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在人潮擁擠中擁住了她,他護著她,退出人潮。蕭如真站在高臺上向他道謝,猶帶惶恐的小臉染著醉人的緋紅,他不禁看呆了。
人總是存在著慣性,以前不注意的人在有意的關(guān)注下,處處都有他的影子。小丫鬟出府一趟,回來就顯擺路上的見聞。胡家男子過了武舉解試,好厲害。小丫頭滿臉崇拜。主母去上香偶遇胡家老母,她家兒子看起來真英武。
于是一切就順理成章,兩家交換了庚帖,定下了親事。出嫁那日,蕭家出了十里紅妝,那場面,當真是三十年難得一見。蕭家寵愛女兒可見一斑。
拜了天地,進了洞房,新郎滿臉喜氣,到處都是喜氣洋洋。在一片紅色的海洋里,新娘子滿頭的金飾真的要晃瞎眾人的眼。
我想象了一下那場景,新娘被淹沒在紅色里,金飾閃耀,滿面白粉。我悄悄跟哥哥說話:“蕭家這是怕女兒受欺負么?做什么暴發(fā)戶的打扮?”“哦?你喜歡?要不你將來出嫁也這樣?”哥哥戲謔。我惡寒,趕緊凝神繼續(xù)聽。
蕭如真和胡家長子胡慶,的確過了幾年好日子。如同許多恩愛的夫妻一般,男主外女主內(nèi),不必為柴米油鹽煩惱,一家人過得體體面面。胡慶的仕途也在蕭如真的打點下一帆風順,一路闖過殿試,御賜武舉出身,轉(zhuǎn)身就在朝中擔任官職。美中不足的,就是蕭如真三年無所出。蕭家也替蕭如真擔心,為她搜羅了不少偏方,一一讓她試。胡慶安慰她,不急不急,咱們多過幾年這樣的日子不好么?她雖笑著答應(yīng),心里卻在暗暗著急。
好在嫁給胡慶的第四年,蕭如真懷孕了。與此同時,胡慶聽召上京。于是,蕭如真的幸福在此終結(jié),開始了她的噩夢。
“從那天開始,一切都變了?!笔捜缯婺抗庥脑梗瑖@了口氣。
如我所說,蕭如真的嫁妝十分豐厚。可是再豐厚,也禁不住胡家的揮霍。蕭如真這幾年里出銀子給丈夫鋪路,出錢改善胡家生活,嫁妝早已所剩不多。當初蕭家同意他倆的婚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看中胡慶前途光明,以后會是蕭家的助力。事情的轉(zhuǎn)折點是小姑胡翠兒的婚事。兒子不在,胡家老母要求蕭如真給小姑出嫁妝。蕭如真自然不答應(yīng)。她給婆母講道理無果,一氣之下把嫁妝箱子鎖了,跑回娘家。她以為婆母最后還是要求她的,自然會把她恭恭敬敬的請回家。她在娘家一待就是好幾個月,卻聽到小姑子胡翠兒出嫁,嫁妝豐厚的消息。她一驚,趕回胡家看到空空如也的庫房,蕭如真氣得仰倒。
“我問我婆婆,你把庫房給搬空了,以后咱們娘倆怎么過?”蕭如真淡淡的講述著,說到這里的時候表情奇異,似哭似笑?!八尤徽f給我揚了名,在街坊眼中我是一個疼愛小姑子的嫂嫂。這么好的名聲,我還不應(yīng)該感謝她?”
我嘴角抽搐了下。
更神奇的還在后面。家中沒了余錢,胡母沒臉出去借,就逼著蕭如真拿錢?!拔夷睦镞€有什么銀錢?家中中饋皆是婆母主持。我向來不存私房,沒了就是沒了?!笔捜缯婷佳鄣痛梗厥謸苤鹬?,淡淡道??上Ш覆恍牛龍孕攀捜缯媸掷镉绣X,能夠養(yǎng)活自己。就算蕭如真手里沒有,那蕭家沒有?逼著蕭如真去娘家要錢。蕭如真沒這么厚的臉皮,與胡母關(guān)系越來越惡劣。
一轉(zhuǎn)眼,蕭如真生下了一個女兒。胡母的臉色越來越差,蕭如真干脆找借口回了娘家,在胡家待的日子越來越短。
“囡囡甚是乖巧,我母親和爹爹對她是打心底的疼愛。我想著,若是我跟婆婆的關(guān)系這輩子就這樣了,囡囡還有疼愛她的外祖父母,這樣也不差。”蕭如真提到女兒,眼中的寵溺簡直要溢出來,可瞬間哀傷就襲上雙眼?!翱舌镟锝K究沒這福分。”
胡囡死于今年初春。小小的孩子發(fā)熱,嘔吐,哭著喊著要娘親陪。平日里的乖巧沉靜,在病痛的折磨下,早已不見蹤影。
“我真恨,真恨?!笔捜缯娴氖志o緊握住佛珠,眼淚一顆顆的砸下來。“剛開始以為是風寒,婆母說按著以前的方子熬藥就行了。”她使勁咬住下唇,似乎這樣能夠減少她心里的痛一般,“不管用,這才請了大夫??墒翘t了,太遲了。”她搖著頭,聲音因痛苦低落下去。
熬了三四天,胡囡還是走了。水痘這種病,能不能好全看熬不熬得過去。就算蕭如真拜痘娘娘拜的再真誠,該來的總要來,該走的總是要走。我想,我其實是不信神佛的。
“我夫君終于回來了,在囡囡走后。”蕭如真開口時有些沙啞,“囡囡走了,我們都很傷心。阿慶告了幾天的假,陪我一起忍受這喪女之痛。”我看著蕭如真,她神色復(fù)雜,且喜且悲。眸中閃過多種情緒,最后歸于沉寂。“那時我一直相信,他是愛著我們母女的。可是兩個月后他回來,直接以不敬婆母的罪名,給了我一紙休書?!?br/>
那晚胡慶自京城歸來,直奔書房,久久不出。蕭如真以為他有什么急事,備好食物去看他。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胡慶盯著她看,眼神復(fù)雜多變,漸漸歸于平靜。蕭如真不知為何,心窒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刻意忽略掉心里的不安,柔聲開口:“可是有什么……”話未說完,卻聽嘭的一聲,胡慶猛的站起來,嚇得蕭如真退后一步摔倒在地。胡慶也不扶她,右手顫巍巍的指著她,一字一句念她的罪行:“……你不敬母親,行事莽撞?,F(xiàn)在我胡慶贈你一紙休書,從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你我夫妻情義已絕,蕭氏如真,你回吧!”
蕭如真愣住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