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卡門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哥譚時停留的地方?!奔t羅賓說。
蝙蝠俠翻看著這家酒吧的資料和圖片, 但實際上他根本用不著看這些:雇傭兵們充作據(jù)點的酒吧是公開的,它沒有任何意義, 僅僅是一個用來作為據(jù)點的地方,不管是誰,只要他們出得起錢,這個酒吧就會對他們開放。
但蝙蝠俠的手還是停住了。
他的視線定格在酒吧外的涂鴉上, 大紅色噴漆寫出來的字體歪歪扭扭的,上面所寫的內(nèi)容也很有意思。
“我是羅拉。我從黑暗里來,要到陽光燦爛的地方去啦?!?br/>
他定定地看了這張圖半分鐘, 又切到了其他圖片上。
“還是找不到她的過去?”
“沒有任何資料能夠證明她的存在, 我搜索了被你存檔的每一個非法實驗室,也對哥譚進(jìn)行了突襲,她所留下的痕跡很多,但都是全新的——目前已知的最早痕跡就是她留在一個下水道出口的頸環(huán), 它已經(jīng)停止工作并自我銷毀了?!奔t羅賓說。
蝙蝠俠點了一下頭:“繼續(xù)跟進(jìn)?!?br/>
這有必要嗎?紅羅賓想,他想說什么, 但最后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注視著蝙蝠俠走出蝙蝠洞,他目不斜視地從那個陳列柜旁走過, 仿佛那件屬于上一任羅賓的,被小丑寫滿了嘲笑話的制服對他沒有任何干擾。
提姆的心情愈發(fā)沉重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沉思了一會兒后, 他接通了一個特殊通訊。
“神諭在線?!?br/>
“芭芭拉, ”提姆說, “你知道父親認(rèn)識了一個新的女孩嗎?”
“他認(rèn)識很多女孩,她們每一個都曾經(jīng)是新的?!?br/>
“不,不是那些新的女孩,是像你,像卡珊德拉、海倫娜那樣的女孩。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
“我明白了。你是說卡門?”
“是她?!?br/>
“她不適合成為一個蝙蝠女孩,提姆,雖然她看起來和哥譚相處得很好,而且她還討了蝙蝠俠的歡心——但我們都曾經(jīng)是蝙蝠俠的弟子,你知道這不意味著什么?!卑虐爬f,“那女孩屬于大都會?;蛘呒~約?!?br/>
“我們想得都一樣?!碧崮酚行@異,“但我不是來說這個的,布魯斯沒有讓她成為蝙蝠女孩的打算,事實上他一直在勸說羅拉離開哥譚。但等她真的離開,他因為無事可做變得更暴躁了。”
蝙蝠俠當(dāng)然不可能真的無事可做,就算蝙蝠俠無事可做,布魯斯·韋恩也不能閑著。
花花公子的名聲可不是一兩天就能塑造出來的。
不隔三差五地出現(xiàn)在各種繁華的派對和社交場合上,不每次出場都攬著一兩個青春靚麗的美人,這個夸張的頭銜遲早會被更年輕的人接過。
“所以布魯斯一般都和她做些什么?”
“你不知道?”提姆有些驚訝,因為芭芭拉作為神諭,一向是蝙蝠俠最倚重的情報和技術(shù)支援。
芭芭拉的電腦技術(shù)是整個蝙蝠家族中除了蝙蝠俠以外最優(yōu)秀的,他沒想到芭芭拉會對羅拉的事情一無所知。
對神諭來說,這種程度的問題就算是一無所知了。
“我知道布魯斯帶她去看過《卡門》,但除了那次之外,她和布魯斯都是通過電話和短信進(jìn)行聯(lián)系?!卑虐爬f,“入侵和監(jiān)聽蝙蝠俠的通訊?可以;在現(xiàn)在這個情況下這么做?不行。我可不是蝙蝠俠?!?br/>
提姆思考了一分鐘:“我不太清楚他們之間的話題,不過我知道羅拉會喜歡問什么問題。她一定問了很多關(guān)于迪克和我的事情,她對我們的家庭氛圍很感興趣——”提姆停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她曾經(jīng)懷疑過布魯斯是她的親生父親?!?br/>
芭芭拉在通訊對面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那么我明白為什么布魯斯在她身上投入這么多時間和精力了。她不是,對嗎?”
“她不是?!碧崮氛f,“沒有經(jīng)過dna驗證但她似乎非常確定,大概是通過什么特殊的方法檢驗過。她的能力依然很模糊,目前已知的是她擁有遠(yuǎn)超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會飛行。”
芭芭拉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查詢蝙蝠俠的資料庫去了。
她說:“蝙蝠俠認(rèn)為她的弱點是魔法,因為她親口承認(rèn)緋紅女巫會對她造成傷害,但蝙蝠俠在對她使用魔法道具后發(fā)現(xiàn)她對魔法的抗性并不算很低——所以不到一定強度的魔法是無法擊敗她的。哇哦,真是個厲害的小女孩,這讓我有些想要吸納她加入我的猛禽小隊了?!?br/>
“她……”提姆思考了一下措辭,“她似乎并沒有成為超級英雄的打算?!?br/>
對于羅拉和蝙蝠俠之間那段“殺不殺”的爭辯,他也是親耳聽到了的。
還好她不是哥譚人,不打算在哥譚常駐,同時也不是蝙蝠家族的成員,否則一場超級大戰(zhàn)一定在所難免。
“等等,”芭芭拉說,“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我發(fā)送到你的郵箱里了,提姆,看來我們的卡門已經(jīng)完全愛上了紐約——她用卡門作為代號,是因為布魯斯帶她去看了《卡門》嗎?”
“我想是的?!碧崮坊卮穑蜷_了郵箱,看到了一張清晰度不太高的圖片,好在羅拉的大紅色風(fēng)衣非常醒目,而她身邊的那個男孩也十分高大。
他想起羅拉告訴他的,她利用了一個可愛的男孩的事情。
——這家伙的塊頭也算是可愛嗎?
“男朋友?!碧崮氛f,他忽然來了興致,“你說布魯斯要是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卡門又不是她的女兒、養(yǎng)女或者弟子,他的招數(shù)用在她身上可不合適,”芭芭拉大笑起來,“大概會憋屈得不行?”
但不管怎么說,提姆的心里還是松了一口氣的。
“反正他肯定馬上會有事可做?!碧崮氛Z調(diào)輕松,“我只希望他別再去想……”
他沉默下來。
芭芭拉也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可能不去想的,提姆,我們都知道蝙蝠俠是什么人,他會每一天都提醒自己到底發(fā)生過什么?!卑虐爬p聲說。
她聽起來溫柔誠懇,像那種因為家庭里只有男人沒有女人而被迫成長起來的長姐。
“別太為他難過了,提姆,也別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我們都認(rèn)為他在這件事上處理得非常、非常糟糕,”提姆發(fā)誓她聽到了芭芭拉磨牙的聲音,“不僅是這件事!在杰森之前,我就因為小丑才變成殘廢,而他是怎么做的?他把小丑關(guān)進(jìn)精神病院,而我們都知道他會再一次從中逃脫——我知道這種事會再一次發(fā)生的,提姆?!?br/>
她的聲音堅硬得像是隕石的外殼:“我們都知道,這種事在未來還會繼續(xù)發(fā)生?!?br/>
提姆沒說話,他不能否認(rèn)自己因為芭芭拉的告誡而生出了恐懼和寒意。
但他是通過自己找到蝙蝠俠真實身份的人,他也很清楚當(dāng)他敲響布魯斯·韋恩的大門、揭破他的真實身份的之后可能會發(fā)生的事情。
但他依然這么做了,因為對第一帶羅賓和蝙蝠俠的崇拜,因為心中的正義,因為對哥譚市的熱愛,因為很多很多原因。
“謝謝你,芭芭拉。”提姆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他掛斷了通訊。
而紐約陽光燦爛,正是一天中最溫暖或者說最炎熱的時間點,羅拉從外面回到家,去觸摸她的男孩子的臉頰的時候,她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長胡子了。
剛被她帶回家的時候他的臉上就有不少胡子,她趁著洗澡給他刮干凈了,后來她把電動剃須刀扔在洗漱臺上,她的男孩子每天起床洗過臉之后會自己搞定胡子的問題。
很多時候他都表現(xiàn)得像個完全正常的男孩子,盡管任何人只要看著他的眼睛,就不會懷疑他的神智混亂。
“你今天怎么沒有自己刮胡子?”羅拉問。
她用掌心蹭了蹭他的下巴,他的胡茬也軟軟的,還很稚嫩和年輕。
她去洗漱臺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電動剃須刀已經(jīng)沒電了。
對哦,電動剃須刀是要充電的,還要定期清理里面的被剃下來的短短的小胡茬才行。
羅拉趕緊清理了剃須刀,又給它插上充電插頭。
至于他下巴上的胡茬,她想了想,從廚房里翻出一把極其鋒利的小刀來。
她把她的男孩子拉近浴室,讓他坐在浴缸邊上仰著頭,然后用肥皂涂抹他的下巴,直到雪白又細(xì)密的泡沫布滿他的半邊臉。
他溫順地仰著頭,羅拉就拿著刀對著他的臉比比劃劃,仔細(xì)端詳了好幾分鐘后,她慎重地下了刀。
胡子一點也不好刮。
這把小刀是很鋒利的,雖然羅拉沒用過。她買了一整套的刀具,但真的用來處理食材的都是同一把小小的剔骨刀,這次她選來給她的男孩子剃胡子的是一把更薄的刀,刀刃能讓一個沒有尖銳恐懼癥的人也覺得頭皮發(fā)麻。
他的男孩子并不動彈,就算羅拉揮舞著刀子在他的臉和脖子上刮來刮去也是一樣。
柔軟而且很短的胡子用刀是很難刮斷的,尤其是在這把刀一旦也不趁手的情況下,羅拉磕磕巴巴地弄了好一會兒才算是搞定。
好消息是她的男孩子臉上沒有留下任何傷口,壞消息是她的男孩子的下巴摸起來依然毛刺刺的,很不舒服。
羅拉認(rèn)輸了。
她扭頭去拿正在充電的剃須刀,但另一只手的動作比她更快。
那只手拿起了電動剃須刀,打開開關(guān),熟練地在臉上滑動了起來。
羅拉睜大眼睛,看著她的男孩子把臉刮好了,又把電動剃須刀放回原位,然后低下頭和她對視。
他的藍(lán)眼睛沉默著,但已勝過千言萬語。
“乖孩子?!绷_拉輕聲說,她抱住他的脖子,親了他的臉頰。
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羅拉想,她再也不能忍受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了,此刻的他是多么溫順和忠誠啊,就像小狗忠于主人,小貓忠于領(lǐng)地;也正是因為他此刻的溫順和忠誠,他未來可能會變成的樣子就讓羅拉無法忍受起來,她只稍微幻想一下都覺得心如刀割——
這是我的男孩子,她想。
至少曾經(jīng)有那么一小段時間,他是只屬于她的。
而他的未來注定了不會屬于她了,他會有一個名字,一個家庭,一個過去,一段慘痛的經(jīng)歷和痛苦的心理陰影,他會回到哥譚,去尋找他曾經(jīng)錯失或者也許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他會是一個完整的人。
而不是她的男孩子。
羅拉覺得她的身體里足足有一萬根燭火在燃燒和炙烤,即將失去的痛苦和莫名的快慰同時淹沒了她,讓她想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