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承沒有死。
一個姜海朋和姜秉承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人救了姜秉承的命。
救下姜秉承的,是姜秉傳。他是姜海朋最不看好的混吃等死的長子。他是姜秉承打心眼兒里看不起的混吃等死的大哥。
他的手中,有一柄劍。一柄寒光閃閃的狹長的劍。這柄劍,比普通的長劍要窄兩分。這柄劍,比普通的長劍要長一尺。這柄劍,還比普通的長劍要軟上許多倍。這是一柄軟劍。
傅紅雪在將屠夫手中的亮銀槍削成了棍子再出到廳外之后,姜秉傳就站在廳外的人群之中。他沒資格進到大廳之內(nèi)。
姜海朋一走出大廳,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姜秉傳。
那一刻,對這個在鳳鳴莊遭到旱龍襲擊之后立即趕回莊中幫助定住大局的大兒子,姜海朋心中的感情是復(fù)雜的。
這個兒子,一直是他最不看好的兒子。姜海朋對這個兒子的唯一希望,就是希望他能多娶幾房妻妾,為姜家多傳下一些香火。
姜海朋甚至沒打算讓姜秉傳去教育他自己的兒女。他怕姜秉傳會將他們也教得像他自己那樣,只知道混吃等死。
可惜的是,姜秉傳不僅是個混吃等死的主,在生兒育女這件事上,好像也不給力。他娶了一房正室,三房小妾,卻只給姜海朋帶來了一個孫子。
就因為如此,姜海朋對姜秉傳甚至有些厭惡了。他覺得,姜秉傳之所以不能為姜家?guī)砀嗟南慊?,一定是因為他花天酒地淘空了身子。若不是孫子還小,姜海朋甚至都不想再看到姜秉傳了。
但是,當姜海朋得知姜秉傳在旱龍襲擊之后的第一時間就趕回莊中的時候,他的心中,對這個兒子又有了一些歉疚之意。
這個兒子再不好,終究是姜家的人。他的心中,還有姜家。在姜家遭災(zāi)的時候,他還知道在第一時間就趕回來。他甚至還知道砍下大管事的頭,讓王老實接替大管事的位置,將人心給穩(wěn)住。
看到姜秉傳站在人群之中的那一刻,姜海朋覺得,讓他看看這樣的場面也好。讓姜秉傳看一看江湖之中的英雄好漢們,或許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只知道混吃等死了。
在混戰(zhàn)開始的那一刻,姜海朋又看了一眼姜秉傳。他看到姜秉傳在幾名鳳鳴莊高手的保護下倉皇躲避。他又失望了。他真想看到姜秉傳振作起來。
現(xiàn)在,姜海朋看到了。他眼中看到的一幕,險些讓他愣在當場,被那幾樣襲向他的兵器給擊中。
他看到了姜秉傳出劍。
姜秉傳的劍,極快。
圍攻姜秉承的,有三個蒙面人。一使長劍,一使分水刺,一使破山刀。
姜秉承干嘔的時候,長劍已經(jīng)離他的背部只有半尺,分水刺已經(jīng)刺到了他的肋下,破山刀已經(jīng)離他的頭頂只有七分。
這三樣兵器,都沒能擊中姜秉承。因為姜秉傳的劍先到了。
他的第一劍,輕輕地劃過了使分水刺的蒙面人的咽喉。他的第二劍,割斷了使長劍的蒙面人頸部的大動脈。他的第三劍,刺穿了使破山刀的蒙面人的脖子。
刺穿那名使破山刀的蒙面人的脖子后,姜秉傳還回劍上撩了一下,將借著慣性朝姜秉承頭上落下的破山刀給撩開了。
“你……”姜秉承傻了。他傻到連大哥都不會叫了。
“殺敵!”姜秉傳低低地喝了一聲,手中軟劍再出,劃過一名蒙面人的頸部。
傅紅雪終于知道了,他先前感覺到的那一股若有如無的氣息來自何處。
那股氣息,就是來自這名使軟劍的人。這個人,暫時不會是敵人。
傅紅雪的判斷不錯。他先前感覺到的氣息,確實是來自于姜秉傳。
姜秉傳不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人。他之所以讓姜家人乃至整個西北地面兒的人都認為他是個混吃等死的人,是因為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他是花開富貴之中的一名。他的東家,是財神商會。
他在花開富貴之中,排名第三。他是富殺手。
財神商會做的買賣,雖然大多是與黃白之物有關(guān)的買賣,但他們偶爾也會做一些與紅白喜事有關(guān)的買賣。尤其是當財神商會的利益受到暴力威脅的時候,他們更是會做一些紅紅白白的買賣。
不過,需要花開富貴出手的時候不多。
財神商會的朋友,比姜海朋的朋友要多。財神商會的路子,比姜海朋的路子更要廣無數(shù)倍。財神商會擺不平的事情,很少。
花開富貴,是財神商會最頂尖的四名殺手。他們輕易不會出手。姜秉傳很少出手。
但是,孔雀山莊一案中,財神商會九華分會的三名當家之人都折了。這對財神商會不僅是極為失面子的事,更讓財神商會的幾位當家覺得受到了威脅。所以,柳花開下令,出動了花開富貴。
柳花開也不知道,殺死閔奉、廖寧和慕極的人是誰。林秋憶只說出了“天王”兩個字。但是,柳花開知道,這些人,都是奔著探花郎與探花郎身邊的人去的。
所以,當傅紅雪現(xiàn)身于西北時,柳花開給姜秉傳的傳令是,盯緊傅紅雪,靜觀其變。
姜秉傳沒有去落沙鎮(zhèn)。他知道,鐵鷂子等人會將傅紅雪“請”來鳳鳴莊。他沒有想到,傅紅雪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被“請”來了鳳鳴莊。他也沒想到,在西北這片地面兒,居然會出現(xiàn)旱龍。
當傅紅雪說出燕正義、薛霸和慕容九魅所使的兵器時,姜秉傳的氣息露了一下。當燕正義自承為猛天王,自承做下了孔雀山莊的血案時,姜秉傳的氣息又露了一下。然后,他就徹底收斂了氣息。
敵蹤已現(xiàn),敵手已明。他不需要再做其他的了。他是殺手。他需要更好的機會。
然而,大戰(zhàn)爆發(fā)了。蒙面人現(xiàn)身了。姜秉傳不能再收斂了。
燕正義下的是絕殺令。他出手也好,不出手也罷,燕正義的人,都會對他下手。下死手。
他更不能看著姜秉承死在他的眼前。
他是花開富貴。但他也是姜家人。柳花開并沒有說過,花開富貴就不能再效忠于他們各自的家人。柳花開對他們的要求是,在財神商會需要的時候,他們一定要全力出手。當他們自家的利益與財神商會的利益有沖突時,他們必須服從財神商會的利益。
現(xiàn)在,沒有沖突。救人也好,殺人也罷,都與財神商會的利益沒有沖突,都沒有違背柳花開的命令。
所以他出手了。他出手救下了姜秉承,然后與他一起殺敵。他對他的父親投去了一個抱歉的眼神。他知道,今天這一劫是逃不過去了。敵人太多了。
但是,他不能一直護著姜秉承。令財神商會受損的人,就在眼前。他若只是護著姜秉承,不對燕正義等人出手,柳花開那里,他交代不過去。即使他戰(zhàn)死當場,只要他沒有對燕正義等人出手,他都交代不過去。
財神商會對花開富貴的約束很寬松。但在柳花開下令之后,若是花開富貴不為財神商會盡全力,財神商會的報復(fù)也會很恐怖。
姜秉傳沒有糾結(jié)多久。因為,慕容九魅找上他了。
慕容九魅嬌笑道:“沒想到鳳鳴莊居然還藏了一只老虎?!彪S即,他嬌叱道:“天王面前,龍都得盤著!”
嬌叱聲中,他手中的蛇鞭卷向了姜秉傳。
姜秉傳低喝一聲:“小心!”然后,他在刺倒了又一名蒙面人之后,對著蛇鞭而去。
鞭是軟鞭,劍是軟劍。蛇鞭似是一條毒蛇,姜秉傳的劍卻招招不離毒蛇的七寸。他迎著蛇鞭而上,轉(zhuǎn)瞬之間就欺近了好幾步。
慕容九魅嬌笑著,手中的蛇鞭變幻得愈發(fā)靈活了。他在與姜秉傳對戰(zhàn)之時,蛇鞭的鞭梢還順便從一名江湖人的臉上劃過。那名江湖人的臉立即青了。隨后,他像一截木頭一樣栽倒在地。
仿佛是與慕容九魅較上了勁,姜秉傳在應(yīng)對蛇鞭之時,他手中的軟劍也劃過了一名蒙面人的咽喉。
在劃過一名蒙面人的咽喉之后,姜秉傳又朝前欺近了幾步?,F(xiàn)在,他離慕容九魅只有三步遠的距離了。軟劍已經(jīng)可以刺中慕容九魅的身體了。
慕容九魅手腕一翻,蛇鞭回襲,如同一條已經(jīng)抓到了獵物的蝮蛇一般,纏向姜秉傳。
姜秉傳長劍疾刺,蛇鞭軟軟地塌了下來。蛇鞭之中的幾處鞭骨,被姜秉傳給刺斷了。
慕容九魅棄鞭。他的右手一揚,一條紅綾飛出,纏向姜秉傳的脖子。
姜秉傳再度出劍,卻無法刺穿紅綾。紅綾太輕了。慕容九魅的出招太飄忽了。
紅綾沒能纏住姜秉傳的脖子,卻纏住了他的劍柄。
慕容九魅一聲嬌叱,發(fā)力一抖,他手中的紅綾和姜秉傳手中的軟劍同時脫手。
慕容九魅嬌笑一聲,貼近了姜秉傳的身體。他嬌笑道:“移花接木,我已經(jīng)練至舉手為兵的境界。”
他的雙手,輕輕地印上了姜秉傳的胸膛。舉手為兵,手就是刀,手就是劍,手就是兵。
姜秉傳噴出了一口鮮血。他的右手,緩緩地從慕容九魅的胸中抽了出來。
慕容九魅的臉上,現(xiàn)出一抹凄艷之色。
姜秉傳咳嗽道:“我混吃等死的時候,練了劍掌?!?br/>
慕容九魅倒了下去。他臉上的凄艷之色變成了哀婉。他死都死得那么魅。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