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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祺淡淡道：“我睡不著，你先去休息吧。”

    沈夢茵勸了幾次他不聽，也只好陪他在院中站著。他的心情她很明白，一如她現(xiàn)在的傷心難過。只是她能明白他，他卻一點都體會不到她的心情。堂堂一個王爺，為了一個妾室寢食不寧，她何曾見過他為誰這樣傷情？她心里又怎能不嫉妒惱恨？

    夢茵望著月下蕭祺那孤獨消沉的背影，心如刀絞般的難受，早知道一個夜冥就能讓那個女人失去理智，把她的真心揭露出來，讓她跟王爺徹底決裂，她何苦費那么多的心思，早讓沐清歌這么做不就是了。王爺再寵她，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心里裝著別的男人，越是強大的男人，越是不能容忍這種侮辱。

    沈夢茵站在蕭祺身后，嘴角的笑說不出是苦澀還是報復后的快感，那笑容里包含的成分太多太復雜，看上去竟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凌晨時分冷風突起，烏云蔽月，不知怎的就突然下起了雨。那雨勢雖不大，可卻是徹骨的冰冷。十月的夜雨，涼風攜著冰冷的雨水，吹的人身上一陣寒涼，讓他禁不住渾身一抖。蕭祺沒有看到身后神色復雜的夢茵，往門口急走了幾步，手觸到那門栓，卻又像是近鄉(xiāng)情怯般停了下來。

    待到黎明時分，守夜的婆子開了門，他身上已經(jīng)濕透，衣袖還在瀝瀝滴著雨水。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到像他一樣被夜雨澆透了的夢茵，更沒有看到夢茵那痛苦含淚的雙眸。

    他走出去，見靈曦和竹清她們站在樹下，她全身都濕透了，發(fā)上還在滴著水珠，神色凄傷。竹清緊緊的抱著她，可她還是抖的像是風里的一片枯葉。見他出來，哆嗦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蕭祺走到她面前，沉著臉色望著她道：“本王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靈曦的眼淚滴落下來，她臉上本就全是雨水，濕漉漉的，此刻也分不清哪是雨水和淚水了，只是顫聲道：“王爺，我們是夫妻，王爺不是說以后王府就是我的家嗎？我不回來，能去哪里呢？”

    蕭祺冷笑一聲，“你有把這里當做家嗎？你有把我當做是你的夫君嗎？”他湊過來，湊到她的耳邊，用僅能她聽到的聲音冷冷道：“原來你跟他一樣，都是妖孽！原來你竟是用妖術魅惑了本王?！?br/>
    靈曦渾身一顫，愕然的望著他，她看到他眼里的痛苦，明明就是自欺欺人的話，他喜歡她，卻非要說她魅惑了他。她不可置信的搖頭道：“我……我不是，我若真是妖孽，就不會留在你身邊，王爺，如果真是我魅惑了你，那么此刻你的心疼嗎？”

    靈曦覺得胸口像是有什么東西碎裂了，疼的她有剎那的眩暈。他知道了她不同常人，因為不同，所以把她看成了妖孽，他嫌棄她的身份了。她早就知道，如果有一天告訴他自己不是普通的女子，他有可能會接受不了，但是卻沒想到他把她想象成了妖孽。

    她拉著他的衣袖泣道：“王爺，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來找你本就是天意的安排，你怎么可以把我當做……”

    靈曦有些說不下去了，太過于悲傷，有些話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卻聽蕭祺冷冷道：“天意的安排？也就是說，你來找我并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因為天意？”

    靈曦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的望著他，他對她的誤會居然這么深嗎？還是因為在氣頭上，刻意的把事情想歪了？即便是生氣，他怎么可以懷疑她對他的心？她急切道：“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為什么還要這樣刻意的曲解我？”

    “曲解嗎？”蕭祺的臉上開始有了怒色，他一把抓過她，抓著她單薄的雙肩狠狠的質(zhì)問道：“當你丟下我一個人進了鎖妖塔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當你不顧死活的去救另一個人的時候，你可有想過這一世可能再也見不到我？你說這里是你的家，可當你遇到困難之時，可有想過和你的夫君商量一下，如何去解決？你可曾想過要依靠我？”

    靈曦終于明白他憤怒的原因是什么，他是恨她因為別人而不顧惜自己的生命，他是恨她不信任他，更恨她因為夜冥而差點拋棄了他?？涉i妖塔那種地方，跟他商量又有什么用？況且那時夜冥生死未卜，她必須要爭分奪秒的去救他，早一刻夜冥便多一分活著的希望。可靈曦也知道，如今要跟他說這個，他是無論如何都聽不進去的。

    她望著他的眼睛，坦然的解釋道：“王爺，夜冥救過我不止一次，上次從畫閣上掉下來的時候，是他救了我，瑰延軒起大火的時候也是他救了我。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沒有男女私情?！?br/>
    蕭祺冷哼一聲：“一開始我是相信你的，即便他對你有感情，我也相信你只是把他當做朋友?？墒侨缃瘢也粫傧嘈拍懔?，你為了他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連我都可以放棄，如何讓我相信你對他只是友朋之宜？”他用力推開了她，眼睛里滿是絕望，“生死關頭，你心里只有他，那你不如跟他離開，還回來做什么？”

    她一時無語，只覺得氣惱傷心，見蕭祺微微點頭道：“既如此，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本王不想留一個隨時能為別的男人犧牲性命的女人在身邊。”

    靈曦見他那樣決絕的表情，知道他此刻定也是同自己一樣傷心難過，她救夜冥并沒有錯，也不后悔，只是無可避免的傷了他的心，她知道是自己對不起他，剛想要再跟他解釋幾句，就見幾個穿著打扮都不同一般丫頭的女子走來，見到他紛紛圍了上來，“王爺，這么早就要出去嗎？”

    “王爺，你的衣衫怎么都濕了？”

    “跟著王爺?shù)男P都哪去了？怎么也不知道給王爺打把傘？”

    鶯鶯燕燕，花花綠綠，看的靈曦一臉茫然。蕭祺望了她一眼道：“這是本王新納的幾房小妾，本王是王爺，不可能只有一個妻子?！?br/>
    然后靈曦聽到有人說：“玉王妃之前一直獨霸王爺?shù)膶檺郏瑓s沒想到差點跟著別的男人跑了，跑就跑了吧，是不是那個那人不要你了，你又回來找王爺？真不要臉！”

    突然間，她只覺得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東西，一口血噴出來，接著有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滴滴落在衣袖上。那衣袖上的桃花沾了血，顯得格外的妖冶。她看著那染血的刺繡花瓣，越來越鮮艷，最后變成一片血紅色，然后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竹清和玉芍驚叫一聲，忙伸手扶住她，可靈曦已然暈了過去。蕭祺慌忙抱起她往瑰延軒跑去，然后吩咐道：“趕緊去叫府醫(yī)過來?！?br/>
    玉芍嚇的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地上本就濕滑，她又站了一夜腿腳有些酸痛不聽使喚，沒跑幾步便一下?lián)淞顺鋈ィさ脺喩硎悄唷？纱丝趟差櫜簧咸弁矗а琅榔饋?，便又一瘸一拐的去叫府醫(yī)。

    那些前來給沈夢茵請安的小妾，不知道靈曦為何會突然如此，也個個面有驚慌之色，見王爺帶著人走遠了，又嘰嘰喳喳議論了一陣，這才結伴進了明絮苑。

    靈曦只覺得自己像是滑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周身是刺骨的寒冷，然后一點一點的沉下去，她很想就此睡過去，從此再也不要醒過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讓她都生了恐懼之心，再沒有勇氣面對，只想逃避。

    那支撐著她的最后的一絲諒解也倒塌了，如果說他留宿明絮苑已經(jīng)讓她心生寒意，可她還是可以告訴自己，夢茵是他的王妃，是正妻，他這樣做無可厚非，可納妾卻徹底的將她最后的一絲心弦繃斷了。她是徹底的被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打垮了，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竟然就將桑思怡和沐菲蘭收了房，當真是皇室貴胄的做派。

    趁著滄塢國出兵攻打召楠國之際，滄塢國東面的天順國趁機出兵，結果導致滄塢國腹背受敵，不得不分兵討伐，東面的戰(zhàn)事便暫時穩(wěn)定下來，蕭祺不用親自上陣，便依然留在京城。這兩個月他心內(nèi)又何嘗不是在痛苦煎熬中過來的？他納了兩房小妾，夜夜洞房春深，可卻沒有一絲笑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那一晚他喝醉了酒，一恍神間突然就發(fā)了怒，差點將桑思怡活活掐死，只因為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絲袍，那雪白的顏色觸痛了他的心事。

    靈曦昏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依稀記得自己去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條大河，河邊開滿了大片大片紅色的曼珠沙華，她坐在河邊，聞著那幽幽的花香，真想永遠就這么沉睡下去。可是有個自稱藥君的老仙人將她硬硬的帶了回來，說有人等著你呢，你不能到這個地方來，趕緊回去吧。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蕭祺握著自己的手坐在床邊，她靜靜的望著他，他也靜靜的望著她。她看到他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那樣深邃的眼眸，就像一個無底的漩渦，要把她吸進去了。她慢慢想起了昏倒之前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陣絞痛，那淚水不自覺得順著臉頰滴落下來。依然是撕心裂肺的痛，痛的她又閉上了眼睛想再睡過去。

    他沉著臉漸漸的松開了手，然后聲音嘶啞道：“醒來就好?！比缓蠓愿姥绢^給她端藥，自己便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他走了之后便再沒回來看她，天已經(jīng)很涼了，萬卉園花木多，可到了秋天依然是一片蕭索之氣，每天都有清掃不完的落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甚至能聽到樹葉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每每那個時候，她就在想，他今晚會宿在哪個女子的房中？那女子的房中定是溫暖馨香的吧？不像自己這里冷冷清清，有時清晨起來被褥都是涼的。他身上永遠都是那么溫暖，有他在的那些日子，她好像睡得格外沉，有時他起床了她都不知道。

    靈曦這些天時常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岸邊，望著那一湖的枯荷呆呆的出神，一坐就是一整天。她手里握著那枚榴花簪，想著那天他說的話，他說他不想再看見她，是不是真的想要趕她走？

    正楓得了空便來看她，見她總是悶悶不語，也心疼的不行，這日終于忍不住了，“王妃，你要哭就哭出來吧，不要老這樣憋在心里，你這樣子我也好難受。”

    靈曦靠在他肩上，終于忍不住抽泣出聲：“正楓，王爺他不要我了，他讓我走……他說我是妖孽……”

    正楓輕拍著她肩膀，見她哭的傷心，便輕聲安慰道：“王妃，王爺并不是要真的趕你走，他只是在氣頭上說了氣話，你給他點時間，等他氣消了也就沒事了。你救夜冥，我無話可說，可王爺是個男人，你也站在他的立場想一想他的心情?！?br/>
    靈曦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br/>
    “所以你千萬不能灰心離開，那樣才真的是傷透了王爺?shù)男摹！闭龡饔眯渥訋退粮闪搜蹨I，“我們高興一點，你總是這樣消沉，王爺看見也難過。過幾天就是王爺?shù)纳樟?，你想個辦法逗他開心可好？”

    “這……可以嗎？”她并不會爭寵刻意討人歡心那一套，一時也想不起該怎么做。

    正楓見她終于肯振作起來了，遂笑道：“當然可以，我們一起想想辦法?！?br/>
    正楓這些日子每每跟蕭祺說起靈曦的情況，他總是沉默不語，既不問，也不吩咐什么。但正楓知道，王爺不拒絕，就還是想知道靈曦的一些狀況，他興許只是擱不下面子去關心她。

    兩個人正商量著，就聽一個嬌俏的女聲從園門口那邊傳來：“王爺，這園子可真美，怕是皇宮的御花園也及不上這園子漂亮。”

    靈曦望了正楓一眼，正楓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王爺來了。”正楓猜想，他終于還是忍不住了，靈曦病了這好些天，他雖嘴上不說，心里定是記掛著的，今天是借著帶人來看園子，趁機來看靈曦的。

    可靈曦卻不是這樣想的，當她看到挽著蕭祺手臂的那個女子的時候，她突然間覺得也許王爺并不是在生她的氣，而是真的厭棄她了。那女子一身的打扮，比沈夢茵那個王妃還要華麗，論容貌，論妖嬈嫵媚，就算是莫柳宣也比不上她。

    不用蕭祺多說，靈曦認識眼前的這個女子，桑思怡，府里的歌舞姬，同唐心玉和莫柳宣一起進府的，如今她總算也等到了這么一天。

    桑思怡看著眼前這個病怏怏的小女子，臉色蒼白身體瘦弱，一件披風都像要把她壓垮一樣?？粗矝]有什么過人之處，王爺怎么就看上了她？

    桑思怡笑道：“玉王妃，早就想來探望你了，只是聽丫頭們說你病著需要靜養(yǎng)，也就沒敢來打擾。今日看你氣色好了些，待大好了，希望玉王妃常到我的靜香苑坐坐。”

    靈曦淡淡道：“多謝?！比缓笕タ词掛?，見他嘴角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眼中卻殊無半點喜色，目光沉沉的望著她身后的那池殘荷。

    靈曦垂下眼眸，不知該說什么。蕭祺默不作聲，氣氛一時就有些沉默，卻聽竹清帶了些怨氣道：“王妃病著呢，需要靜養(yǎng)，夫人不如改天再來吧？”

    桑思怡回頭去看蕭祺，見他面上沒什么表情，亦不言語，只好笑道：“這是在下逐客令嗎？我來探望玉妃也是好意，怎么你們不歡迎嗎？”

    靈曦冷漠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病中不耐吵鬧，夫人還是以后再來吧?！?br/>
    “這……”桑思怡的臉色青紅不定，轉(zhuǎn)身向蕭祺撒嬌道：“王爺，妾身說不來，您非要妾身過來，您看看人家壓根不愿看見你。玉妃心里有別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干嘛非得屈尊降貴的來看她？”

    卻聽蕭祺斥道：“竹清，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規(guī)矩了，一個下人，居然敢頂撞主子，還得理不饒人，自己去領二十板子，然后到柴房思過三天?！?br/>
    靈曦訝然的望著他，忙將竹清護到身后，請求道：“王爺，竹清她并不是有心冒誰，還請王爺饒過她這一次吧？”又向桑思怡道：“竹清性子一向爽直，她并沒有惡意，并不是有意冒犯夫人，還請夫人見諒?！?br/>
    桑思怡得意的笑道：“你言重了，我不會同一個丫頭一般見識?！比缓笥謱κ掛鞯溃骸巴鯛敚肀臼莵硖讲〉?，不想惹出其他的事來，王爺就饒了這丫頭吧?！?br/>
    蕭祺冷聲道：“既然你不介意，那就饒她這一遭，下不為例。”

    靈曦的臉色愈加的蒼白了，這女人究竟是來探病還是來示威的？本在身體還未恢復，一時氣惱便有些眩暈，身體晃了幾下，被竹清扶著，那眼中已經(jīng)氤氳了一層水汽。卻見桑思怡打量她幾眼笑道：“夫人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我倒是從未見過，不過看上去可真漂亮。”

    蕭祺眼望著靈曦淡淡道：“不值什么，只要你喜歡，本王什么都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