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通常來說,盧克是不屑于放風這種事的無聊、寂寞、又沒有油水,還容易被素質極差的“無相城公民”騷擾尤其是最后這一條,它通常意味著暴力沖突與流血結局。雖然黑駝鹿為他“免費分配”了一把銹跡斑斑的aka突擊步槍用來處理類似的情況,但每一發(fā)子彈都得自己掏錢,而實際上,盧克去年入伙至今,連一槍都沒放過,畢竟他還有六十歲的老母和智障的妹妹要養(yǎng),每一分錢都應該省下來,用在更需要它們的地方。
但是今天,此時此刻,盧克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平時沒有和那些黑幫大兄弟們一起作奸犯科而積了德,被分配在這座長了苔蘚的水塔之下放風,暗中觀察那一百步之外的對峙現(xiàn)場,而不是去面對那幾名看起來就極不好惹的游騎兵。
他當然不知道黑駝鹿確實是“偷了”美國人的東西,更不知道游騎兵的諾蘭上尉已經(jīng)找到了蛛絲馬跡,但他從犀鳥阿巴薩那越來越大的嗓音中能聽出雙方的“交流”相當不順利,今晚“暴力沖突與流血結局”的出現(xiàn)概率恐怕會格外之大。
在接到“活兒”的那一刻,盧克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完美的行動路線美國佬帶著一部前所未見的重武器,就算黑駝鹿人數(shù)占優(yōu)還搶到了制高點,可一旦戰(zhàn)斗爆發(fā),勝負根本不難預料,到那個時候,他直接跑回老窩,大呼嚎一番,必要的話在地上打幾個臟滾,然后找個陰暗的角落茍起來,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見機行事。
“嘿”
身后突然傳來了女人的輕聲招呼,他猛地轉過身來,一邊想著又是哪個不識時務的妓女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著攬客,一邊壓低嗓音,低吼質問:“他媽的誰啊”
借著街對面昏暗的燈光,他看到了對方身上墨綠色的斗篷,而這也是盧克二十五歲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件東西他并沒有來得及看清飛向自己面門的匕首。在他被奪去了性命之后,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腦死亡而劇烈抽搐,不敢有絲毫放松的曹操便在此時猛撲上來,拔去盧克腦袋上的匕首,又反手在他喉嚨上輕快一劃,側身躲過噴濺出來的頸血,最后托住尸體的腰,將它緩緩放倒在地,拖進燈塔之下的陰影。
從喊出那一聲奪命的“嘿”開始,整套動作只持續(xù)了差不多四秒鐘,沒有絲毫猶豫和停頓,決絕得讓伯爵目瞪口呆。
“哇哦,那啥”他咽了咽喉嚨,隱隱覺得有些偏頭痛,覺得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伯爵當然明白這幫“黑駝鹿”都是些手里不干凈、心里更惡劣的人渣,但看著一個大活人像牲口那樣被無情宰殺,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通常來說,伯爵只殺對自己不利的人如果他們手里有武器,那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別站著發(fā)呆啊,兄弟,”曹操抬頭斜了他一眼:“幫我打下手電筒?!?br/>
她從地上拾起盧克的aka突擊步槍,卸下彈夾,一顆一顆地排出前五顆子彈,借著電筒的光暈,攤在手里掂了幾下。
“鐵質的空尖彈,沒有編號,全部是地下作坊生產的山寨貨,”她搓了一下彈頭與彈殼之間的接縫:“還行,至少不是手工打造?!?br/>
“那全是空尖彈可夠狠的啊”伯爵心地別過頭,看了下身后:“不過也可以理解,蠻荒之地的目標大多沒有什么防護能力,用空尖彈剛好能把它們全都打出屎來?!?br/>
曹操點點頭,若有所思而又慢條斯理地道:“但絕不可能打穿美軍現(xiàn)役的防彈衣,除非你瞄著臉?!?br/>
“那當然”伯爵頓了頓,心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預感直沖腦門,讓方才的偏頭疼變得更加劇烈或者說,是“真實”:“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習慣俄系的武器,但aka的手感應該和a94差不多吧”曹操把彈夾重新插回步槍,緩緩拉動槍栓,遞向伯爵:“所以,由你來放第一槍?!?br/>
“我、我來放第一槍”伯爵雖然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還是明知故問地道:“那你到底要干什么呢”
“你找機會,瞄準那位諾蘭上尉或者他身邊的崽子打,能打中最好,不能也無所謂,只是千萬別讓他們看到你?!辈懿僦噶艘幌伦约罕成系腶is:“然后我會用這個來射擊那位帶頭的黑駝鹿,我對自己的槍法有信心。”
“那不是有沒有信心的問題啊”伯爵有些猶豫地接過aka,捧在手里:“你為什么要殺他不為什么我要先開槍”
“第一個問題”曹操招了招手,將伯爵引到巷口,她半跪在墻邊,指了指遠處對峙的人馬:“幫派的組織度都很差,干死他,黑駝鹿就是一盤散沙,要么憑著義氣亂打一通要么嚎叫著逃跑;第二個問題,你開槍射美國人,是為了給他們一個大開殺戒的借口?!?br/>
“那就是你的計劃開槍射美國人”
“怎么你這是怕了你應該是不喜歡美國人的吧”
“那些美國人,不管我喜歡不喜歡,他們是無辜的啊”伯爵面露難色地聳聳肩:“我不殺無辜者,那是我做人的原則?!?br/>
“對,我知道,你的原則是不殺無辜者,”曹操比劃了兩下:“但我也沒叫你殺他呀忘了那五顆空尖彈了嗎你打在防彈衣或者頭盔上都出不了人命的?!?br/>
伯爵低頭檢查了一下手里銹跡斑斑的aka:“那恐怕由不得我啊,這破槍的準心在不在一條線上都難說?!?br/>
“真要打著臉了,那就各安天命唄,”曹操笑道:“現(xiàn)在執(zhí)事和大姐他們身處險境,隨時有可能喪命還記得手冊上那句話怎么說的嗎要拯救蝴蝶,就必須學會殺死蜘蛛?!?br/>
“那”伯爵皺了皺眉頭,輕輕按住自己的側額:“那是盧西奧隊長最喜歡的一句話?!?br/>
奇怪的是,當偏頭疼達到頂點、變成一種仿佛針扎似的刺痛時,所有的猶豫與糾結都在一剎那間煙消云散,伯爵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懷,就好像是在最抑郁憂傷的時刻,突然喝上了一口甘甜的美酒。
“嗯”伯爵連看向步槍的目光都變得清澈銳利起來:“要拯救蝴蝶,就必須學會殺死蜘蛛是吧”
他歪著身子,探出墻頭,用那確實不在一條直線上的準線瞄向正在大聲質問的諾蘭上尉。與此同時,曹操也保持著端槍的姿勢,在他身旁半跪,瞄準了自己目標的后腦勺。
“準備好你就射擊?!?br/>
“那不用你說?!?br/>
伯爵扣下扳機的時候,心頭有了一瞬的恐懼并不是害怕后果,而是害怕那個,無懼后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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