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九重,而神霄最高。
所謂‘高上神霄,去地百萬。不知碧空,是土所居?!?br/>
若為求羽化飛升之業(yè)果,突破罡氣層時所必須歷經(jīng)的三昧風(fēng)災(zāi)、六根火災(zāi)、九反雷災(zāi)的這“大三災(zāi)”之外,以神霄之上的天外天三清墟為目標(biāo),則需要再度穿越三重的“門扉”。
第一重的門扉是‘眾妙之門’,它隱藏于星辰運(yùn)轉(zhuǎn)的軌道之上,引領(lǐng)人徹底脫離引力的捕獲,進(jìn)入星球的外延。
第二重的門扉是‘玄牝之門’,那是一個超乎虛空之外的地方,太古的永生者在那里等待著等待著成功穿越過第一道門扉的飛升之人,指引他們以儀軌再度向上攀升,達(dá)到那那扇終極的門扉之前。
第三重的門扉是‘天地之根’,從那里開始,這扇終極之門再度洞開,據(jù)傳說所言,就會將飛升之人引向那超乎一切星球、超乎一切物質(zhì)、超乎一切時間、超乎一切宇宙之外的最終虛無之處,來到那屬于無可名狀的天外之神的暗墟,以渺然之身蛻變,覲見那位居門后的‘太上者’。
“真實之人超越了善惡,”
無盡的大道妙音之中,好似有瘋亂而癲狂的吟誦聲突兀響起,那是本該早已消逝的虛無幻影,名為‘玄牝子’的飛升者、捧著古卷的輕笑:“她來到了誕下萬物的血肉產(chǎn)房之前,知曉幻覺即是唯一的真實,了解到物質(zhì)即是最大的欺騙。”
似乎是從悠久的時代之前,她就已經(jīng)在這里——在這扇第二重的門扉前,等待著玉京子的到來一樣,這個以‘玄牝子’的形象顯身的幻影,便在對方尚且還沒能徹底把一切轉(zhuǎn)化為能夠認(rèn)知的符號象征之時,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縱使連思維變成了一系列模糊而不清晰的景象,在那翻涌的混沌中失去了明確的邊沿與輪廓,可遵循著再深刻不過的本能,但玉京子仍然感到,握住那只柔荑的感覺,是如此的令她感到親切和熟悉。
終于……
她主動身受大道妙音,想到找到的東西終于找到了。
在這個幻象一樣的場景中,她曾經(jīng)名為‘玄牝子’的那個太陽,已再度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此時此刻,當(dāng)看到真正的‘玄牝子’出現(xiàn)在眼前之后,她竟然發(fā)現(xiàn),先前那些有關(guān)于她到底為何而死的問題,卻反而是全都變得重要了、
不論飛升之中到底隱藏著的秘密。
這樣淺薄而無趣的東西,在她眼中,又怎能抵得過現(xiàn)在簡簡簡單的“她高興”三個字呢?
“好久不見……”
一時間,她抓著玄牝子伸出的柔荑起身,剛想這么開口,可把話說出來之后,不知道為什么的,她卻是突然不知道到底該說什么了。
這么多年過去,她同樣的也來到那個當(dāng)年玄牝子所處于的位置,其實心里早就明白。
之于當(dāng)初那個天上的太陽而言,哪怕她落在虞淵之中,那也不過是短暫的一陣歇息而已。
縱使盤踞在地上的蛇,望著她想要成為有翼的飛鳥,讓她看到了自己的存在,一條有趣的小家伙,也只是在她的人生中添上了一段有趣的經(jīng)歷。
月落星沉。
既是太陽,便終將會再度升于中天,廣照世間。
無論再怎么有趣,那條蛇終究只是一條小蛇罷了,最多不過是升出了一對羽翼,相比起尋求真理、得道飛升、濟(jì)世度人這樣對于修道者來說,或許重要了百倍千倍,也等著她去做的事情而言,那就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
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玉顏,玉京子嚶嚀的呻.吟一聲,心想道:‘當(dāng)初的你,也正是靠這副冷酷而慈悲的樣子,這才吸引了我不顧一切的追逐啊……’
既是飛蛾明知道危險,也要追逐那抹耀眼的火光而死。
那她又怎能把導(dǎo)致烈火焚身的錯誤,歸結(jié)于那只是靜靜燃燒著焰燭呢?
叮鈴鈴。
似乎是風(fēng)鈴搖動。
宛如無數(shù)鏡面彼此碰撞,破碎的片片殘光在晦暗的第二重門扉所在之處的上空搖曳。
而此時此刻,同樣是在這里看了玉京子許久的‘玄牝子’。
看著眼前的似乎已經(jīng)長大了一樣高挑美人,她輕笑了一下,柔荑從對方的手中抽出,去輕輕撫摸著她的白嫩如玉的臉蛋,垂下眼眸,卻是惋惜一樣的嘆了一聲:“天地異也、仙道異也、外神異也……當(dāng)初不知道其中的隱秘,導(dǎo)致飛升出錯,如今卻不愿意你也落到和這里的我一樣的下場?!?br/>
“秘箓不齊,玄君不現(xiàn),而今還不是這方天地能夠飛升的時候,你想要追尋我的足跡,終究來的還是太早了……”
話音落下。
似乎是她前半句的話,觸碰到了什么隱秘。
還沒有等玉京子等理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伸出手本能的抓緊了對方的皓腕,就發(fā)現(xiàn),維持著這片幻象的、某種由大道妙音支撐著聯(lián)系,竟然是突兀的減弱了好幾分,使一切都變得虛幻了許多。
本來找到的執(zhí)念源頭又即將從手邊錯過,沒有任何一刻的玉京子,比現(xiàn)在更加期望那些煩人的道音能夠繼續(xù)糾纏在自己的耳邊。
“到底要怎樣才能夠……”
她剛剛開口,這個飛升之后的玄牝子,就像是知道將要說什么一樣,輕輕搖了搖頭,只是說道八個字:“太上樓觀,永鎮(zhèn)天門。”
“我樓觀道作為此界外神傳道起,最為古老的幾支傳承之一,歷來祖師飛升太清墟者無數(shù),即便如今天地大變,守于第三重門扉之處的文始祖師留下的事物,也不可能完全失效,總歸有著那么一些可以拼湊出‘鑰匙’的殘篇,被人得到。
“諸如誕生出你的【降圣盟威總咒】,諸如玄君七章秘箓還未曾是玄君七章秘箓之前的原始版本,這些妖星墜地、東漢立國之后,方才從罡氣層之外被傳下的仙道秘典,其中都有很大可能是涉及到了打開三重大門的‘鑰匙’……”
沒有隱藏的意思,玄牝子似乎是很想借著這個機(jī)會把這些信息傳入下界的意思,只不過礙于某些隱秘之事太過‘沉重’的緣故,哪怕是飛升時的大道妙音構(gòu)成的聯(lián)系也無法支撐信息的傳遞,說到了玉京子耳中之時,信息的完整性就大打折扣,僅有十之一二能夠被記住……
“呼?!?br/>
這件事沒有解決辦法,玄牝子只能無聲的嘆息了一聲,說罷最后的一句話,惡趣味的捏了捏的玉京子的俏臉,也不等給她道別的機(jī)會,只是揮了揮手,宛如一切就都像鏡子破碎了一樣,虹光折射,當(dāng)玉京子再度睜眼之時,不管是玄牝子也好、還是那扇第二重的門扉也好,如夢似幻般,所有的一切就復(fù)歸原樣。
譬如朝露,轉(zhuǎn)瞬無蹤。
當(dāng)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消失不見之時,明明是發(fā)覺越陽樓和余殸仙已經(jīng)趁機(jī)逃走,可她卻并不打算就這么浪費(fèi)時間的追下去了,只是遙遙的望了一眼之后,便拍了拍臉,回頭往無功縣走了回去。
只有的當(dāng)年玄牝子面前,才會出現(xiàn)的‘小玉兒’消失不見。
玉京子又做回了玉京子,只是心想著,剛才那副狼狽的樣子,待會給她好徒兒看見了。
在那一刻,似乎也有著感應(yīng)一樣,而逐漸將把無功縣這無數(shù)活尸的‘命’承載到自己體內(nèi)的青衣少女,樓陽月也抬起了頭,看著那烏云漸漸散去的天空,隱約間,就感覺到什么不一樣了,所有人都各自走向了自己的未來。
呼——
從遠(yuǎn)方吹來了風(fēng),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卻什么都沒有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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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高而險。
如同嶙峋蒼龍盤臥,山脈蜿蜒起伏。
沒有借著漆水河走渭河水系的意思,余殸仙卻選擇了往距離無功縣并不遠(yuǎn)的秦嶺山系中鉆去。
夜梟和各種蟲類的鳴叫聲起伏,而在某一個地方,溫柔而恬靜的歌謠聲,越陽樓的意識便隱隱約約的蘇醒了。
咚咚咚……
似乎異常逼仄狹窄的環(huán)境中,連一點心臟跳動也被放大的格外情緒。
遵循著某種奇奇怪怪的本能,越陽樓似乎是想擺脫這種狀態(tài),只是稍微的伸展了一下身子,這片陰暗無光的‘天地’,隨即就破裂了幾條縫隙。
嗯,沒錯。
就是幾條縫隙。
因為這個狀況,即便是越陽樓也不由得有些多想了,難道是樓陽月那女人留給自己的不死物質(zhì)有什么問題嗎?
咔擦。
似乎是什么東西被掰開破碎的聲音響起。
就在就在越陽樓心念電轉(zhuǎn),不住猜測自己是落到什么處境時。
忽然間,那片陰暗無光就被撕裂了。
越陽樓只感覺到兩根有些冰冷的纖指,驀地捏開他的嘴巴,抵在他口邊,隨即,尖牙刺破白嫩肌膚,幾滴帶著馥郁花香的血液,就落入了他的喉嚨中。
感受著那殘留的幾分難以言明的甘美滋味,他忍不住吮吸幾下,然后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生機(jī),就充斥了這具復(fù)歸先天純凈的幼軀。
柔荑托著香腮,似乎變得格外嫵媚了幾分的師姐,美眸饒有興致的瞧著從蛋殼中鉆出頭來,正生澀的吮吸著自己指尖血液,變得纖細(xì)俊美的青澀少年,淡漠冰冷的神色下,心臟就悄然砰砰跳加快了幾下。
原本只是少女模樣時,作為‘玄虛子’的美人,就已經(jīng)有了清冷而誘人的姿容,但是如果相對于現(xiàn)在的話,則又稍顯得有所不如,差上了那么幾分氣質(zhì),比不得她現(xiàn)在本就優(yōu)秀的底子徹底長開之后,來得這么風(fēng)情嫵媚。
“……師弟?!彼p聲重復(fù)了一遍他的名字。
見到越陽樓漸漸理智重新上線,在這個情景下,她就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某個似乎暫時占據(jù)了上風(fēng)的意識,將另一個羞澀到不行的意識給按了下去。
纖細(xì)的玉臂悄然環(huán)住脖頸,將無力反抗的越陽樓扯了過去,他就感覺到自己撞入一片蘭花般的旖旎香氣之中,同樣感覺到美人師姐讓耳垂有些癢癢的溫?zé)嵬孪ⅰ?br/>
沙啞而柔媚的聲音響起,似是調(diào)笑一樣:“仔細(xì)想想,當(dāng)初答應(yīng)你的東西可是都已經(jīng)在你腦海里了……趁著這初生未久的少年之軀,可是修習(xí)師姐我這[養(yǎng)性延命箓]的好機(jī)會……”
“師姐,這、這不太好吧?!?br/>
感受著醒來后,就忽然出現(xiàn)在腦海里的、作為交易內(nèi)容之一的那卷秘箓,隱約意識到余師姐這個時候要做什么事情的越陽樓,也是不由得有些緊張了起來,覺得進(jìn)度好像太快,一時間,也是沒有分辨出其中的細(xì)微差別
見他這么說,她輕笑一聲:“怎么?不愿意么?”
雖然意識到有什么不對,但越陽樓還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道:“怎么會!師姐窈窕淑女,我當(dāng)然君子好逑!”
“……既是如此,那越……師弟還在等什么呢?”
唔……難以描繪的聲音再度響起,即刻而分,美人師姐摟著懷著他的好師弟,一聲有些克制的低吟聲從朱唇之間響起,越陽樓剛要有所動作,可余殸仙明明是纖細(xì)柔弱的玉臂,卻是從翻身一把將重新化作纖細(xì)的美少年的師弟按住,動作有些青澀的……
耳鬢廝磨之間,軟玉溫香在上,越陽樓只聽到柔媚的聲音的耳旁響起,輕笑著,似是在說著什么話,卻聽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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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太陽照常升起。
這個過去的夜晚是普通的一晚,但卻是之于某些人重大的變化轉(zhuǎn)折。
世界一如既往的運(yùn)行著。
北道門的妖道們不曾停止奪利,而南玄門的邪道們也不曾忘記爭權(quán)。
縱使天外詭異莫名的仙神們環(huán)伺這顆星球,可這世間的大多數(shù)人們卻也照樣過著他們無知而日常的生活,為油鹽醬醋煩惱,為明日的貧窮愁苦而煩惱。
眾生的今天一如往昔,似乎和那即將到來的大世無關(guān),又似乎密切相關(guān)。
從這無功縣的壓抑脫身。
望著新一天的太陽,那些風(fēng)兒從八方吹來。
某個家伙心里卻只覺得有一句話閃過——廣闊天地,大有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