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有些暗淡,天已經(jīng)快完全黑了,文定注意到了,出發(fā)時太陽還在兩人背后,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在了兩人前方。
這代表啟說的是對的,這里是西邊,這里的太陽也會發(fā)出原來地球上那種金黃的余暉。
文定已經(jīng)能看到遠(yuǎn)處的營地了,和上一個一樣相似的木屋靜靜躺在那里,灑出的影子已經(jīng)蓋在了兩人身上。
文定也出汗了,啟因為背著包袱,早已經(jīng)疲憊不堪,將包袱甩到地上,趴下去,竟然直接睡著了。
“探索小隊就這?”文定調(diào)侃地說了一句,啟忽然彈了起來。
“因為我前一天就沒睡好,探索小隊的極限是不停歇地一直走到兩百公里外?!?br/>
“哦?是誰這么厲害?沒有遇到藍(lán)色太陽?”
“武安,他也和你一樣,不會在太陽下受傷?!?br/>
“就是那個給出預(yù)言的人啊,兩百公里,那還真是了不起。”
“所以這其實也是一千多年前的地圖?”
“當(dāng)然不是,武安是向北邊行進(jìn),其他方向都是后來的小隊補(bǔ)上的?!?br/>
“你說到武安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你們的勇士碑,為什么會用中文刻字?你們不是說普通人看不懂嗎?”
“當(dāng)然看不懂,但是那其實不是后人刻下的,是武安自己刻下的,傳說里,他是直接用手指刻的字,那里本來是一塊大石頭,被敲碎了之后雕刻成碑的形狀,讓每個人都瞻仰,雖然看不懂,但是不會影響人們對英雄的崇拜,雖然有些盲目,但是是正確的,我們需要英雄?!?br/>
“可惜的是武安留下了預(yù)言就向北方遠(yuǎn)走了,沒有再回來過,其實這都是傳說,那個時候我們還在使用紙張,保存時間有限,所以只剩下傳說了,但是傳說里,武安走到了世界的盡頭?!?br/>
“然后呢?”
“然后武安覺得不應(yīng)該放棄自己的族人,選擇了回到部落,計算出了太陽的規(guī)律,使人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br/>
“這是什么狗屁傳說?童話?”文定覺得顯然這是個騙小孩的故事。
“傳說的意義本來就是告誡后人,或許傳說的作者們自己向往幸福的生活,就這樣寫了?!眴⒁矝]有過多相信這種故事,因為自從自己學(xué)會了中文,能看懂勇士碑上的字,那肯定是憤怒之下書寫的,加上許多對武安的描述,都可以看出武安最向往的是自由。
“在傳說里,武安突然得到了神的指示,向東方走,可以得到自己向往的東西,武安去了,那里是世界的盡頭,再往前一步武安將脫離部落所在的下界,飛升成神,進(jìn)入天宮,神有無盡的壽命,無盡的快樂,但是武安選擇了回來,做一個平凡人?!?br/>
“這太假了?!?br/>
“唔,我也覺得假?!眴⒅匦绿上拢]著眼睛說:“我沒見過神,我也不相信這些故事,我只相信人要靠著自己的能力,才能達(dá)成目的,什么神突然給的指示,太假...太假了?!?br/>
文定轉(zhuǎn)頭看啟,啟已經(jīng)枕著包袱睡著了,在來的前一天,啟并沒有睡覺,一直在準(zhǔn)備物資,查閱資料,天亮了才發(fā)現(xiàn)文定好像并不需要這些,于是帶上了自己的東西就和文定啟程了。
文定本來準(zhǔn)備去尋找河流,看看漩渦的方向,這樣可以判斷自己在哪個半球,但是那條小溪實在太小了,水流速度也慢,地轉(zhuǎn)偏向力微乎其微,根本影響不到漩渦。
路上聽著啟的描述,下一條河流應(yīng)該是極大的那種,據(jù)說可以阻斷探索隊員前進(jìn)。
探索隊員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能阻擋他們只能說明這條河極大,根本跨不過去。
文定現(xiàn)在能感覺到自己的腳底還在發(fā)熱,雙腿有些微微顫抖,經(jīng)歷了今天,明天的速度肯定會減慢,理想狀態(tài)的三天肯定會延長。
今天一天都沒吃飯,啟竟然睡得著。
文定怕他是餓暈過去了,想伸手拍拍他,但是又怕打擾到他休息。
“我的蛇還在包袱里?!蔽亩ㄔ趤淼竭@里之前,喜歡看以前古人們拍的《荒野求生》,自然也懂一點野外求生的知識,他還依稀記得那個掐頭去尾什么都能吃的男人,啟已經(jīng)掐頭了,就差去尾了,但是現(xiàn)在啟枕著包袱,拿不出來。
文定嘆了口氣,選擇自己去外面逛逛,說不定能再捉住一條。
為了防止自己迷路,文定選擇向來時的路返回,說不定這里的蛇也喜歡夜間覓食。
這里到處都是草地,文定小心翼翼地尋找著自己的晚飯,他也意識到不帶包袱是錯誤的決定,干糧放在啟那里,自己現(xiàn)在也不好拿。
忽然文定聽到了有東西游過草叢的沙沙聲,在自己前方,就吹亮一直放在身上的火折子,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這只蛇的外形和之前那一條差不多,但是它卻并沒有攻擊文定,而是一直朝著前方爬行,文定跟了上去,說不定能找到一窩蛇。
蛇一直沿著兩人來時的路爬行,速度很快,文定奔跑著跟上,但是來時的路上并沒有見到有洞。
很快蛇停了下來,在一株草前面停了下來,這里仍舊是那種芭蕉葉形式的草,兩邊牽扯出白色的須,文定見那株草被蛇用頭頂開,鉆了進(jìn)去,前面的土層一陣涌動,最后沉寂。
文定看見前面有一個稍稍隆起的土包,意識到這就是蛇窩,就撤了幾株草將洞口堵住,隨后一腳踩在蛇窩上。
土層松軟,文定也沒有想一腳踩死,只是想給蛇一個出其不意,這土包不大,最多可以容納兩條蛇,后面再用手抓就可以了,但那條蛇掙扎了一下卻在文定腳下繞了幾圈,把自己繞成了一個餅的形狀。
文定迅速彎腰捏住蛇頭提了起來,才發(fā)現(xiàn)在蛇坍塌的巢穴里,一排排蛇卵正等待著孵化,剛才的蛇之所以盤成餅狀,就是為了這些蛇卵不被踩爛。
文定看著蛇卵,數(shù)量很多,但是他并不覺得自己放了蛇,它就會感激自己,這東西留在以后全部孵化的話,對后續(xù)的探索隊員也是一種麻煩,猶豫了一下,在路邊撿起一塊石頭將蛇頭砸爛,將蛇卵全部拿上,看樣子里面的蛇還沒有成型。
在文定將最后一顆蛇卵撿起后,偶然發(fā)現(xiàn)剛才自己踩踏倒塌的巢穴中有東西正反射著火折子的光。
文定以為是另外一條蛇,大著膽子踹了一腳,卻發(fā)現(xiàn)那東西質(zhì)地堅硬,不是蛇那種柔軟的觸感。
俯下身子拾起那反光的物件,竟然是塊玻璃。
這里并沒有制造玻璃的技術(shù),這顯然是這個世界之外的產(chǎn)物,文定向下挖了挖,還有更多的玻璃散落,文定全部挖了出來,隨后一塊金屬質(zhì)地的東西出現(xiàn)在視野里。
文定將蛇的尸體和卵都兜在面前的衣服里,蹲下挖掘,隨后用力拉扯,但這東西紋絲不動,文定便沒有再拉扯,兜著今晚的食物回到了營地。
回到營地時,文定發(fā)現(xiàn)啟不在屋子里,在文定疑惑的時候,啟從另一個方向進(jìn)了屋子,手里拿著一只類似老鼠的東西。
啟見文定進(jìn)來,說:“我餓醒了,去找點吃的,看來你也是這樣?!?br/>
“我可沒有睡著?!蔽亩▽⒆约旱氖斋@放在地上,啟從包袱里拿出白天文定捉住的蛇,隨后出去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搬出了一堆干枯的草,用幾塊石頭圍成一個圓,隨后丟入一些干草。
“火折子?!?br/>
文定將火折子遞給文定,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兩人只有這一個火折子,在出門時文定試圖點燃那帶著汽油味道的雨水,后來就一直揣在文定身上。
“你沒有光,怎么捉到的?”
“我們本來就生活在黑暗里?!?br/>
啟生起了火,眼里有火苗跳動:“其實光就像火,我們需要使用它,但是太靠近又只會被灼傷?!?br/>
“我們住在地底,就代表我們認(rèn)可了黑暗,所以我們不需要多少光,有月亮就足夠了,我們能看清黑暗中的事物?!?br/>
“但正因為身處其中,能看清的太多,才會覺得這里太渺小了,才會有武安那樣的人存在。”
“我們都渴望逃離這個有著藍(lán)色太陽的世界,而不是在無數(shù)次太陽的轉(zhuǎn)換里茍且偷生,這也是探索小隊存在的意義?!?br/>
“根據(jù)你的描述,你們的世界并沒有藍(lán)色太陽,如果可以,我想帶著族人去你的世界?!?br/>
文定愣了一下,剛才他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了記憶力父親說的法官所說的東西——地球現(xiàn)在的人口是最健康的。
如果啟他們?nèi)サ阶约旱氖澜?,該以怎樣的方式去被接納?外表差異太大,而且他們甚至沒有用過電,更別說無線通訊之類的東西了。
“我倒是希望在傳說里,武安沒有回到部落,沒有獲得幸福的生活,而是堅持走出了我們這個世界,到了天宮,因為在這種折磨的方式里,哪里有什么幸福生活。”
“可是我們之前折損了很多人,去到過傳說中,兩百公里外的世界盡頭,那里沒有什么世界的交接,也不是凡人登神的地方,北方有很多山,我們徒步走了兩百公里,眼前也還是荒蕪的山地?!?br/>
“我們用行動證明了傳說是假的,但是卻不能告訴民眾,因為他們需要這個夢。”
文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一點的未來族長,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是父親在與自己對話,讓人感覺很容易信任。
啟的確有領(lǐng)導(dǎo)者的能力,他很可靠,如果放在自己世界里的古代,他絕對是范仲淹那樣的人。
啟沒有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文定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道:“祝你成功?!?br/>
“嗯。”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文定轉(zhuǎn)移話題,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玻璃碎片。
“不認(rèn)識,挺好看的,你們那個世界的配飾?”
“我在外面撿到的,那里還有個鐵疙瘩,我拽不起來,埋在土里,土里應(yīng)該還有很大一截?!?br/>
“我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或許我們明天可以先不行動,把它挖出來?!?br/>
既然這不是部落的產(chǎn)物,就有挖掘的價值。
啟當(dāng)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
隨后告訴文定兩條蛇烤好了,蛇卵可以用刻刀打個孔直接喝掉,還給文定做了示范。
文定以前在電視里看過這種吃法,看來兩個世界之間還是有共通之處的。。
“或許我們本就是一個世界?!蔽亩ㄟ@樣想著。
月光如幕,蓋住了地上的生靈,在月光下,人們沒有種族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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