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顧桑榆的注意力全都在陸哲(身shēn)上，晚上她就跟著季凡趁著夜色來到陸哲的辦公室，反正白天她也沒什么事(情qíng)可以做，晚上也不太困。

    有時候她也幫著整理一下桌子上雜亂的各類文件順便充當(dāng)一下秘書的角色，之后幾天都沒有再遇見洛顏，可見她確實(shí)是個聰明的女人。

    好不容易到了年三十這天，陸哲終于處理完了手上的事(情qíng)，他任(性xìng)的將手機(jī)關(guān)了機(jī)，帶上顧桑榆簡單的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之后，直接從家里將她接上就直奔機(jī)場了。

    十二點(diǎn)的飛機(jī)，中午兩點(diǎn)就到達(dá)了目的地。又坐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的車，兩人終于到了海邊小鎮(zhèn)。

    現(xiàn)在是大年三十的這天的下午四點(diǎn)左右，幸好聽了陸哲的建議，她在厚重的羽絨服里穿了薄t恤，不然現(xiàn)在這個天氣非(熱rè)死她不可。

    一下飛機(jī)兩人就將厚外(套tào)脫了下來，到達(dá)海邊小鎮(zhèn)之后顧桑榆只想干脆穿個短褲算了。

    一路行來一路都是(熱rè)氣，最后汽車駛?cè)肓艘黄挥行虻男e墅群當(dāng)中。

    這附近就靠著大海，因?yàn)槭沁^年，所以人很少。

    進(jìn)了別墅群里，車停在了其中一棟的跟前，陸哲付了錢，一手拿著小行李箱，一手牽著顧桑榆進(jìn)了面前的二層小洋樓。

    樓房前有柵欄，把里面種的花草都圍了起來，空地上還有一小片綠色的草坪，上面放了兩個漆白色的躺椅，旁邊杵了一根大遮陽傘。

    一進(jìn)房間左手邊是個木地板鋪成的大客廳，右邊有廚房和一間帶著衛(wèi)生間的小臥室，二樓有個露天的小陽臺，還有一大一小兩間臥室。

    廚房里的各類廚具餐具一應(yīng)俱全，顧桑榆摸了摸臺面，一?；覊m也沒有，看樣子是經(jīng)常打掃的緣故。

    其實(shí)二層小樓的占地面積不大，但就他們兩個人住確實(shí)是綽綽有余了，主要這房子裝修的風(fēng)格簡單又溫馨，是顧桑榆喜歡的類型。

    坐了那么久的飛機(jī)和車，顧桑榆這會有些餓了。

    先前查看廚房的時候她打開了冰箱，里面蔬菜瓜果，生鮮(肉ròu)類塞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于是她跟陸哲說了一聲就開始準(zhǔn)備簡單的下個面先把肚子墊一墊，豐盛的大餐自然是要留到晚上了。

    炒了個意面來吃，顧桑榆正在洗碗的時候，門鈴似乎響了起來，陸哲去開門，回來的時候提著一個半大不大的鐵桶。

    陸哲從里面拿起一只肥大的螃蟹，那螃蟹雖然被草繩綁住了，但還在掙扎，他問顧桑榆，“想吃螃蟹嗎？”

    顧桑榆把碗收好，用毛巾擦了擦手，看到水桶除了螃蟹好像還有些小龍蝦之類的別的海鮮，她笑了笑，“我可不太會做這些?！?br/>
    陸哲把螃蟹丟進(jìn)去，“很簡單，我來做?！?br/>
    顧桑榆煮好飯，她負(fù)責(zé)做菜，陸哲就負(fù)責(zé)刷海鮮，兩個人兩個鍋，各做各的，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到了飯點(diǎn)，兩人將自己做好的飯菜端到客廳的茶幾上，地上鋪了一層絨毛毯，顧桑榆席地而坐，陸哲打開了電視。

    順便又從旁邊的酒柜上取了一瓶紅酒和果飲擺到桌子上，陸哲調(diào)好臺也挨著顧桑榆坐在了絨毛毯上。

    顧桑榆做了干煸辣子雞，鮮菇豆腐湯，紅燒鯽魚，還有酸辣土豆絲和辣白菜。

    而陸哲端來的(熱rè)騰騰的清蒸螃蟹和麻辣小龍蝦卻在勾引著顧桑榆的嗅覺和味覺，醬爆魷魚和爆炒蛤蜊也仿佛長了手似的在向她招手——

    這滿滿一桌子的菜，吃不完的話是不是太浪費(fèi)了一些？可大過年的，準(zhǔn)備一桌豐盛的可口的飯菜又是應(yīng)該的吧？

    明明是兩個人，顧桑榆卻拿了四副碗筷。

    兩人坐在長方形的茶幾邊上，她在自己的左手和陸哲的右手邊上都各擺上了一副碗筷，還倒了一小杯紅酒。

    她想著左邊留給她的母親，而陸哲的右邊則應(yīng)該留給他的父親。

    陸哲也沒問她這么做的理由，而是幫她擺好了碗筷之后，才夾了個大螃蟹，開始剝起了螃蟹。

    電視里準(zhǔn)時播起了(春chū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是的，兩個人，一桌子菜，兩杯紅酒，一個電視，這就算是過年了。

    簡簡單單的，沒有太多的(熱rè)鬧和喧囂，一個安靜的、平淡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年。

    “從前都是和媽媽一起看(春chū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我們——”她剛想說三個人，馬上又改了口，“我們幾個人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雖然人不多，但感覺特別好?！?br/>
    “我小的時候都是和家里的長輩一起過年，后來父親去世了，我漸漸長大了，覺得過不過年都是一樣的，”陸哲也主動說起了小時候過年的事(情qíng)，他將蟹(肉ròu)剝好放進(jìn)顧桑榆的碗里，“逢年過節(jié)母親她也不是很在意，時間久了，我就習(xí)慣了?！?br/>
    雖然陸家的叔叔們每年都會喊他們會陸家老宅去過年，但實(shí)際上陸哲去的次數(shù)真的很少。

    因?yàn)?，那?熱rè)鬧的氛圍令他覺得有些孤獨(dú)。雖然兄弟眾多，但陸哲總是覺得孤獨(dú)。

    “在我家過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jié)(日rì)，小時候媽媽會做好多好吃的。家里的親戚也會來，大家聚在一起十幾二十個人圍到一個大圓桌子上，吃過飯大人們就一邊聊天一邊打牌，而我們就看看電視，還學(xué)著電視里跳舞的姐姐們扭來扭去的——”顧桑榆說著說著突然自己就疑惑了起來，“是啊，我小時候記得親戚還蠻多的，怎么后來一個也沒有聯(lián)系了？”

    記憶里顧桑榆的媽媽是有兩個姐姐的，那時顧桑榆雖然年幼，但她記得她稱呼對方為大姨和小姨。

    大姨和小姨都帶著各自的孩子逢年過節(jié)就會到她家里去，那時候明明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怎么后來一次也沒有聽媽媽提起過呢？

    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qíng)，如果真的是親姐妹，為什么這二十多年一次也沒有聯(lián)系過呢？

    陸哲問她，“桑榆，還記得你從前的家在哪里么？”

    顧桑榆點(diǎn)頭，“我記得啊，在南部的一個小縣城里?！?br/>
    “有時間的話，你想回去看看么？”

    “暫時……還不想?！痹谒龥]有想起來自己打底有哪些親戚之前，還是先不要回去了。

    真是奇怪，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想過要回去，但陸哲一開口她還稍微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回去看看自己曾經(jīng)待過的地方。

    陸哲又幫她剝了小龍蝦，笑著讓她趁(熱rè)吃。

    顧桑榆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不用給媽媽打個電話么？”

    “我母親那個人不喜歡我太黏她，她想我們了會主動聯(lián)系我們的?！?br/>
    “哦，我只是覺得媽媽太有個(性xìng)了——”顧桑榆認(rèn)真的說道，“而且今天過年，我們又沒有聚在一起，我也沒向她拜個年什么的?！?br/>
    “拜年那都是明天的事(情qíng)了，”陸哲笑道，“昨天才和她通了電話，她非要大過年的去度假。這幾天都和她的幾個好姐妹享受著(日rì)光浴，估計(jì)沒什么時間理我們?！?br/>
    顧桑榆正想說什么的時候她聽到了十分單調(diào)的鈴聲，她眨了眨眼睛，“你不是關(guān)機(jī)了？”

    陸哲從門口的衣架上掛著的衣服兜里取出來一個手機(jī)，“我把平時用的那個手機(jī)關(guān)機(jī)了，這個是私人的?！?br/>
    說著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明顯的皺了皺眉，兩秒之后他按掉了。

    手機(jī)調(diào)了震動，扔到沙發(fā)上，陸哲剛坐到顧桑榆旁邊手機(jī)又嗡的震動了起來。

    顧桑榆瞟了一眼，是個陌生的號碼，但看陸哲表(情qíng)很明顯他知道來電的人是誰。

    顧桑榆的眼睛盯著屏幕里的(春chū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不接一下？”

    陸哲拿起手機(jī)，按了接聽鍵，喂了一聲，然后他慢慢晃悠進(jìn)了對面的廚房里。

    “臭小子你跑哪兒去了！”電話里傳來陸正德暴怒的聲音，“我不是跟你說了讓你今年帶著你的媳婦回來一起過的年的嗎？”

    本來那天和陸哲見了面之后陸正德就一直在等陸哲的反應(yīng)，而陸哲也打了電話說會考慮一下，結(jié)果今天都已經(jīng)是大年三十了，他倒好，帶著媳婦突然失蹤了。

    剛才陸正德還被大哥訓(xùn)了一頓，說他這幾十年白混了，連老二家的兒媳婦也帶不回來，讓他在飯桌子上好沒面子。

    剛才陸正德給他的另一個號打了個電話，結(jié)果來電提醒已經(jīng)關(guān)機(jī)了，好在上次陸哲用私人號碼也給他打過電話，他也存了起來，要不還真沒法找到他。

    陸哲把手機(jī)離耳朵遠(yuǎn)了一些，等陸正德說完之后他才淡淡的說道，“我記得我當(dāng)時說了我拒絕?！?br/>
    “臭小子你是不是覺得你小叔我說的話你可以不用聽了？”陸正德怒道，“你到底準(zhǔn)備哪天回來？你知道大家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你了——你的大叔，三叔，還有你三嬸，你的堂弟堂妹們，都很想你。”

    陸哲站在廚房的門口看到顧桑榆對著電視機(jī)傻笑，他正色道，“小叔，我說過了，今年我沒打算帶我媳婦回去。我也沒有說一直不帶她回去，你告訴叔叔們，這事別急，再等等。”

    陸正德見他態(tài)度堅(jiān)決，不(禁jìn)威脅道，“陸哲，你該不會想我?guī)е愕谋娢皇迨搴蛬饗鹨约暗艿苊妹脗內(nèi)ゴ驍_你們兩個人吧？”

    陸哲笑道，“如果你找得到的話?！?br/>
    “我就還不信了，雖然你狡兔三窟，但你小叔我也不是吃素的，”陸正德沒好氣的說道，“我們就想見見老二家的兒媳婦，怎么就這么難呢？”

    “好了小叔，你們的意思我知道，我也說過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要再等等，”末了陸哲又說道，“帶我向叔叔嬸嬸們問好，那幫小兔崽子就算了吧，太鬧騰了?！?br/>
    說完不等陸正德回話他瞬間就按了掛機(jī)鍵，拿著手機(jī)猶豫了半天，要不這個手機(jī)干脆也關(guān)掉算了？

    又在廚房站了幾分鐘，他給陸正德發(fā)了條消息，然后將手機(jī)調(diào)成了靜音模式。

    客廳電視里放著顧桑榆最喜歡看的語言類的節(jié)目，整個房間都被她的笑聲填的滿滿的。

    陸哲看到她面前堆了一堆蟹殼和蝦殼，又見到她咧嘴笑的開心，瞬間覺得他的心也被她填的滿滿的了。

    這個時候，這個最重要的時刻——這是他和顧桑榆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管他是誰，千萬別來打擾他，誰也不行。

    一起看完了(春chūn)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桌子上一片狼藉，本來以為吃不完的飯菜，就在這幾個小時內(nèi)被吃的差不多了。

    陸哲牽著她的手把她往海邊帶，晚上有些涼，但穿一件單衣即可。

    遠(yuǎn)遠(yuǎn)地還沒到海跟前，顧桑榆看見了漫天的絢爛的煙花。

    海邊有人聲，是附近居住的人在這里放煙花，隨著海潮一浪一浪的沖向岸邊，顧桑榆看見了幸福的模樣。

    沙灘外圍種了一圈樹，樹上掛了五顏六色的彩燈，雖然人很少，但夜晚的沙灘別有一番滋味。

    “我沒見過海，”顧桑榆聞到了海的味道，她站在沙灘上仰頭看煙花，“這是第一次?！?br/>
    陸哲站在她的(身shēn)旁，“我會陪你度過今后的每一個你的‘第一次’。”

    顧桑榆笑著看了看他，“我也從來沒有這樣過過年，也是第一次?！?br/>
    雖然很想媽媽，但因?yàn)橛辛岁懻?，這思念變得不是那么的痛苦了，帶著些遺憾——如果媽媽還在就好了，又帶著些歉疚——沒能早些讓她過上好(日rì)子……但她相信，如果媽媽還在一定也會為她感到高興的。

    媽媽常說，錢不重要，當(dāng)然有錢更好，但更加難得的是對方的心意。我的桑榆，你要用心去感受別人對你的心意。

    陸哲的心意，她感受到了。

    夜晚的沙灘有些涼，不然她真想干脆躺在地上好了，看著這滿天的星星，腦袋放的空空的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那幾個人放完煙花也就走了，只剩下陸哲和顧桑榆緩步走在沙灘上。

    “明天是大年初一，不如我們來曬(日rì)光浴怎么樣？”顧桑榆突然來了興致，“雖然大年初一這么做看起來很傻，但是我真的很想曬曬太陽，前段時間北瀾市的冷風(fēng)刮的我骨頭里都冷嗖嗖的?！?br/>
    陸哲點(diǎn)頭應(yīng)好，“沒問題，正好過年這幾天海邊也不會有什么人，你想怎么曬就怎么曬?！?br/>
    “啊——我要沙灘躺椅大海藍(lán)天，還要一杯鮮榨的橙汁外加一個太陽鏡，”顧桑榆嘻嘻的笑了起來，“現(xiàn)在我想你能背我回去，不知道陸叔叔的腰能不能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