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笑生看著敷在手背上那層薄薄的藥膏，有些發(fā)呆。

    心想原來這就是傳說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藥大寶健啊。

    然后他想起些什么，沉默了很長時間后有些自嘲說道：“我在修行方面確實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我用了很長時間卻是連初步洗塵都沒有成功，你真的確定我會幫到你什么？”

    “剛才我給笑哥涂抹藥膏時，上面的血我聞了很長時間……我確認了，那味道真的很好聞，我在笑哥身邊便覺得舒服，就像是吃了不老藥一樣。”

    云萱想起剛才，眼睛變得更加明亮，就像是天邊初升的朝陽，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我沒吃過不老藥，但聽師父說過?！?br/>
    顧笑生看著她認真說道：“其他人用了一夜的時間便可以推開玄門然后洗塵成功，然而我用了很多年不過才觸摸到修行的邊緣，你不覺得我很廢材嗎？”

    清風拂過的聲音在穹頂上寂寥而單調(diào)，沒有蛙鳴也沒有鳥叫，顯得很安靜。

    過了很長時間，沒有嘲弄，也沒有吃驚的反問。

    云萱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認真看著顧笑生，等著接下來的話。

    顧笑生問道：“你……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可笑嗎？至少……有些吃驚？”

    “可笑？吃驚？為什么？”

    云萱聽到這個問題，反而有些不解，說道：“笑哥不是普通人，自然會要做不普通的事呀?！?br/>
    石室里再次安靜下來，穹頂上隱隱傳來一聲鳥鳴，但卻更加安靜。

    顧笑生怔住了。

    她的語氣，讓他都覺得，自己如果不是用很多年才觸摸到修行邊緣，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沒有吃過傳說中的不老藥，但他想，就算吃上數(shù)百株不老藥，也不可能比這句話更令人身心舒暢。

    原來昊天這些年對自己所有的辜負，是會有人用眼睛用心感受得到的。

    他看著少女認真的模樣，說道：“可一個連洗塵都沒有成功廢人，又如何解決關(guān)于你的修行問題？”

    云萱看了他一天，自然知道他很想修行，甚至顯得有些歇斯底里，問道：“笑哥，你為什么這么著急修行？”

    是的，這種對修行的向往，甚至顯得有些焦慮。

    顧笑生看著少女眼里真切的關(guān)懷，忽然覺得微溫。他向來表現(xiàn)的很平靜，很少有人能夠看到那平靜外表下隱藏著的焦慮不安。

    “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彼粗J真說道。

    “這是靈墟修行總綱……無論長明道還是凈天教，只要是修行人，都要學這卷基礎(chǔ)法門，對于洗塵初境來說，是最好的修行方法。只不過那些人都很小氣，不肯外傳，我……我?guī)煾笧榱伺竭@卷法門，真費了不少力氣。”

    云萱想了想，然后從懷中拿出幾卷古意盎然的書卷遞到顧笑生手里，沒忘了補充道：“這份才是原跡，現(xiàn)在靈墟功法堂里那卷是后來抄的，我想這卷法門應(yīng)該會對笑哥有所幫助?！?br/>
    顧笑生的精神有些恍惚，看著手里這卷書，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自己正把靈墟修行總綱拿在手里？

    大陸上從來沒有聽說過，靈墟總綱被人偷走的消息啊。

    或者說，這是被少女的師父搶走的？

    過了會兒，他醒過神來，趕緊把書卷放回少女的手里。

    “既然我洗塵并沒有成功，那我想應(yīng)該還是時間沒到，所以接下來的事情，我還是先幫助你解決問題好了。放心，我真的需要會找你借的?！?br/>
    云萱面色一喜，乖巧應(yīng)下。

    顧笑生點點頭，說道：“不過還是要填飽肚子再說?！?br/>
    ……

    ……

    在雨花巷里吃了碗餛飩，又去東京里逛了半天，直到夜色將至，顧笑生兩人才重新回到藏書庫，他從書架上尋找到幾本醫(yī)書放在桌子上，將那些翻閱的內(nèi)容逐漸與時光里的記憶做著比較，不長時間后，他才示意云萱坐下，然后伸出手去。

    云萱一定要跟隨他修行，是因為她在修行方面有些極難解決的問題。

    任何修行法門相配套的真元運行方法，只有完全掌握，才能發(fā)揮出這門修行法門的真正威力，她的問題，就在于她體內(nèi)的真元沒有辦法按照書籍上的記載運行通匯。

    換句話說，有東西摻雜進了她體內(nèi)的真元里。

    而在黑袍人暗襲天獄司的那個夜晚，顧笑生用化解吟風戀證明他能夠解決這個問題，至少有這方面的可能性。

    顧笑生既然答應(yīng)了她這件事，他便要對她的修行負責，他大概知道她的問題是什么，那么做的第一件事，自然需要從這方面入手，他首先便要確認她身體里的真元情況。

    清風入穹頂，輕拂書頁與衣擺，顧笑生與云萱在花梨木的椅子上相對而坐，他閉目靜思片刻，示意云萱伸出右臂，然后抬頭自己的右手，緩緩落在她的腕間。

    他的動作很隨意，極為柔和，就像是秋天的落木，不會讓樹下的泥土受到任何的驚擾。

    清風忽止。

    顧笑生很是吃驚，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指腹處傳來少女的脈搏是那樣的強勁有力，清晰的就像是韌木一般，問題是……這韌木太過剛勁，女孩子的脈搏怎會呈現(xiàn)出如此聲象！

    他的手指像是被鼓皮彈起的雨點般，瞬間收回。

    他抬頭望向她眼睛，看著那清澈平靜的眼眸，確認她不是因為過于緊張而導(dǎo)致脈搏亂象，思考片刻后，再次把手指重新搭在了她的手腕間，沒想到指腹處傳來的感覺依然如此。

    云萱的脈象根本就不是一名女孩子該有的！

    如果是普通女孩子，維持這么久的剛勁脈象，肯定會聲若洪鐘，體毛旺盛，時間稍長一些，說不定會喉結(jié)漸漸隆起。

    但……云萱卻沒有任何癥狀，看上去極為正常，就連心跳頻率也極為平穩(wěn)，這為什么？

    顧笑生沒有收回手指，專心地體察著她的脈搏，觀察著她的脈象，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直到過去了很長時間，發(fā)現(xiàn)那股剛勁脈象里忽然急轉(zhuǎn)為陰柔之象，隨著時間推移，兩股脈象相互交替，循環(huán)往復(fù)。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云萱的臉，發(fā)現(xiàn)少女的鬢間多了些汗珠，呼吸變得略微急了些，知道她這次是真的緊張了。

    云萱確實很緊張，她沒有想到顧笑生第一件事，竟然是替自己把脈，直到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腕間，她才想起那個問題，想起自己的脈象與普通女孩子有很大的差異……這可怎么辦？

    顧笑生收回手指，看著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問到：“你的脈象……一直都是這樣嗎？”

    云萱低著頭，輕輕嗯了聲，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從一出生就這樣，所以師父收我做了弟子。”

    顧笑生繼續(xù)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一個極為麻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