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走到這一步,那就好聚好散,沒必要像仇人那樣,劍拔弩張,爭鋒相對。
季昀奕斜睨著童彥婉,沒有說話,陰鷙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兒得償所愿的喜悅之情。
難道是那個女人讓他不高興了?
嗤,懶得管他!
他不高興,她一定要高興,終于解脫了,可以和愛我的人在一起,幸福快樂!
也就是半個小時的時間,童彥婉拿到了離婚證。
結(jié)婚證上貼的照片是她和季昀奕兩個人,離婚證上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童彥婉的心底泛起不小的漣漪,竟隱隱感覺有些凄涼。
重回單身,真該好好的慶祝一下!
還沒走出民政局,童彥婉就迫不及待的給申曦和譚雅丹打電話,約她們吃飯,并興高采烈的告訴她們,她自由了!
人生,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以后想怎么過,就怎么過,再也不受鳥氣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季昀奕腳步一滯一停,轉(zhuǎn)頭問童彥婉:“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車,不勞煩你!”
童彥婉握緊手中的離婚證,從現(xiàn)在起,她和季昀奕徹徹底底沒有了關(guān)系。
季昀奕是季昀奕,童彥婉是童彥婉,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的車,她也不屑再坐。
心情,很平和。
童彥婉不但不恨季昀奕,反而感謝他。
因為他的狠絕,她才能快速的走出陰霾。
也正是因為他的狠絕,才讓她越來越堅強,越來越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哪怕現(xiàn)在,童彥婉心里想著給季昀奕兩耳光,但臉上的笑容,卻不減半分。
面具戴久了,連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一輛出租車由遠而近,她跑到路邊,攔了下來。
驀地回頭,瞥見季昀奕正定定的看著她。
童彥婉心中釋然,粲粲一笑,朝他揮揮手:“再見!”
再見……最好再也不要見!
她和他,結(jié)束了,徹底的結(jié)束了!
童彥婉坐上車,再回頭,已經(jīng)不見了他的影子。
心口某處,劃過難忍的鈍痛。
她蹙緊了眉,盯著離婚證,逼自己笑,還要笑得甜,笑得美。
申曦抿了一口拿鐵,一本正經(jīng)的問:“彥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暫時還沒有!”她想了想,說:“先去我媽家待一段時間!”
“嗯,那也好!”申曦說:“等你休息夠了,我們?nèi)齻€合作做生意?!?br/>
譚雅丹來了勁兒,連連點頭:“好哇好哇,做什么生意,你想好沒有?”
“暫時還沒想好,你們倆也想想,投資不能太大,風(fēng)險也不能太大,還要回本快的!”
申曦這三點要求把童彥婉給難倒了,真有這種生意,恐怕也沒她們插足的空間了。
譚雅丹想了想,壞笑著說:“我知道一個生意,不用投資,賺錢還不少!”
“什么生意?”童彥婉好奇的問,竟然還有這么好的生意,以前怎么就沒聽說。
她話音未落,申曦和譚雅丹就笑了起來。
“彥婉,你別聽雅丹胡說,那生意,我們倆可干不了,雅丹嘛,絕對能行,她還求之不得……”
申曦話還沒說完,就被譚雅丹在腰上擰了一把,痛得她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叫了出來:“哎喲,謀殺!”
申曦立刻反攻,譚雅丹連蹦帶跳,躲到童彥婉的身后:“彥婉,救命啊,救命……快救救我……啊……”
“好了好了,別鬧了,讓人家看笑話呢!”她把申曦按回座位,又把譚雅丹從身后拉出來,坐到旁邊。
午飯之后,童彥婉跟著申曦回她的別墅收拾東西。
“真的不用送?”申曦把童彥婉送到長途客運站,拉著她的手,不舍得松開。
推開她的手,童彥婉笑著揮手:“快回去吧,我走了!”
“早點兒回來!”
“好,再見!”童彥婉一邊揮手一邊后退,然后一轉(zhuǎn)頭,進了車站。
五個小時的車程,晚上八點她才到達德川,還沒下車,童彥婉就在入站口門外看到了母親。
幾年沒見,母親一點兒也沒變,站在路燈下,優(yōu)雅美麗,如一尊雕像。
“媽!”隔著玻璃,童彥婉使勁的朝她招手。
柳月蟬看到了她,拉了拉披肩,笑逐顏開的跟在緩慢行駛的汽車后面,走進了車站。
車終于停了,童彥婉卻被堵在了人群的最后,透過玻璃看著母親,真恨不得打碎玻璃跳下車,把母親抱個結(jié)實。
媽媽,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撲入母親的懷中童彥婉才真真正正的相信這不是夢。
西裝革履的司機擰著童彥婉的旅行袋,快步走在前面。
她挽著柳月娥的手,慢慢的跟在后面。
柳月娥摸摸她的臉,憂心忡忡的說:“越來越瘦了!”
童彥婉笑嘻嘻的敷衍道:“嘿,現(xiàn)在流行骨感美!”
“彥婉,你這次回來就多待一段時間?!?br/>
柳月娥回頭看了好幾次,確定沒人跟上來,才問:“怎么就你一個人,季昀奕呢,他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來?”
童彥婉暫時還不想說季昀奕的事,立刻轉(zhuǎn)移了話題:“媽,弟弟和伍叔叔都還好吧?”
“他們都很好!”柳月娥輕嗔道:“你這壞丫頭,兩三年也不回家來看一看,就不想媽媽嗎?”
“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再嘮嘮叨叨,我以后可就不回來了!”
她一威脅,柳月娥立刻板起臉,不高興的訓(xùn)斥:“好啊,你不回來,不回來就算了,我就當沒生你這個女兒。”
“媽媽,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生氣要長皺紋,若是長了皺紋,就不年輕漂亮了!”
童彥婉嬉皮笑臉的拉著母親的手,搖啊搖:“媽媽,別生氣了嘛,女兒知道錯了!”
“你啊你,真是長不大,怎么還像小時候一樣,說話沒大沒小!”
柳月娥終究不會真的生童彥婉的氣,很快就笑了起來。
坐在黑色賓利的后座,童彥婉的心情漸漸的從見到母親的喜悅中沉了下去。
“媽媽,伍叔叔在家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他在家,知道你要回來,推掉了晚上的應(yīng)酬,親自下廚,做了很多菜等你回去吃。”柳月娥秀麗的眉毛微微蹙緊,正色道:“彥婉,你到現(xiàn)在還是不愿意改口叫他一聲爸爸嗎?”
童彥婉滿不在乎的撇撇嘴,嘀咕道:“他又不是我爸爸,我為什么要喊他爸爸。”
“唉……”媽媽嘆了口氣:“已經(jīng)十五年了,你怎么還是不能接受他!”
是啊,已經(jīng)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的中秋節(jié),童彥婉第一次跟母親走進那個即將成為她繼父的男人的家,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知道母親不再只屬于她一個人。
賓利開進了“馨園”的車道,慢慢的減緩速度。
童彥婉有充分的時間,重新認識她所知道的“馨園”。
三年沒有回來,車道兩側(cè)的白樺樹更加的高大了,在月光的映襯之下,密蔭斑駁。
樹蔭深處,燈光璀璨,那里是她母親和弟弟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還不知道在哪里。
“彥婉,歡迎回家!”
伍宗盛站在車庫門口,他說話的聲音很大,中氣特別足。
聽了幾年,此刻鉆入童彥婉的耳朵,依然讓她沒有親切感。
畢竟不是她的父親,只是她母親的丈夫,弟弟的爸爸!
雖然柳月娥一再叮囑童彥婉,要喊他爸爸,可她真的喊不出來,只能和以前一樣,喊他一聲“伍叔叔”。
在柳月娥的面前,伍宗盛對童彥婉還算不錯,只是柳月娥不在的時候,他看童彥婉的眼神就特別的陰冷。
童彥婉知道,他是在恨她爸爸。
二十多年前,伍宗盛和柳月娥都在礦山機械廠上班。
柳月娥是財務(wù),伍宗盛是車間的技工,他們倆本來是一對兒。
后來,廠長的兒子,也就是童彥婉的父親,看上了柳月娥,在童彥婉外公外婆的逼迫下,柳月娥嫁給了童彥婉的父親,而伍宗盛也因此辭了工,遠走他鄉(xiāng)。
柳月娥和童周政結(jié)婚的第五個年頭生下了童彥婉,九年后,童周政生病去世,母女倆相依為命,度過那年的寒冬。
童彥婉十歲那年,柳月娥嫁給了伍宗盛,次年就給她生下了一個弟弟。
走進別墅的大門,童彥婉一眼就看到斜躺在沙發(fā)上玩平板電腦的弟弟,幾年不見,小家伙長大小伙子了。
也不再是那個跟在她后面跑的愛哭鬼。
伍煒昱放下平板電腦,起身朝童彥婉走來,堆滿笑意的臉上長著幾顆紅彤彤的青春痘。
“姐,你回來了!”
“呀,小鬼,長這么高了!”
童彥婉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弟弟還比她矮一些,現(xiàn)在竟然比她高出了大半個頭,往她面前一站,特別有氣勢。
不禁想起弟弟小時候,她放學(xué)回家,他就歡呼著撲上來,緊緊抱住她的腿,不舍得松手。
想著想著,童彥婉兀自笑了。
伍煒昱沒大沒小的在童彥婉的頭頂拍了一下,戲謔道:“姐,你怎么還是和以前一樣矮啊?”
伍宗盛面色一沉,厲聲呵斥兒子:“煒昱,不許沒大沒?。 ?br/>
伍煒昱低著頭,吐了吐舌頭,把聲音壓到最低,只有童彥婉能聽見:“姐,難怪你不愛回家,我以后也不想回來!” “你啊……”她啞然失笑,手舉過頭,揉了揉弟弟黝亮的黑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