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玻璃窗前,照著陽光,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頭痛,胳膊痛,肚子痛,渾身無力,難受想吐?!边@是單眼皮微信中的一張圖片上寫的文字。他似乎很喜歡寫字,把想說的話寫在一張紙上或者是寫在類似明信片的圖卡上,然后拍照發(fā)朋友圈。
中午的時候,我一個人沒事就翻手機看,我驚喜的發(fā)現(xiàn)單眼皮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我快速的瀏覽了他的相冊,基本上發(fā)的都是他寫在紙上的文字。他那天全身疼痛,應該就是生病的那天吧,看他寫的好像還挺嚴重的。他相冊里最新發(fā)表的一張圖片上的文字是,“心里特別亂,總覺得自己被誰玩弄著,像是白癡,常犯愚蠢的錯誤,又想著是美麗的錯誤。我真是愚笨,可又需要那些蠢事來刺激我。”他心情很壞吧,我猜想,心里也越發(fā)好奇起來。
“你好,你也是住在33號這家醫(yī)院嗎?”我有些謹慎的給他發(fā)了這條消息。我沒有立即得到他的回復,也許他在忙別的事。我放下手機,剛好看到母親提了三四個塑料泡沫那樣的飯盒回來了。
“我今天跑的遠,在一家看著挺大的飯店,專門讓人家給你炒了兩樣菜,快點吃吧。”母親把飯盒打開放在凳子上。
我側身過來看到兩個飯盒里一樣是糖醋里脊,一樣是土豆絲。還有兩盒米飯。我拿起筷子問:“你去哪里買的?”
“這附近我轉了一圈也沒找到啥飯店,就坐公交車去了遠一點飯店多一點的地方?!?br/>
“還坐車,那么遠。這地方真是奇怪啊?!?br/>
“你管它奇怪不奇怪,只要能把你的病治好就行了。”
這個時候過到里來往的人不多,我和母親可以安安靜靜的吃頓飯了,只可惜這樣美味的飯菜卻要對著廁所吃。母親買的那兩樣菜確實都是我愛吃的,看母親為了給我買一頓好飯,要跑那么遠,心里也有些愧疚,只有好好的把這些飯菜都吃完。吃完飯,母親收拾完了,也有些累了,便也側著身子和我一起躺在竹板床上休息。
雖然說來這里才幾天,可心里卻一直排斥著這個地方,極不情愿待在這里,可又必須待在這里。沒來這里之前,我還是一個正常人,一走進這里,我立馬就像是變成了廢人,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猶如從一個光明的世界走進了一個暗黑的世界。但你還得去適應這個世界,不然你就更難熬下去。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還醒著。母親本來正在睡,可她突然起來了,因為我到點吃藥了。母親去水房用杯子接來開水,剛放到凳子上。一位看上去很有氣度的女醫(yī)生走到了我們跟前說:“楊勇你好,這幾天怎么樣?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蹦赣H趕緊站了起來:“挺好的,大夫,您看了他的那些檢查了嗎?”
“哦,我看過了,我還要和南區(qū)的丁主任會診一下,然后再把治療方案給你們說明?!?br/>
“那得等什么時候???”
“等一會兒,丁主任忙完就過來了,別著急,有啥需要的就跟我說?!?br/>
“好,就是能不能給他換一個床位,你看這里真的很不方便?!?br/>
“行,床位這個問題,我會給你留意的?!?br/>
“謝謝,您貴姓???”
“我姓王,他這個病啊,不能著急,安心治療,肯定能治好?!?br/>
“嗯,謝謝,麻煩你了。”
“沒事,那行,你們先休息,等會丁主任過來了我再來找你們。”
“好,你先忙。”
我吃完藥,看著母親,想和她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吹侥赣H也有些疲憊和無可奈何,我更不能再說什么話了。我能看得出來母親也很厭惡這個地方,也很不喜歡待在這里,可她沒有辦法。誰讓我是她的孩子,她要陪我待在這里,還要照顧我,因為母親對孩子天然的愛是什么也阻止不了的。等著等著,就看到兩個穿白大褂的人頗有架勢的朝我們這邊走來,一個是王大夫,另一個男醫(yī)生應該就是南區(qū)的丁主任。
“你呀,來的太晚了。怎么不早一點來?”那個男醫(yī)生人未到聲先到。
“我給你介紹,這是咱們院里南區(qū)的丁主任,我們剛才會診了一下你的情況,讓丁主任給你們說一下?!蓖踽t(yī)生熱情的介紹著。
“你來的太晚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辦保守治療了,是這樣,你現(xiàn)在每天必須二十四小時都得躺在床上,大小便也不能下床。先觀察四周,四周之后再做檢查,一切指標合格后,就給你馬上安排手術?!倍≈魅午H鏘有力的對我和母親說完了這些話。
我聽他說完這些話,腦子一驚,只覺得不可思議。四周,四周,那就是整整一個月,這個時間簡直讓我覺得天旋地轉。我為了這次看病總共只請了十天假,本來說是一個禮拜,想著多請三天假就不會那么緊張。結果現(xiàn)在瞬間僅是觀察就還得再等上四周,之后還得再做手術。丁主任的說的這些不僅讓我吃驚,更讓我心驚,然后是心涼。我沉入了自己的思考,完全沒有回應醫(yī)生的話,只有母親和醫(yī)生們不斷的交流著。
“楊勇媽媽,我剛才也問過護士了,也考慮到你們的特殊情況,等下午了給你們換到+15床。”王醫(yī)生手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窗戶旁的床位。
“那好,真是謝謝你?!蹦赣H向王醫(yī)生點點頭。
“行,你們休息。”丁主任和王醫(yī)生笑著離開了。
他們走后,我的心情更加郁悶不解。四周,這兩個字在我腦子里不停地反復響著。我甚至已經(jīng)開始不關心自己到底是什么病了,只是想知道這樣的折磨到底還要多久。
“你想什么呢?”母親坐下來問我。
“沒有什么,剛才丁主任是說還要再觀察四周,四周啊?!?br/>
“咱們來了這里,肯定就得聽醫(yī)生說的,你著急也沒有用。”
“可我真的一天也不想再待在這里?!?br/>
“你以為有誰是想待在這里的,這里每一個床上躺著的人都不想待在這里,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是四周之后,完了還要做手術?!?br/>
“你現(xiàn)在要想的不是這些,前頭的路都是黑的,你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再難的路也是能走過去的。”
我現(xiàn)在根本就聽不進去這些,胸口只覺得悶的難受,不由自主的用力的喘息著,我真的是成了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