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啊,我說,靈符,你今年多少歲了?”許目成小心翼翼問,她剛剛意識到小酒館中的人物年紀都不能按正常水準算。
“不太清楚,”靈符搖搖腦袋,“我誤喝了藥酒才變聰明的,之前我到底是只幾歲的貓我也不知道,不過到現(xiàn)在嘛,一百多歲是肯定有的了?!?br/>
許目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說話間無意中帶了一點對老古董的畢恭畢敬:“那溫瀾生的年紀呢?”
“你以為呢?”靈符綠色眼睛中閃著狡黠的光芒。
“呃……看上去就是二十六七歲吧……”
“你這樣說溫瀾生聽見必然心情不錯,”靈符笑瞇瞇地湊近,壓低聲音道,“我偷偷告訴你哦,等今年臘月之后他就一百一十七歲了哦?!?br/>
看到許目成臉上驚奇的神色,靈符又略帶驕傲揚著腦袋補充道:“不過我的年紀比他要大哦,我可是親眼看著他出生長大的?!?br/>
“按你的語氣,”許目成被靈符得意的神氣戳的有點想笑,“說不定你還是他的叔叔輩兒咯。”
靈符眉毛一跳,噎了一下,心虛地看了眼樓梯口,確信溫瀾生不會出現(xiàn),反擊道:“按年紀的話,我可是你太爺爺輩兒的,這小酒館里就屬你年紀最小了?!?br/>
“可是你們看起來一點都不老,”許目成又好奇問,“梅非呢,他的年紀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過肯定很老很老,好像溫瀾生他父親祖上就與梅非有聯(lián)系……”靈符有點迷糊,又提醒許目成道,“還有你最好別問,梅非脾氣很怪的。”
“行啦,我肯定會小心。”許目成嘆了口氣,想起了夜晚的不悅經(jīng)歷,與貓妖商量道,“要不你看著店,我上樓去看看溫瀾生,或者我看店你去?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放一億個心好了,他不會死掉啦,”靈符滿不在乎道,“就算把他腦袋割下來他也還能活著?!?br/>
許目成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有點恐怖?!?br/>
“不過他應(yīng)該還能感受到疼吧,”她想起來溫瀾生慘淡的臉龐,“就算死不了總歸是不舒服,我還是去看看吧?!?br/>
溫瀾生正在讀書,一本薄冊子攤在被子上,上面的文字是一門許目成不懂的外語,臥室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藥味,聞起來有點發(fā)苦。
“你還好嗎?”許目成將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還好?!睖貫懮α艘幌?。
“你的傷口還很痛嗎?”
“不痛?!?br/>
“真的嗎?”許目成自是不信那樣的傷口還能不痛,好心建議道,“那些藥酒里有能夠鎮(zhèn)痛的方子吧?你可以告訴我配方,我調(diào)好了帶上來?!?br/>
溫瀾生輕輕搖了搖頭:“那些藥酒不會對我起作用?!?br/>
“為什么?都有專門醫(yī)治植物和鬼頭痛的藥呢?!?br/>
“我不像鬼一樣只有魂魄,也不太算一個完整的人?!睖貫懮p輕道,“對人有用的、需要服用的藥物一般對我都沒什么作用,畢竟我雖然活著,但沒有心臟?!?br/>
一瞬間屋內(nèi)的氣氛有些詭吊起來,靜悄悄間許目成聽著自己“咚咚”有力的心跳,對著眼前“似活非活”的無心人,不知道說什么好,幾乎有些后悔上樓了,她看了一眼溫瀾生,溫瀾生也溫和地望著她。她慢吞吞地不顯刻意地挪開了對視的目光,轉(zhuǎn)而發(fā)現(xiàn)床頭柜的多了一個支架,支架上是一個玻璃球一樣的東西,球中霧氣繚繞,變換不停。
“這是什么?”許目成立即好奇道。
“水晶球,也是占卜用的。”
“好像巫師會用的東西,”許目成又突發(fā)奇想,眼睛一亮,沖著溫瀾生道,“那你會魔法嗎?你有魔杖嗎?有沒有養(yǎng)貓頭鷹?”
溫瀾生忍不住輕笑兩聲,甚至想要拍拍那個滿臉期待的姑娘,問問她腦袋里裝了些什么東西,答道:“當然不會,沒有魔杖,貓頭鷹嘛,沒有養(yǎng)過?!?br/>
他將水晶球連著架子一起拿起,擱在腿上,注視著其中變幻的迷霧片刻,對一臉好奇與崇敬的姑娘笑道:“你要不要試試?”
“真的嗎!”許目成躍躍欲試,“要做什么嗎?”
“你只需要盯著認真看就行了?!?br/>
許目成睜大眼睛仔細注視著水晶球,其中的云霧變幻莫測,沒有一點形狀。
“你看到什么了嗎?”溫瀾生輕聲問道。
“呃,一團霧?”
“再仔細看看試試?!睖貫懮绦Φ?。
許目成深吸一口氣,聚精會神地盯著水晶球,眉頭都有點皺了起來。
“呃……我看到了我倒映在里面的影子?!?br/>
溫瀾生終于又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好吧。”
“你能從水晶球里看到什么嗎?”許目成癟了癟嘴,失望道。
“看到一些意象吧,”溫瀾生撫摸著水晶球,指尖傳來冷冰冰的觸感。
“比如?”
“沒有比如?!睖貫懮岷偷亟Y(jié)束了對話。
許目成斷定肯定有“比如”,但溫瀾生似乎不想透露,她只好帶著一點好奇離開了:“好吧,那我先走了,又什么事叫我哦。”
“好。”溫瀾生注視著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思索著他剛剛在水晶球中看到的幻象,若有所悟,又微微有些詫異。
他在一團霧氣中看到了一片纏綿,正如初見許目成時,牌堆中自動飛出的那張牌的圖案一樣纏綿。
許目成上樓的幾分鐘里,靈符在小酒館百般聊賴,聽到旋梯傳來輕盈腳步聲時驚喜了幾秒,沖著許目成道:“你聊什么去了,和溫瀾生呆了那么久,不會背著我說什么悄悄話了吧?”
許目成答道:“沒有啦,我呆那里看了一會水晶球。”
“你看到什么了嗎?”靈符打起精神期待道。
“沒有,一團霧。”
“好吧,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靈符哈欠道,“反正這肯定不是明天會起霧的征兆?!?br/>
靈符并沒有陪許目成一直呆到下班時間,十點半一過,他就明顯地坐不住了,挪來挪去,時不時看幾眼表。
“你想走了?”許目成從軟塌塌的扶椅中坐起來,困頓道。
“對呀,快到子時了。”
許目成被貓妖這個古色古香的時間稱呼吸引了,跟著重復(fù)了一遍:“快到子時了?”
隨即又咯咯笑道:“聽起來很像道士抓鬼的時間到了?!?br/>
“沒錯哦,鬼魂要出現(xiàn)了?!膘`符愉快說著,綠幽幽的眼睛望向了窗外。
許目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小街道冷冷清清,蒼白路燈的燈光下沒有人影,空空蕩蕩。
“有點……有點恐怖呀?!痹S目成虛弱道。
“好啦,我要走了。”靈符拍了拍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lǐng)與袖子,努力藏起貓尾巴與貓耳朵。
他揉了幾下自己的頭發(fā),對著吧臺的玻璃杯理出一個凌亂而不失造型的發(fā)型,轉(zhuǎn)頭充滿期待地問許目成:“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許目成迷茫道,“你這像是要去赴什么約一樣?!?br/>
“我說我這樣有沒有顯得穩(wěn)重一些,至少看起來有沒有?”
“呃……”許目成猶猶豫豫,在她看來,貓妖無論怎么打扮,那一雙碧綠寶石一樣貓眼清澈如溪,總是毫無保留地透露出了他明朗光潤的少年心氣。
她打量著像年輕人想要企圖故作深沉一樣的貓妖,帶著幾分安慰性質(zhì)道:“有一點成熟吧……可能有那么一點吧……”
“太好啦!”靈符似乎對自己所做的那些修飾很滿意,多看了幾眼玻璃杯倒影中的自己,最后嘆了口氣道,“要是耳朵和尾巴藏起來的時間能久一點就好了。”
“藏起來做什么?我覺得很可愛嘛,”許目成有些困頓地打了哈欠,好奇道,“你突然收拾自己做什么,難不成你真的要大半夜去跟那個姑娘約會?”
“不是約會啦,”靈符興高采烈,笑瞇瞇地,“是要去見一下世上最漂亮的姑娘哦?!?br/>
“嗯?”困倦令許目成思考遲鈍,一時想不起是誰。
“再跟你說一遍,你可要記好了,”靈符認認真真地咬字,“蘭維,戴蘭維。”
許目成立即想起了那位莊雅溫婉的蒼白女鬼,半開玩笑打趣道:“呀呀,年輕小貓也要去與美女約會咯?!?br/>
“不是約會!”靈符再次糾正。
“那是什么?”許目成抬眉笑問。
“是……就是……”靈符垂下眼簾,細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有些喪氣地小聲道,“我就是去遠遠地、偷偷地看她一眼……而已?!?br/>
許目成不知道靈符突如其來的低落緣何而來,溫聲道:“我不信哦,只遠遠地看她一眼,那你何必還要花心思想打扮的成熟一點?”
“萬一她偶爾回頭看到我了呢?”靈符又抬起頭,碧色眼睛中充滿期待,微光流轉(zhuǎn)。
“哎?”許目成沒有理解靈符與戴維蘭的關(guān)系,她想不通靈符好像在在躲著戴蘭維,又好像期盼著遇見戴蘭維是為什么。
但貓妖沒有再與她閑話,而是一陣微風一般,清清朗朗的旋開小酒館的木門,消失在無邊夜色之中了。
許目成一個人無聊的熬到小酒館關(guān)門,打著哈欠走上旋梯,路過溫瀾生的臥室時停留片刻,接著繼續(xù),墜入了溫暖夢鄉(xiāng)。
彼時綠眼的貓妖正在陰森的小巷出沒,不算很圓的月亮正皎皎似玉,靜雅的魂靈經(jīng)過轉(zhuǎn)角時余光瞥到了夜色中閃光的綠瞳,不著痕跡的淺淺一笑,腮邊旋出一個小小梨渦,隨即又消失在暗暗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