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月不會認(rèn)錯，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色長袍，精致的五官，疏離冷漠的神情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贏璟堯。贏璟堯身后跟著的人也是一個熟面孔，是尚書府的二世祖，兵部侍郎華鋒。林曦月曾在宮宴中見過華鋒幾次，也知道他是珍貴妃母家的侄兒，此人也在北境一戰(zhàn)中對楚祁夜下過手。

    真是遇到一起了，林曦月心中長嘆，面上卻不露分毫，起身一鞠，“秦某此行的目的想必諸位已經(jīng)知道，還請諸位多多照拂，至于價錢的事……一切都好商量。”開口談錢，不離商人之子的本色。

    贏璟堯與華鋒已經(jīng)在主位上坐下，贏璟堯抬眼淡淡地看過來，林曦月心中一跳，視線也不閃躲的與他坦然相對。因?yàn)橹氨悔A璟堯擄走那件事，林曦月總有種擔(dān)心被他看穿的感覺，贏璟堯又神色淡然的轉(zhuǎn)開了視線低頭喝茶，似乎對接下來的談話完全沒有興趣。

    華鋒開口道：“長話短說，四書文、五言八律詩、五經(jīng)文以及策問，三場考試的題目是我這里齊全的，十萬兩銀子，就看你出不出的起了?！?br/>
    林曦月狀似惶恐地問：“請問兩位怎么稱呼?！?br/>
    靜默，她明白沒人會回答她，最后還是李南在一旁低聲提點(diǎn)，“秦公子，您可明白這不該您知道的就別問，這也是對您有好處的?！?br/>
    林曦月點(diǎn)頭應(yīng)了：“是在下逾越了，請各位見諒?！?br/>
    坐在主位上的兩個人，贏璟堯盯著窗外似乎此事他并不關(guān)心，華鋒則靠在那懶懶地，面上有些不耐，他可沒時間跟這些人磨蹭著討價還價。

    李南看了一眼那兩位的神色，對林曦月說：“秦公子買還是不買現(xiàn)在就做了決定吧，若是決定不買，我們也會將秦公子送出去的，我們自會有辦法讓秦公子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這后半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林曦月垂眸思量，若是買了他們的題，算是有把柄落在這些人手中，從此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這華鋒背后的人是誰她心里再清楚不過，這些人除了借此斂財(cái)，還有個目的，應(yīng)該就是為譽(yù)王在朝堂和地方培植勢力。

    若是不買這考題，表現(xiàn)不好就得死在這里，表現(xiàn)的好點(diǎn)怕是也少不了要被脅迫或者是用別的法子被抹去記憶。現(xiàn)在這樣又要如何取得二皇子買賣春闈試題證據(jù)？靈國的人在這件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林曦月只覺得腦中很亂。

    林曦月笑著說：“買，怎么能不買，有如此好的一個入仕機(jī)會，若是錯過，對在下來說此生就無望了?！?br/>
    華鋒冷哼一聲，說：“你能舍得了銀子就好，準(zhǔn)備字據(jù)吧?！泵看味际菍①I題的舉子以擄劫的方式帶來，他們身上不可能帶著足夠的銀子，所以就用家族的名義簽下字據(jù)，這些人都是有來歷的世家子弟，不怕他們?nèi)蘸筚囐~。

    林曦月點(diǎn)頭道：“舍得，有舍才有得不是么，有道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秦某還要謝謝您給了這個機(jī)會呢?！闭Z氣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華鋒不再說話，心中卻是滿意的，有企圖就好，看重功名利祿，這樣的人更好掌控。李南下去準(zhǔn)備字據(jù)，很快拿了一式兩份過來，林曦月草草看了一遍就利落的簽字畫押，反正……秦沐雨這個身份也是虛構(gòu)的。

    通州綢緞商秦家的確是有位嫡出的公子，可那人卻是卻不叫秦沐雨，這秦公子從小身子不好養(yǎng)在內(nèi)宅，外人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這幫人之前去調(diào)查也只是查了通州確實(shí)有個做綢緞生意的秦家，秦氏嫡子也確有其人，一時間哪兒能查的那么細(xì)致。名字、筆跡、指紋全部對不上，看這些人到時候在哪兒去找這筆銀子。再說了，這秦家綢緞生意幕后的主人是林曦月，秦老爺實(shí)際上是林曦月下屬一個得力的掌柜，每年能拿到鋪?zhàn)拥姆旨t。

    林曦月已經(jīng)傳信過去讓他舉家離開通州往上虞國去，正好上虞國的鋪?zhàn)右残枰舜蚶恚冗@件事被揭破，秦老爺一家早就到了上虞國了，譽(yù)王又能如何？

    李南核對了一下契約，滿意的收起來。林曦月看了一眼贏璟堯，心中對他們?nèi)绾文玫皆囶}心中大概有了譜。贏璟堯曾說過，為了拿到靈山圣祖遺物，他們多年來曾派了好幾批人潛入皇宮中四處查訪。

    這些年卻從未曾聽過皇宮中有刺客的消息，想必這些靈國中人潛伏極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多次搜尋皇宮，如今他們能拿到這會試的考題，似乎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了。

    華鋒點(diǎn)頭示意李南，此事可以了了，華鋒半側(cè)著身看贏璟堯，面上帶著笑意，態(tài)度很是客氣，“這一單生意就算成了，贏公子還有什么意見么？”

    贏璟堯終于將視線收了回來，神色淡淡地說“華大人做主就好?！?br/>
    林曦月將茶杯放在嘴邊，裝作自己沒留心的樣子，心中很是無語。贏璟堯這個家伙是天然呆么？華鋒明顯不愿讓外人知道他的身份，可贏璟堯就這么輕描淡寫的說了出口，奇怪的是脾氣向來不怎么好的華鋒面上卻沒有任何的不悅之色。

    華鋒哈哈一笑，“靈國的那一半分成，會試之后我會派人直接送到您手中。”

    贏璟堯面上也沒什么喜色，“好，今日應(yīng)該就這一位吧，我先告辭了。”

    林曦月有些不明白這靈國到底有什么目的，看贏璟堯的樣子也不是缺銀子使啊，不然他聽到一半的分成面上沒有絲毫波動，似乎根本不在乎這生意是怎么做的。靈山立在大楚與上虞國交界，向來對外號稱兩不相幫，從不涉足這俗世的爭斗，這次他們是為了什么下山，看得出贏璟堯在靈國的地位應(yīng)當(dāng)不低，贏璟堯出于什么目的來幫著楚祁瑜呢？

    心中有太多的謎團(tuán)了，林曦月不動聲色的坐在那里，等著李南給她的下一步指示，此時萬萬不可行差踏錯，若是被對方察覺到不妥，且不說這任務(wù)失敗日后想尋找線索就難了，就是憑她和曉風(fēng)兩個人可沒把握從這里全身而退，卓風(fēng)帶人守在柏樹林那，離了這么遠(yuǎn)，在這山谷深處升起信號彈怕是也沒救不了急。

    李南收了契約書，笑著說：“秦公子，咱們這就回去吧，這次就由李某人護(hù)送你回到城中去?！?br/>
    林曦月點(diǎn)點(diǎn)頭：“好，如此便有勞李兄了。”

    順著原路返回，經(jīng)過那片樹林的時候，林曦月在心中默記路線，同時小心翼翼地問：“李兄可否告知，剛才那二位貴人，那個是李兄的主人?！?br/>
    李南回頭深深看了林曦月一眼，還是給了答案，“華老爺是我的主子。”

    “哦，哦，貴上果然是氣概不凡啊，我剛才都不敢抬頭看他呢?！?br/>
    所以這片地方的真正主人是華家了，而靈國的人只是來幫忙的，然后順便從中分成賺錢。譽(yù)王的目的很明顯，可這靈國人的想法就比較難以捉摸了，靈國的人不可能只是為了銀子這么簡單，贏璟堯應(yīng)該是與譽(yù)王一黨達(dá)成了某種協(xié)議，除了銀子，他們還想得到什么？

    一路重新回到那個空曠的石室當(dāng)中，馬車已經(jīng)等在那里，趕車的還是之前那個老人，老人靜靜的坐在那里仿佛并沒看到他們過來。三個人上了馬車，李南拉緊了車簾，輕輕在車梁上敲了三下，一聲脆響，馬車開始動了起來。

    林曦月閉上了眼睛靠著車壁養(yǎng)神，李南看林曦月一副勞累脫力的樣子，只當(dāng)“他”是剛才情緒緊張所致。已經(jīng)做成了一筆生意，李南也沒什么話再說，索性也靠在一旁假寐休息，一路盯著將人送回城中，他的任務(wù)就算完成了。

    黑篷馬車駛?cè)氤侵?，此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路過一條無人小巷子的時候，李南讓林曦月主仆下了車，馬車并未停留，繼續(xù)往前去了。

    看著馬車遠(yuǎn)去，林曦月總算松了口氣，感覺腹中饑餓，“這么鬧了一場本……公子肚子都餓了，走吧咱們?nèi)ゼt袖坊找輕語吧?！睋Q身衣服、換個面孔然后再回去。

    曉風(fēng)低聲說：“這幕后之人的手段不容小覷，公子還是小心為上。”

    林曦月擺擺手，并不多說，“走吧，有什么話等回府之后再說?！?br/>
    主仆二人去紅袖坊轉(zhuǎn)了一圈換了一副面孔，負(fù)責(zé)裝扮成“秦沐雨”的影子已經(jīng)等候在三樓密室中。林曦月回到謙王府已經(jīng)是掌燈時分，乍暖還寒的時節(jié)，東院正房內(nèi)還燃著炭盆，聆風(fēng)看到自家主子回來，連忙打起簾子。

    “王妃可回來了，王爺今日散朝之后早早回來就在等著王妃了?！瘪鲲L(fēng)小丫頭，說著朝里面努努嘴。

    楚祁夜聽到聲音，起身迎過來，臉上是明顯的擔(dān)心，“若是再過一刻你還未回來我就要帶人出去搜尋了?！?br/>
    聆風(fēng)機(jī)靈地說：“奴婢這就去給王爺王妃準(zhǔn)備膳食?！闭f完拉著曉風(fēng)就出去了。

    林曦月摘下臉上的面具，她又何嘗不明白楚祁夜心中的憂慮，安撫道：“放心吧，我說了會平安歸來，定然是說話算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