)船只一概不許靠近,以防混亂。”話雖委婉,眾人都明了他的意思:本次擂臺只了結私人恩怨,不會兩軍混戰(zhàn)。
說話間,一葉扁舟渡海而來,舟上只有二人。一人坐在船上,全身藏在冪蘺中,身形面目都看不清楚,穿著打扮應是個女子;撐舟的那人應是一名年輕男子,頭戴蓑笠,也看不清楚相貌,衣著破舊,身形卻甚是挺拔魁偉。
敢操持這等小舟跨海,那名男子操舟水平自是不凡。兩柄與小舟明顯不符的巨大船槳在他手中如若無物,輕輕一扳,小舟便向前躥出老遠。原本還在龍王礁西側,幾息之間就到了中段??磥砟凶尤舴俏淞指呤?,便是天生神力。幾人見了,不由暗暗稱奇。
男子一面操舟前進,一面向臺上打量,看方向竟是要去流光。不知怎地,身體忽然一震,船槳似是受不住他手上大力,喀喇一聲入水一截忽然斷裂。李巖在他抬頭時已認出他來,正是好久不見的岳東方。跟他更為熟識的沈青衣自然不會看錯,當即笑道:“岳兄,別來無恙?”
岳東方與沈青衣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怒吼一聲,摘下頭上蓑笠抖手擲去,同時身形拔起,踏過數(shù)丈虛空,揮掌向他攻來。掌風狂暴,雖已極力收束于中心,身處旁邊的李巖等人仍覺得如同置身漩渦。舟上女子“哎”了一聲,本想勸阻已來不及,只得拎起剩下的船槳,控住船只。李巖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轉頭去看,女子卻趁著旁人不注意時,偷偷掀開冪蘺一角,露出半張面孔,又復放下。李巖“啊”了一聲,女子輕輕擺手,示意他莫要說話。楊嵐本在看岳東方來斗沈青衣,聞聲問道:“怎么?”李巖說道:“回去再說?!?br/>
沈青衣見岳東方襲來,卻不肯接戰(zhàn),他身側的宗弦搶上一步,雙掌一合,以“換星移斗十三式”中的“參橫斗轉”迎擊而上。宗弦跟隨趙重霄數(shù)十年,資質所限不能盡數(shù)領悟“天機十四”的精要,趙重霄也未虧待他,結合他自身武學特點,將“天機十四”中適合他修習的部分演化,融成一套武功傳了給他,便是“換星移斗十三式”。這些招式不長于變化,卻強在氣勢磅礴,修習起來靠的便是不斷打熬砥礪,這卻是宗弦所長了。數(shù)十年不間斷習練,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少有敵手。此時他也認出岳東方,沈青衣又因一些緣故不便出手,自然全力出擊。
“飛龍在天”與“參橫斗轉”相接,兩股以剛猛強烈為主的掌力相撞在一起,岳東方半空中不便借力,一個筋斗翻回,落在丈外。宗弦強撐面子,“嘿”一聲硬生生立住不動,趁著岳東方腳底虛浮,使了一招“仰吞北斗”追擊而出。岳東方喊了聲“來得好”,身形順勢向前搶出,右手一劃,勁氣氤氳,使了一招“亢龍有悔”迎擊。兩人雙掌相交,岳東方又退了數(shù)步,宗弦仍是穩(wěn)穩(wěn)立在原地,高下立判。
張大通、韓琦見岳東方上來就攻擊沈青衣,所謂同仇敵愾,自然不愿見他落敗身死,各自握住兵器,隨時準備搶出救人。李巖卻是不動聲色,向二人示意稍安勿躁,同時楊嵐身形稍微一動,已阻住二人去路。
宗弦兩招占盡上風大喜,哈哈一笑,再使一招“星流霆擊”,身形向岳東方迫去,這一下對手要么受傷吐血,要么被他逼下海去,落個顏面盡失。
沈青衣見了,暗道“不妙”,正要出手,卻感到兩股濃烈殺氣緊緊鎖定了他,雖說任意一股他都應付得來,但合在一起,他再想分心其他,立時便能取他性命。形勢所迫之下,嘆息一聲,只能凝神防備應對,只望宗弦敗得不要太慘。
岳東方連番接招連番退卻,又借退卻之勢消除對手掌力,本就是為了將宗弦引出沈青衣的保護范圍,好一舉得手。此時見對手果然中計,再不留手,待宗弦近身,一招“時乘六龍”使了出來,身形夭矯,化為一團虛影。卦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tǒng)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此招便如卦中所述,萬物始而周流,各司其形。升降無常,隨時而用,處乘潛龍,出乘飛龍,故曰“時乘六龍”。變化多端又合于六陽之爻,兼具機變與剛強。宗弦眼前一花,已知不妙,仍是全力出擊,欲圖拼個兩敗俱傷。只可惜他前面兩次硬撐不退,實已受了內傷,又豈能抵擋這至剛至陽的降龍掌。
第一掌相交,宗弦退了一步;第二掌相交,宗弦退了三步,吐了一口鮮血;第三掌相交,宗弦身形踉蹌,步履虛浮,血到喉間又被壓了回去,登時失去再戰(zhàn)之力。岳東方身形不停,余下三掌盡數(shù)擊在宗弦身上,之后一個空翻回轉船上,遙遙向沈青衣道:“今日暫且將利息收下!”從女子手中接過船槳,在水中輕劃,眾人看到一葉扁舟載著二人向流光方向去了?;蛟S從頭到尾岳東方便知道死拼沈青衣未必會有利于自己的結果,如今占便宜后見好就收,才是讓這個恨不得挫骨揚灰的仇敵最難受的事情。
此時宗弦才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沈青衣覺察殺氣已消,連忙趕了過去,卻見宗弦經脈盡斷,早已氣絕了。本來宗弦還指望來日以“移星換斗十三式”在東海擂上逞威,誰知初次出手,便折戟于龍王礁。沈青衣轉過頭來,對楊嵐、李巖怒目而視,楊嵐道:“他二人公平比斗,你若插手我自然也能插手?!鄙蚯嘁鲁粤藗€啞巴虧,又折損一名親隨高手,咬牙切齒說了聲“好”,抱了宗弦尸體下臺,乘船回返。
楊嵐向李巖道:“怎么,那人是你舊識么?”李巖道:“那人就是岳東方,我這幾手三腳貓的降龍掌就是跟他學的。如今看來他武功也沒有停滯在原有境界?!痹罇|方與“天災”分舵的事情他們早就聽李巖說過,此時更是明了為何那人下手毫不留情,李巖竟然還會幫他。之后楊嵐又道:“走吧,咱們也回,莫要怠慢了貴客?!彼娜嘶厣砩洗胤盗鞴?。
行不多遠就見到岳東方的船只停在海上,應是在等候他們來臨。李巖大老遠拱手一禮道:“岳兄,多日不見,如今功力大進,可喜可賀。”岳東方苦笑一聲:“劫余之人,有什么值得恭賀的?”李巖一時語塞,值得轉首說道:“鹿娘子,久違了!”旁邊女子輕笑一聲,摘下冪籬說道:“李公子人中之龍,如今還能記得我這個小小女子,當真榮幸之至。”不是鹿曉憶是誰。李巖連道:“不敢!”
楊嵐雖不知他們去流光何意,單憑與李巖交情,便不能怠慢,說道:“在下流光城楊嵐。兩位東來不知意欲何往,此間離敝處已近,若無他事,隨我入城暫歇如何?”還不待岳東方說話,鹿曉憶搶著道:“你就是左龍武大將軍之女楊嵐?便是你跟李巖在天樞大戰(zhàn)褚北辰、鏡海和尚、越飛龍他們么?我想見你好久了。哎呀,忘了跟你說了,我是鹿曉憶,旁邊這位是岳東方?!闭f著不待岳東方說什么,已施展輕功躍上楊嵐所乘大船。
李巖也對岳東方說道:“岳兄,還請上船一敘?!痹罇|方道:“我正是來找你們的?!闭f著將小舟系在船尾,也縱身上船。他是不肯失了禮數(shù)的,團團一揖,說道:“岳東方見過楊女俠、李兄以及眾位英雄。”張大通、韓琦也上來報名見過。
鹿曉憶本就沒什么正事要辦,只管纏著楊嵐問東問西,楊嵐無奈,也只好陪著,讓李巖三人陪同岳東方。好在鹿曉憶纏人歸纏人,卻并不惹人厭,所問事情也絕不涉及私密,楊嵐盡力細致回答。
李巖對岳東方道:“岳兄是從晉陽回來了么?”岳東方道:“一言難盡。此來流光找你們,便是因為我在晉陽得到一個消息,為防止不利于貴方,特來通報?!崩顜r一驚,問道:“怎么?”連楊嵐也轉過頭來傾聽。
岳東方道:“對待流光一事上燕皇原本態(tài)度曖昧,近日來不知怎么,忽然態(tài)度明確,甚至準備出兵相助宇文信。如今他又親自下令,讓身為護國法師的趙重霄親赴東海之擂,又發(fā)了國書,讓宇文信遣佛心宗掌教鏡心同來壓陣。我聽聞東海擂又分生死規(guī),若是敵方這兩人上場,又有什么人能敵得過?”李巖四人聞言大驚,中原四大宗師之一的鏡心,再加上武功只在其上不在其下的北武林第一人,若非岳東方前來報信,來日對上了結果怎么樣可想而知。楊嵐趕忙道:“多謝岳兄前來相告。此事我一人做不得主,還請一并說與城主聽。”巍巍流光已經映入眼簾,岳東方點點頭,鹿曉憶見他們心情沉重,也不好再問,卻又打量起流光城來。
入了城,岳、鹿二人城內秩序井然,護衛(wèi)軍士非戰(zhàn)時亦能保持斗志昂揚,平民多而不亂,久臨困境卻無頹色,展示風貌竟似比外界大城重鎮(zhèn)還要振奮,也是暗暗稱奇,有些明了為何憑借一島一城能抗衡燕、楚如此之久。
岳東方所報之事非同小可,李巖、楊嵐都不敢怠慢,趕忙報向李湛。李湛得了李巖相助,身體有所好轉,人也精神了許多,聞聽消息,也是大為憂心,召來眾人相商。待人來齊,楊嵐先將消息向大家說了一遍,趙重霄、鏡心的威名天下皆知,饒是他們向來對楊嵐的武功充滿信心,仍不認為她此時便可在兩名大宗師身上討得便宜。在大伙兒眼中,五年之后楊嵐能與這個等級的高手一戰(zhàn)已算是最快進境了。
薛炎沉默半晌,說道:“如此的話,咱們也不怕丟人,武也不比了,就在流光等他們來攻。饒是宗師級高手,到了咱們城里照樣然他有來無回。婉兒,你怎么看?”以流光內高手武功、軍兵戰(zhàn)力,此言倒也不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