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陵回到將軍府已經(jīng)接近傍晚。
紅袖在側(cè)門來回踱步,顯然是在等她們。紫鳶趕前停下馬車,問道:“紅袖姐姐,看你一臉焦急,出啥事了?”
“哎呀,你們怎么才回來?!”紅袖見了她們,松了一口氣,俏麗的臉上憂心之色卻不減半分。打簾子道:“小姐,下午太子來過,不多久李氏阮氏及兩位小姐就等在大廳,大約要對小姐徹夜未歸做出懲治呢?!?br/>
蕭天齊!
司徒陵一副了然的樣子,緩緩下了馬車,道:“她們難得抓到我的錯處,怎么可能放過這樣好的一次機(jī)會?不過當(dāng)我還是從前忍氣吞聲的司徒陵,那就大錯特錯了!走吧,看她們能翻出什么浪來?!?br/>
李氏身邊的羅媽媽在大門口探頭探腦瞧了瞧,才走上前來,倨傲的道:“三小姐,夫人在大廳恭候大駕呢,且隨老婆子前去吧。”
“如此羅媽媽請先行。”司徒陵淡淡的道,對于羅媽媽眼中的鄙夷視而不見。
三人跟在羅媽媽后面到了大廳。
李氏表情嚴(yán)肅的坐在主位,司徒靜嫻幸災(zāi)樂禍的站在她身畔。阮氏坐在李氏下首的座位上,司徒靜月立在阮氏身側(cè),不懷好意的剜了一眼司徒陵,嘴角若有似無的扯了扯。
大廳的兩旁,四個婆子七八個丫頭站了兩排。其中一個丫頭手中托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把實(shí)施家法的藤條。
那藤條長約三尺,由四根小指粗的黃金棍組成。所謂黃金棍,不過是一種極其堅(jiān)韌的植物枝條,放油中浸泡數(shù)月后曬干,經(jīng)久耐用,打人比扁擔(dān)還疼。藤條的手柄挽成巴掌大的水滴狀,以棉布包裹,藤身用柔韌的細(xì)絲捆扎,下方留有一尺長短卻不曾捆縛,一鞭揮在身上,便是幾道血痕。有那些經(jīng)驗(yàn)老到的施刑者,以藤條夾住皮肉,手上一扭,立即血肉模糊,幾個月不能痊愈,還會留下可怖的疤痕。
司徒陵站在大廳中央,瞥了瞥藤條末端那泛著的淡淡綠光,眼底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嘲諷。
“陵兒見過母親?!彼就搅昵?,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行了個禮。
“大膽逆女,將軍府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李氏申然大喝:“還不給我跪下。”
“呵,母親這是咋地?三司會審呢?”司徒陵自顧自站直身子,戲謔的道:“母親,女兒倒是想跪來著,可是你受得起嗎?”
李氏不怒反笑,神色傲然:“我堂堂柱國大將軍府當(dāng)家主母,又有二品誥命在身,有何受不起?”
“母親怕是忘了陵兒乃當(dāng)今圣上親封太子妃,雖說未入皇家,但那名銜卻還在。今兒就是皇后娘娘在,也不敢質(zhì)疑圣上決斷,漫說是你一個并無實(shí)權(quán)的二品誥命!”司徒陵絲毫不給李氏面子,一席話說得李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口欲駁,她卻突地眸色清明,望著李氏若有所悟的道:“呀,難不成母親想造反?”說完又搖頭晃腦的否認(rèn)道:“不不不,母親你可沒這么大的膽子。陵兒猜測,定是宮中某位大人物心存反意,一定是!改明兒一定要提醒圣上多加防范才是?!?br/>
她口中那“某位大人物”,不是她李氏的妹妹皇后娘娘還會有誰?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倒是自己低看她了!李氏氣結(jié),這樣的罪名她們怎么擔(dān)得起?這風(fēng)聲要是傳出去,對太子的影響太不好了。
的確,她是不能懲罰圣上親封的太子妃。不過換著以前,她稍稍恫嚇?biāo)齼删渌愎虻厍箴埩耍睦飼约核W炱ぷ??最讓李氏費(fèi)解的是,這次昏睡半月醒來,為什么她整個人連氣勢都不一樣了呢?
“司徒陵你個賤人,少在這信口雌黃!”司徒靜嫻幾步跨到司徒陵跟前,指著她的鼻尖道:“生為閨閣女子,自己不守女戒,不尊女德,私自出門與男子鬼混,玷污太子妃名銜,娘親顧及皇家顏面對你小懲大誡,你不受倒罷了,如今竟是污蔑娘親,當(dāng)真是該……啊……”
司徒靜嫻一席話說得義憤填膺,突地一股巨痛從手指傳來,一聲慘叫就那樣脫口而出,止住了她后面的話。滿屋震驚!
十指連心,司徒靜嫻看了眼自己軟趴趴耷拉著的右手食指,眼淚嘩啦嘩啦往下流,淚眼婆娑的眼眸透著不敢置信,望向司徒陵,渾身顫栗:她……她居然扭斷了自己的手指!她……她怎么敢如此放肆?!
“嫻兒!”李氏面色蒼白的起身跨到司徒靜嫻跟前,撫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一聲低吼:“還愣著干什么?快去請大夫!”縱然覺得不可思議,卻終是相信了自己女兒手指被折斷的事實(shí)。太子還指著中秋夜宴讓嫻兒撫琴,手指骨斷裂,還怎么撫琴?只怕是接好了也不能用力了!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羅媽媽看了一個丫頭一眼,那丫頭便退了下去。
“你……”李氏聲音發(fā)顫,眼中的怨毒毫無掩飾:“司徒陵你大膽!”
“母親,陵兒一向膽子很大,只不過你沒發(fā)現(xiàn)罷了?!彼就搅昝嫔鲜冀K掛著微笑,輕蔑的將視線從李氏臉上轉(zhuǎn)向司徒靜嫻,語氣森冷的道:“我最討厭別人拿手指指著我!再有下次,不只是扭斷指骨這么簡單了!”
感受到自個女兒骨子里傳來的驚懼,李氏猛然恫喝:“羅媽媽!”
“老奴在?!绷_媽媽跨前兩步。
李氏將司徒靜嫻扶到一旁坐下,咬牙切齒的道:“給本夫人打死這個不守婦德的賤人,以正將軍府門風(fēng)!”
“老奴遵命?!绷_媽媽答著,一把抓過托盤里的藤條,老眼中狠厲之色畢露,舉著藤條就要往司徒陵身上打去。
紫鳶跨前一步就要動手,司徒陵輕輕將她拉至身后,一把扼住羅媽媽的手腕,迅捷的奪過她手中藤條。
眾人只聞“啪啪”兩聲,不曾看清司徒陵怎么出的手,羅媽媽兩邊臉頰便多出幾道可怖的血痕。
由于慣力,羅媽媽跌倒在地上,駭然的望著司徒陵,后者卻漠然的望著她的臉,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不多時,羅媽媽撓著臉,痛苦的在地上打滾,眾人得見她臉上的血痕慢慢變得烏黑,須臾便停止了呼吸。
“啊,有毒……”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將視線轉(zhuǎn)向李氏。
李氏眸中有一瞬的不自然,也只有那么一瞬,她便冷靜下來,指著司徒陵悲慟的道:“好你個惡毒的賤人,竟然毒死本夫人的奶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