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盤繞，道路的兩側(cè)怪石參差，冷風(fēng)吹拂竹林，竹葉瑟瑟作響，禪院修在山崖邊上，山風(fēng)浩蕩，松柏婆娑，古樹的根系盤曲虬結(jié)。門口被參天松柏遮掩著，只露出寺門的一角。

    鳳楠音幾人下了馬車，到了寺廟的門口時只見寺門禁閉，門口堆著厚厚的積雪，顯得十分凄涼，看樣子已經(jīng)許久沒人來過。

    鳳楠音推門而入，越往寺廟里走，越會發(fā)覺這禪虛寺四處都透露著一絲詭異。

    銀環(huán)跟在鳳楠音身側(cè)觀察著四周，身為暗衛(wèi)這點警覺性還是有的，“姑娘這寺廟有點古怪，不是說禪虛寺最是火熱，香客絡(luò)繹香火不斷，可奴婢怎么瞧著未免冷清了些?！?br/>
    鳳楠音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般：“禪虛寺落雪不接客?！?br/>
    “這又是什么奇怪的規(guī)矩，送上門的錢都不收？”

    “故人歸，當(dāng)親迎?！蹦凶拥穆曇敉高^冷風(fēng)傳來，慵懶的聲線像一陣流水拂過。

    大雪初停，天色漸暗。銀環(huán)順著聲音瞥見不遠(yuǎn)處的亭子中坐著個和尚，若不是看著他穿著僧袍剃著光頭恐怕不會有人會認(rèn)為他是這禪院里的僧人。因為此人長相白凈秀氣，眉眼含情，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活脫脫的像一個富家公子。

    “姑娘。”銀環(huán)一把將鳳楠音護(hù)在身后。鳳楠音攔住她，側(cè)身朝亭子走去，“你倒是清閑，方丈將這禪虛寺交給你，你就是這么看管的？”

    “怎么？哪里有問題？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白雪封門柏竹翠，落葉滿地古梅紅?！睖鏉?jì)笑道：“別有一番風(fēng)味?！?br/>
    鳳楠音勾了勾唇角，語氣十分不屑：“頹垣敗壁之景有什么好吹噓的?！?br/>
    滄濟(jì)笑著調(diào)侃道：“不知是何事值得公主殿下不遠(yuǎn)萬里跋山涉水特意來此處尋貧僧？”

    “冷臨淮你要是再不好好說話，我明日便一紙手書寄給皇兄，想來皇表兄雖日理萬機但大周的國事和你這個胞弟比起來，你覺得他會選什么呢？”鳳楠音拖長尾調(diào)，聲音淡淡威懾力卻不小。

    滄濟(jì)神色一滯，喝茶掩飾著自己的尷尬。鳳楠音目光閃了閃，卻沒再說話。對方輕咳，“我的好表妹，算表哥求你?！?br/>
    鳳楠音冷哼：“放著好好的王爺不做非跑這荒野山間給自己找罪受就開心了?！?br/>
    滄濟(jì)沉默不語。

    兩年前大周先皇病逝，新皇初登大寶，大周腹背受敵戰(zhàn)亂四起，臨安王冷臨淮帶兵東征西伐，終是平息了這場戰(zhàn)火。班師回朝時圣駕親臨城外恭迎臨安王，本是兄弟和睦卻遭有心人暗算。散布謠言稱新皇冷君安罔顧天命難登大典，臨安王冷臨淮驍勇善戰(zhàn)于國于民都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最后為了終止流言蜚語繼續(xù)傳播下去，冷臨淮舍皇姓，棄爵位，剃發(fā)出家，從此世間再也沒有大周臨安王冷臨淮，禪虛寺多了位法號滄濟(jì)的和尚。

    來這禪虛寺多年，冷臨淮早就將這些陳年往事爛在肚子里，今日被鳳楠音提起倒是令他感懷半刻。

    “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還提它做什么。”冷臨淮輕笑轉(zhuǎn)移話題，“怎么樣這定都的風(fēng)吹得可還舒坦？”

    “還不錯。”鳳楠音抬眸冷眼看著他，“冷臨淮，少跟我打岔。”

    “你這臭脾氣，小心日后嫁不出去。”冷臨淮見躲不過去，“小祖宗，您老人家到底來找小的有何貴干吶。”

    鳳楠音沉默半晌。

    “讓你回大周。”

    禪虛寺里禪房不少，銀環(huán)按照鳳楠音的喜好挑了間靠近竹林的房間，簡單了收拾一下，鳳楠音幾人便住了下來。

    和冷臨淮的交談并不順利，最后還是被回絕，看來這寺廟的禪房她可能還真要多住上幾日了。

    銀環(huán)整頓好隨行帶著的行李，點上熏香，這樣她家姑娘夜里可以睡得安穩(wěn)些。

    鳳楠音微微蹙眉，“山水香？”沒等銀環(huán)回答，又道：“寺廟里換成檀香。”

    “遵。”

    山腳下，一輛馬車穩(wěn)穩(wěn)的停在那里，月色灑在白雪上反著光亮。

    正霖勒住馬車，“王爺禪虛寺到了，您說咱們要找的人真的在這里嗎？”

    蕭穆云拉開車簾的一角看著路上的積雪，“有人先我們一步。”

    正霖?fù)狭藫项^，“不應(yīng)該啊，禪虛寺落雪不接客，這是一直以來就有的規(guī)矩，不能有人這么不長眼睛。”

    “昨夜落下大雪，山路陡峭又只有這一條上山的路，看車轍上的落雪應(yīng)是未時留下?！笔捘略葡萝嚥榭矗皢诬囖H，還未下來。”

    “王爺，要不要我?guī)??！闭赜檬衷陬i間比劃了個殺的動作。

    “不用?！笔捘略瓶粗纳畹纳仙铰罚霸诟浇鼘ひ婚g客棧住下，我們明日再去拜訪。”

    夜間的山上冷風(fēng)肆意，又開始洋洋灑灑的降下小雪，銀環(huán)把窗戶掩了掩，又拿出一床厚被褥鋪在鳳楠音睡的榻上，掖著被角說道：“姑娘山上不必咱們府中，夜間涼，姑娘還是仔細(xì)些小心染上風(fēng)寒?！?br/>
    “你也多注意著。”鳳楠音關(guān)切道。

    許是心事過重，又或是冷不丁換了個地方睡著不踏實，鳳楠音穿好衣裳隨手拿個披風(fēng)搭在身上，借著月光出去溜達(dá)。

    路過小亭時，發(fā)現(xiàn)剛剛的人早已不在那里。她從袖中拿出一個火折子，在昏暗的光下鳳楠音勉強看清前面的路。沿著小路來到放著佛像的大殿，她心里清楚這一路來注定是會死很多人，有些事情決定做了便不再有回頭路，鳳楠音從不敢奢求佛祖能將她身上的罪孽凈化干凈。

    來這里也許只是圖個心安。

    她推門進(jìn)去，大殿里燈火通明燭光雀躍。

    鳳楠音跪在蒲墊上，上手合十，虔誠祈禱。

    “佛曰：讓我普渡蕓蕓眾生，可眾生亡我。佛曰：凡事都是有定數(shù)的，不能強求，可我鳳楠音偏不信天命。我曾相信上天的安排，卻落得一個家破人亡萬箭穿心。佛祖在上，信女鳳楠音在此立誓，此生若不能手刃仇人，便不得好死，死后魂魄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