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上我打了一哆嗦，把身子縮了回來抱成一團。先前的臆想仍然充斥著腦海，我感覺思緒紛繁大腦亂成了一鍋粥，人的大腦儲存果然是非凡的，只要你愿意去發(fā)掘任何犄角咔旯都能不經(jīng)意掉落出閃念！我不喜歡在亂哄哄的時候做一本正經(jīng)的事，于是低頭從口袋里翻出拿出兩顆糖扔進嘴里，此時自給自足的供暖恰到好處，我瞇縫著眼睛，含著糖沉沉睡去......

    澎湃的海浪把我拍到了盛夏，那時我回國有些年頭幾經(jīng)輾轉(zhuǎn)到了海南。我的家鄉(xiāng)是一塊盆地，古時候若想看海何止踏過萬水千山。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有對大海的憧憬，甚至想過成為一名水手他們有夢、會追，并且從不問為什么！長大后更加羨慕他們，因為這份灑脫不是人人都有的，那年我同幾個朋友懷揣淘金夢來到海南做起土特產(chǎn)生意，那時游客的錢真的很好賺，為了和旅行社打好關(guān)系我經(jīng)常會到機場做免費司機，時值過年期間旅游淡季哥兒幾個成天曬著太陽打牌度日。

    這天正是好手氣，旅行社意外錘了我一電話，接通后那頭很急，還不等我打招呼就下達了指令，盯著手表只有20分鐘夾著拖鞋就往外趕。路上連闖紅燈。火急火燎到了機場拿出牌子寫上小冰往柱子前一戳，機場眾人行色匆匆我挺直腰板雙手舉的老高，撇開牌子還真有那么點文明小標兵的味道，等待的工程中我尋思著待會兒完事兒了得找旅行社把罰單給報了。

    “你好，是旅行社的吧？”是，我抬頭對上了姑娘的眼睛。

    漆黑如墨，婉眉巧鼻舒適的臉，棕色的大波浪傾斜胸前，純白的束身衣將其襯得凹凸有致。我定了定心神，姑娘說道：“我們走吧！”誒，我應(yīng)了一聲。

    姑娘拖著小行李箱往出口走去，路上我給她說了海南的風(fēng)土人情必去的旅游名勝，她隨口附和兩句，后來我也不想自討沒趣索性沉默。車在海邊溫暖的行駛，沙灘上嬉戲逗樂的人群比比皆是，可此刻身旁的姑娘卻如她名字一般冷冷清清。我打了一個哈欠宣泄情緒，姑娘不為所動。

    我別過頭對她說：“姑娘我們快到酒店了?！?br/>
    姑娘有了一絲反應(yīng)，盯著前方若有所思：“先別去酒店。”姑娘說道。我一愣問：“那去哪兒？”

    “天涯海角?！惫媚锟粗巴馄届o地說道。

    我一口老血噴車上，心想不帶這么玩兒的，我說：“姑娘你可能不了解這里的路況，我們現(xiàn)在去恐怕都大晚上了，景區(qū)不讓進?！?br/>
    姑娘說：“那你靠邊把我放下?！?br/>
    我告訴她這里其實很亂的，你一個姑娘這人生地不熟的走哪兒去？要你出了事兒我責(zé)任就大了。姑娘無動于衷，我拗不過她只得靠邊停了。姑娘略帶歉意道了聲多謝起身下了車。

    我當(dāng)然不能將她這般遺棄在路上，我將車停好回過頭她已走向海邊。箱子在近沙灘處隨意放著，她右手提著涼鞋身子?xùn)|搖西晃就像腳下有獨木橋一般死磕直線?；钴S的陽光勾勒出她動人的輪廓，我隨足跡的延伸來到她身旁，她于海邊停下，就這么癡癡的望著大海。我猜測她心情肯定很差，因為我每次感覺很糟糕的時候都會這樣看一看大海。我總覺得這樣一直看下去大海終有一天會變苦海，但后來發(fā)現(xiàn)海真的有夠大，我把所有不開心都投進去它也始終咸咸的。

    那些日子我都有想過聯(lián)系大超，告訴他有些不開心不用等到世界盡頭，大海也都可以留住他們。姑娘低著頭用腳劃拉著細沙，我問：“姑娘，你不開心么？”

    海水漫過姑娘腳背姑娘依然低著頭重新劃拉這細沙，她突然問我：“你下午沒事兒么？”

    我說沒，姑娘停止了滑動說：“那你陪我說說話吧！”

    我說行啊，想說什么？她想了想說：“還是算了吧，你聽、我說！”我說那也行。

    姑娘拾起一枚貝殼掂在手心，頓了頓便開始述說起了一個很長的故事。后來有人問我為什么不回牌局和兄弟們拼個你死我活而是和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在沙灘上**似的沖腳看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只能說如果是個二十一世紀真爺們兒應(yīng)該會懂。

    我回過頭來將故事好好整理剔去枝葉得出了一副框架，大意如下：她和一小伙相戀九年小伙家境不是很好姑娘家人反對兩人交往姑娘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姑娘到了小伙家跟小伙說了原委小伙沒說什么把姑娘留下了。之后一年姑娘打點家里偶爾接點設(shè)計工作，小伙工作晚了回家總有熱菜暖湯有時熬夜身旁會有那么一杯濃茶咖啡，姑娘守候在旁加油打氣。小伙不允許姑娘這樣他說女孩子身子弱不應(yīng)該熬夜，姑娘不依小伙就哄她說工作不急咱就先睡吧！待姑娘睡熟后小伙又回到桌前奮筆疾書，在大三時姑娘被家人送去了國外，小伙將她送到機場臨別前小伙抱著她沒說一句話。而后即使遠隔萬里兩人也未曾退卻愛意，小伙很上進沒幾年便注冊了公司，雖小卻也多有盈利，小伙承諾等她回來便娶她過門！姑娘就這樣帶著期盼度過一天又一天。眼看著時間臨近了，可小伙和姑娘的聯(lián)系卻越來越少，起初姑娘以為小伙病了或是工作太忙。后來漸漸感到不太對勁兒，回國的那天小伙沒來接她姑娘第一時間去了小伙的家，敲開門看見的卻是陌生人，他們說小伙已經(jīng)搬了。姑娘追問，那人說他也不是很清楚，回到家姑娘悶悶不樂，斷了兩天糧，她媽媽見了實在心疼告訴他小伙的公司地址，姑娘這才見到小伙。小伙見到姑娘的瞬間臉色蒼白，姑娘瘋了一樣當(dāng)著員工的面質(zhì)問小伙，小伙把頭低下不敢直視姑娘微紅的雙眼。小伙說前段時間公司周轉(zhuǎn)不靈自己把房子給抵押了可還是沒撐過，這時你爸來了，他說只要我愿意和你分手他就會支援我一筆錢挽救公司，小冰這公司對我太......重要了。啪，響亮的一記耳光，姑娘深深的看了小伙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身徑直走出了大門，原地只剩一個呆若木雞的男人和紅紅的手指印......

    傍晚時分我們并肩坐在沙灘上任由海浪拍打腳裸，來時的足跡早已被嬉鬧的人群湮沒。我們很有默契的看著夕陽余暉緩緩沉入大海，姑娘說：“今天真不好意思?！蔽掖驍嗟溃骸肮媚飫e這么說，我得謝謝你給我講了這么一個故事。”姑娘禮貌的笑了笑，我忍不住追問：“這個故事應(yīng)該沒有結(jié)束吧？”姑娘抬頭看著我問：“為什么呢？”我說：“你還沒告訴我天涯海角是怎么回事兒！”姑娘怔怔望向前赴后繼的浪潮，我想她此刻看到的應(yīng)該是一片苦海吧！我覺得此時應(yīng)該安慰她，我告訴姑娘，海南有座海上觀音很靈的你可以去拜拜。姑娘說：“是么，可我不信佛?！蔽腋嬖V她祈求上蒼只是給自己留個念想凡事都往好了看正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就是這么個意思。姑娘拍著沙灘說：“看，我已經(jīng)在岸上了。”我說：“那你為什么又要回頭看那片苦海呢？”姑娘愣了片刻隨即抱緊自己把頭依靠在膝蓋上，月光下似有晶瑩閃動，原來不知何時連月亮也出來了。

    海鮮大排檔總是人滿為患。我們在街邊延伸出坐下，要了幾瓶啤酒一些小菜。酒剛上來她搶著斟滿一杯對著我一飲而盡，一杯下肚她拍了拍胸口，等緩過勁兒才說道：“謝謝你今天陪著我?！蔽易R趣的倒?jié)M兩個杯子回敬一個。她是那種真不勝酒力的女人剛開始她自顧一杯接著一杯偶爾扯兩句沒用的。兩瓶下肚后便泣不成聲，我舉著酒杯就這么看著她梨花帶雨。周圍好奇的目光聚攏過來，我感覺有些不自在,姑娘帶著抽泣拭去眼角的淚水說：“那天我回家后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什么也沒想，就是很難過。我突然想擁有一種信仰?！毙叛?？我問道，嗯，姑娘說那樣我就可以真誠的祈禱，等這噩夢驚醒的時候我能看到他依然熟睡在我身邊......姑娘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甜甜的微笑，好像小伙就在他身邊，伸手替她拂去臉上的淚痕?？赡忝靼?，她也明白，任憑自己笑的多么用力也終究不過一場空夢！

    杯中酒已見底，我早已說不出什么安慰話來，只是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姑娘的故事和眼淚。姑娘說前些日子收到小伙的短信，說是在天涯海角為她留了些東西，她本不想來...原本不想...她癡癡的笑著，終究還是來了。我是一個稱職的傾聽者，姑娘這么評價道。我問她：“明天你會去天涯海角吧？”姑娘肯定的點了點頭。我說：“那我明天帶你去吧，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惫媚锵肓讼胝f：“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去。至于名字嘛.......”姑娘搖搖頭忽而流露出自然地微笑：“我不能告訴你?！蔽彝蝗挥行┦湮覇査骸盀槭裁?？”姑娘說：“遇到你是我最近最開心的事所以我想和你做一天的朋友?！币惶斓呐笥?？我有些迷糊，姑娘又說：“我們明明初見，卻好像認識很久似得，什么話都想對你說?！蔽矣行└袆游艺f我們可以成為永遠的朋友，你看我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姑娘笑的很歡她說：“你確實是，多虧你分走了我的不開心?！蔽艺f是吧。那我們就是永遠的朋友？姑娘重重點了下頭，那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不行”

    她于第二天清晨離開，成為了我生命中某一天的姑娘。我有時會想她就這么闖入我的生命，轉(zhuǎn)瞬即逝。她應(yīng)該留下了什么，一些我沒在意的東西，后來我似乎品到了一些意味“原本沒有交集的兩個陌生人可以毫無顧慮的互訴衷腸。”或許這就是你來的意義！同年秋天我收到來自大洋彼端的信筏，沒有落款人。我打開信件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續(xù)，大約半年前我聽過這個故事的前半部分.......我來到天涯海角，那里長著一顆許愿樹上邊兒掛滿了承載愿望的紅布條。我圍著樹在愿望里尋找，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一塊隆起，上面綁著一根紅布條。我把它解開捋直了上面是用金色顏料書寫的“冰，我身體每況愈下，醫(yī)生說了這是棘手遺傳病，拖到這時候沒治了，估計你看到這段話時我也正通往另一個地方，我不想看你落淚的樣子，因為不管有多難只要你笑笑，什么都會好起來，所以今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常笑哦！”至此金色字跡結(jié)束，布條有些長，我順著看下去是一滴滴淡淡的水漬，下面還有這樣一段曾幾何時熟悉不過的話：“抬頭望青云，云遙遙。低頭觀海潮，水濤濤。云遙遙，水濤濤，云水難相交......”

    青山白云間可曾蕩過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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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