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衛(wèi)景乾。”奚茗回答地很干脆。

    楊溢又是一陣詫異，奚茗并沒有他預想的眼神黯淡或者眼角濕潤，她的回答就像是白水煮面，清淡的可以，就好似是在闡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的事情一樣。不解之余，楊溢追問：“為何如此肯定？”

    “當日鐘家有一把被三夫人奪下的短劍，劍鐔上刻著一個‘乾’字，加之衛(wèi)景乾一向與衛(wèi)景元不和，鐘家又是衛(wèi)景元的左膀右臂，除了衛(wèi)景乾這等有權有勢的人物外，誰還能在一夜之間殺人滅口，又有誰需要這么做？”奚茗蹙著眉回憶起當年“蘇醒”過來后見到的場景，三夫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和黑衣人搏斗，最后連死都要抓住著那把刺穿了不知多少肉體的利劍。

    那日的血腥味好像又冒了出來，奚茗覺得現(xiàn)在連海水的味道也漸漸變得腥臭起來。

    而楊溢，則震驚于奚茗冷靜的語氣，雖然她蹙著眉像是陷入了回憶，但她語氣里明顯的疏離還是讓他奇怪。方才奚茗說鐘家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我們家”，而且據(jù)說奚茗正是鐘家三夫人的小女兒，可是她說“三夫人”，而不是稱“娘”，難不成是當年的滅門給她留下了陰影，讓她不愿意面對？

    “如今的世道，萬事都不可輕易下結論，”楊溢警惕地環(huán)顧船艙外，游人依舊，風景依舊，才放心說道，“茗兒你想想，如果真是大殿下派出的殺手，那么怎么可能會留下一把刻著自己名字的劍呢，就像是……故意要留下線索一樣……”

    “你是說，有人故意陷害衛(wèi)景乾？可是誰有這么大的勢力和膽子呢？”奚茗嗤笑一聲，旋即恍悟，正容道，“難不成是衛(wèi)景元、衛(wèi)景亨？也不對，鐘家是衛(wèi)景元財勢的有力支持者，他不會折了自己的臂膀，這么說來，就是衛(wèi)景亨了？”

    “茗兒你，你如此單純?nèi)蘸罂扇绾涡凶呓?？”楊溢敲了一下奚茗的額頭，搖頭嘆氣道，“你想想看，皇親國戚者雖有百余人，但尤以皇上的嫡子們勢力最大，那些個郡王、重臣怎能和親王相抗衡？現(xiàn)今親王里除了五殿下尚且年幼，哪個不是皇權的競爭者，為了利益什么事情做不出來，兄弟都廝殺了，哪里還會在乎折不折臂膀？！”

    “你是說……是衛(wèi)景元為了嫁禍衛(wèi)景乾，所以，他派人滅了自己的門人一族？”奚茗一字一頓的說道。

    “很有可能！而且，如此舉國震驚的滅門案恐怕需要幫兇才能做得出??！” 見奚茗神色里仍有猶疑，就知她仍然懵懂，順著她的話道。

    “你是說幕后主使不是一個？如果兇手是衛(wèi)景元，那么幫兇是衛(wèi)景亨？也不對呀，他們的關系并非親密無間，衛(wèi)景元和……”奚茗話至此便登時驚醒，倒吸一口氣，心道怎么可能！滿眼寫盡了不可置信，搖著頭道，“不可能的，衛(wèi)景離雖然和衛(wèi)景元交好，但是那年他也只有十二三歲，不可能的！”

    “這世道，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常年跟在四殿下身邊必然比外人了解他，單看他橫掃刑戮山寨就知四殿下不一般，更何況，能在宮廷傾軋中存活下來的皇子，又有哪個是簡單的呢？”

    “可是……”奚茗不置可否，言語至此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難不成非要叫自己相信當年鐘家慘案的幕后真兇其實是衛(wèi)景元和衛(wèi)景離這兩兄弟么？畢竟衛(wèi)景離彼時只有十二歲，若說他早慧也便罷了，一個孩子又哪里會有那般狠毒絕厲的心呢？！再說，他滅了鐘家，為何還要收了自己這鐘家遺孤？

    “呵呵，這也只是道聽途說，究竟事情如何，誰也不知道，畢竟這件事也過去七八年了，不提也罷，茗兒你聽過便好，我也只是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遠離危險！”楊溢見奚茗臉上分明寫著“我不相信”，識趣地打住了話題。

    “嗯，知道了?！鞭绍c點頭，將目光移向船外。

    縱然多年前留下的極具沖擊的視覺場景時不時會在腦海里浮現(xiàn)，但那段黑暗總有一天會被曝露在日光下發(fā)酵，陰霾也會散去。岸上的人群仍在嬉笑著，玩鬧著，偶爾拂過的清風蕩起垂柳，在平靜的湖面上拉出一道水痕，而后愈合。這讓奚茗想起了久里，對于鐘家，她算作一個外人，但就在一個外人的眼里那日的情景也已經(jīng)足夠用許多年的時間來遺忘，那么久里呢，他連背影都是悲切的，那也許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

    奚茗移向船艙邊，抱著雙膝，心想雁過都要留聲，更何況是人為之事，真相如何她又何須糾結？她反倒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如此，久里也會活得輕松些吧。

    “在想什么？”楊溢挨過來，將奚茗被風吹亂的碎發(fā)輕輕掠至耳后，湊在她耳畔說道。

    楊溢熱辣辣的鼻息瞬時點燃了奚茗敏感的神經(jīng)，她哪里經(jīng)得住男女間如此曖昧的“挑()逗”，不禁毛孔張開，粉臉玉頸都漲得通紅，眼神也慌亂起來。奚茗趕忙回頭看另一頭專心搖槳的船夫，見他背身而對，才稍稍安下心，心想來到封建時代久了，人也變得保守了許多。

    “不用理會他人。”楊溢又沙啞著聲音在奚茗耳畔撩氣說道。

    這一說倒是擺明了曖昧，奚茗有些本能的排斥，才要抬屁股和楊溢保持安全距離就被楊溢雄健的臂膀鎖住腰際、用力一帶，整個人向他懷里倒去。

    楊溢趁著奚茗迷迷糊糊的還未有反抗，勾起奚茗尖俏的下巴，凝視她形狀美好的兩汪潭水般的眸子，啞著聲道：“若我說這才是我邀你相見的正事，你會如何呢？”言罷，作勢要痛吻下去。

    這一刻，仿佛攬著自己的是史一凡，仿佛是他們初吻的場景，仿佛她還在那個久遠的二十一世紀，更仿佛，她還是那個敢愛、敢恨、總是犯著二逼情結的新時代女青年。奚茗暈眩了。

    奚茗的心臟又開始加速，仿佛死去多年的心再次被愛情喚醒?！皳渫ā保皳渫ā?，鼓點般的敲擊；“撲通”，“撲通”，奚茗緩緩閉上了潭水般的眸子；“撲通”，“撲通”，她只等待著兩瓣熾熱的唇。

    火熱的鼻息近了，正待迎接這份熱情，卻只聽“砰”的一聲，接著便是一陣涼風掃過，再“啪”一聲重物砸到船板上的聲音，奚茗還未及睜開眼一窺究竟就感覺身子突地一輕，繼而落入了一個和楊溢比起來略顯單薄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