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盡最后力氣,對她喊道:“師妹,照顧好自己!”
文倩被驚醒,顧不上被灼燒成焦炭早已無法行走的腿,踉蹌著奔到院中。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淋在身上,發(fā)冷發(fā)濕。
文倩搓了搓胳膊,從袖口中掉出一封信,是楊青的字跡,上面寫著:給親愛的小師妹。
文倩將信攥在手里,緩緩的蹲下了身子,已經(jīng)沒有了輪廓的眼眶里流出一行濁淚……
白石門,位于大千和南陽的交界處,守平山脈南面。
那里陰雨連綿,毒潭瘴氣步步危機。
從來沒有人去過那里還能活著回來。
只有從那里出來的人再也不想回去。
文倩便是如此,她向來不喜歡禁錮自由的生活,不喜歡蟲子,不喜歡,白石門的一切。
她想逃,逃離那個整天不見陽光,陰暗潮濕,滋生蟲子的地方。
沒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因為她不喜歡修習蠱術…被師門的人罵作不思進取…
到后來,她的師父也放棄了她,將她趕至小院里,讓她自己自生自滅…
“你怎么自己一個人在這里…”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文倩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一身青衣從樹上躍下來的少年,狐疑的看著她,周身青氣淡淡的圍著他轉動。
“你別過來…”她卻看到了青氣里的小蟲子,尖叫著后退,這下把他樂壞了。
“哈哈哈哈,你是白石門的人?!你竟然害怕蟲子!”
后來,他經(jīng)常會去找她玩,給她帶好玩的東西,偶爾還會惡作劇,用蠱蟲嚇唬她。她就會瞪著眼鼓著嘴,賭氣似的不理他。
他會跟在后面苦苦求饒,變戲法一樣拿出糖人哄她開心。
“糖人好甜啊,白石門有賣這玩意兒的嗎?”
“沒有,昨天我和師父出去辦了點事情,經(jīng)過鬧市,看到有賣的,就想著給你帶回來嘗嘗,好吃嗎?我嘗嘗…”
他湊過去,接著她的牙印,含住了下半個糖人。
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你想去外面嗎?”她最終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不想,外面人心險惡,在白石門里面,師父們還能保我們平安?!?br/>
不出意外,他的回答也是如此。她失望的低下了頭,一連著好幾天沒有興致再與他說話。
他再出現(xiàn),是半個月后,她以為他是故意躲她這么久的,可是看到他一身紅色霧氣繚繞,不禁嚇了她一跳,他明明養(yǎng)的是青蠱,怎么會變成紅色…。
“小倩,我喜歡你…”他神智迷離,見到她后并未多說,直接如同餓狼一般撲了過去。
她掙扎,卻換來他更細密的吻,從她的唇一路游離向下,細膩溫暖的觸感,激的她一陣顫栗。
“師兄,你怎么了,你醒醒…”她的話從唇邊溢出,卻成了羞人的呻吟,看著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楊青變成了這幅模樣,定是這團紅色的煙霧搗的鬼…而她不修習蠱術,也無可奈何…至少把自己交給他,也是情愿的吧…
她將身子弓成一條線,疼痛讓她眼中含了晶瑩的淚滴,他卻根本不給她緩和的機會,只是加重力度。她的貝齒緊咬著下唇,鮮明的顏色對比更加誘人,讓他幾近發(fā)狂…
她軟成一團春水,掛在他的身上,雙腿間的疼痛讓她皺眉。
他幽幽轉醒,一個巴掌狠狠的打在自己臉上,他說:“我該死,小倩,你殺了我吧!”
她輕輕搖頭,抬首吻上他被抽紅了的臉頰,“師兄對小倩好,小倩這是心甘情愿的…”
他又驚又喜,轉頭重新吻上她。
與同門師兄弟斗蠱,他敗了,被對方下了春蠱,所以才會像被迷了心竅一般。等他清醒了,更加疼惜她,輕輕吻著她紅腫的地方,惹得她一陣輕吟,得到了她的允許,他滿足又暢快的重新體味人世間的樂果…
從此以后,他們的關系又更加進了一步。他經(jīng)常在沒人的時候親她,惹得她咯咯直笑,后來他也越發(fā)大膽起來,練習完了,就會偷偷溜到她這里來,又是消磨大半天的光陰。
后來他隨師父下山,回來后告訴她帶她去個好地方。跟著他去到以后才知道,那是山下的一處小客棧,規(guī)格不大,就是給來往的人們提供一個方便歇腳的地方,他偷偷在她耳邊說道:你喜歡外面,那我們每次都在外面做好不好…
她俏紅了臉頰,嬌嗔的倚靠在他懷里??吹剿龐尚叩哪樱黹g一緊,反手將她扛在肩上扔在床上…
文倩已經(jīng)走過了那間她和他的秘密小客棧,腳步卻沒有停。她渾身盡是黑色,寬大的黑色袍子將她全身都包裹起來。
她的臉和全身都被燒毀,衣服的里面貼在燒傷創(chuàng)面上,每一步,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師兄,小倩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已經(jīng)沒有了淚水,發(fā)黑流膿的眼眶上空洞洞的大眼睛著實嚇人。
“師兄,你再理一下小倩啊,小倩知錯了…”
文倩抱著楊青的信,踩進黑水沼澤中,一個半透明的黑色泡泡從潭底冒出,從此歸于沉寂……
……
“陳將軍,你來看…”趙藍指著刁顏背上的小丘,語氣里帶了驚訝,他的眼已經(jīng)快被自己揉腫了,生怕那是自己產(chǎn)生的幻覺。
“快請軍醫(yī)來看看…”陳政一喜,難道說這蠱蟲都消失了?!
軍醫(yī)來看過刁顏以后,皺著眉頭,“按理說,中蠱之人除非得到解藥,不然是沒有解救辦法的…”
“還有一個,那就是下蠱之人死去,他身上的蠱母自然也不會繼續(xù)存活,那樣散落在各處的蠱蟲也都會隨著相繼死去!”李長龍掀開簾子進來,他醒來后就一直跪在帳篷外面,聽到這句話,就迫不及待的闖了進來,他要求情,九族之罪!
趙生智已經(jīng)去陳元的帳篷收編軍隊去了,只要刁顏好了,他們就可以立即啟程回帝都!
“眼下也只有這一個解釋能說得通了?!标愓戳艘谎巯采厦忌业睦铋L龍,冷聲道,“李將軍莫不是忘了女王當初救你時情況吧?!若將軍忘了,我倒可以給將軍提個醒!”
李長龍連忙跪下來,“臣不敢,陛下能活下來,臣打心眼里高興。臣誓死不會忘記陛下的救命之恩,從今以后,刀山火海,任由陛下差遣…”
“那,改祖制呢?”刁顏虛弱的開口,聲音嘶啞,將李長龍嚇了一跳。
李長龍深呼吸了一口氣,“這南陽是女王的天下,自然女王說了算。”
刁顏欣慰一笑,又閉上了眼睛。
軍醫(yī)重新給刁顏把過脈,臉上卻沒有喜色,“雖說蠱蟲都死去了,但是蟲體里面的毒液還在陛下的身體里…眼下,怕是有些難辦啊…”
李長龍臉色一沉,“軍醫(yī),可是需要什么藥?你盡管說,要什么藥,我李長龍立刻就帶人給你找回來!”
軍醫(yī)連忙攔住他,“不是這個問題,李將軍先不要著急,陛下體內(nèi)毒素淤積,怕是很難清理。而這毒,還是需要下蠱之人身上的解藥…”
李長龍臉色很不好看,他都要哭了,只要女王醒過來,別說讓他去采藥,就是讓他替換過來,是他中蠱也行啊!
“宮宮,來來來…”
陳政把角落里的宮宮扒出來,放到刁顏身邊。
宮宮極為不愿意,她體內(nèi)有異法護體,死不了!為什么非要讓浪費它寶貴的唾液…
“宮宮,她可是你主人…”陳政見宮宮不動彈,又將它往刁顏身邊推了推,“你不能見死不救!”
宮宮白了他一眼,看智障的表情讓陳政一急。
將宮宮的頭按在刁顏胳膊上,急迫道:“宮宮,你快點咬她??!”
軍醫(yī)和李長龍看得莫名其妙的,還以為陳政得了失心瘋,連忙去拉開他。
“陳將軍,你冷靜一點…”
李長龍去托陳政,不料被宮宮齜牙咧嘴嚇得后退了一步,這狗對他充滿了惡意,他看得出來…
宮宮裂開嘴,含了刁顏的胳膊,咬破一個小口,青色的液體瞬間如注,盡數(shù)灌在它肚子里…
宮宮無力的翻了個白眼,暈死在旁邊…
陳政大喜,將宮宮抱著放在旁邊更為舒適的地方,“多謝了,宮宮…”
李長龍和軍醫(yī)看傻了眼,這是個什么品種的狗!
有了宮宮的幫忙,刁顏的情況一天天的好轉,但是宮宮全身的毛都成了綠色,綠毛狗成天躲著不敢見人…
而李長龍更是慘,帳篷外面每天都又綠色的不明物體,害得他每天都是被臭味熏醒…
“你要去哪里!”陳政堵在帳篷門口,看著刁顏一身利落裝扮,不禁皺起眉頭。
“我要去玉雪山!”刁顏也不隱瞞,將綠毛宮宮從床里面扒出來揣懷里。
“你傷還沒好全,不要亂跑。何況南陽現(xiàn)在稍有平息,正是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的時候,你現(xiàn)在離開,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了!”
“一切都能重來,只是他不會!玉雪門異火躁動什么情況我都不知道,我不想留他一個人擔這么重的擔子!”刁顏將一封信交給陳政,“如果我們回不來,南陽,就交給你了!”
陳政臉色一沉,不去接信,“說什么胡話,我會等你!”想了想又加上了句,“我們都會在南陽等你!一個月,一年,十年,一輩子,南陽終究是你的,我可以幫你代為管理,但是你休想把這么重的責任全部推給我!”
刁顏一笑,把信放在他的手上,“好兄弟,多謝!”
說完,刁顏頭也不回的出了帳篷,跨上馬飛奔而去。
陳政愣愣的站在原地,把信放好,喃喃道:“好兄弟?可是我很貪心啊怎么辦…”
……
百里子寧伏在桌上小憩,千晴月咋咋呼呼的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師兄,你的到底有幾個小師妹!”
百里子寧半睡半醒,“就你一個。”
“那可不一定啊,師娘正在會見一名一身黑衣的女子,感覺好像刁顏說過的情侶衣,而且她自稱是你的小師妹……師兄,你說,正在南陽拼死拼貨的刁顏知道這件事,要怎么樣?嘖嘖,估計你很快就能見到她了,因為她聽到這件事一定會馬上回來,哈哈哈!”
千晴月看熱鬧不嫌事大,自己在一旁講的眉飛色舞唾沫橫飛的。
百里子寧斜睨了她一眼,冷聲道:“你想去墜仙峰?!”
千晴月笑到一半,立馬閉嘴,搖頭跟撥浪鼓一樣。
百里子寧站起來,身子有些搖晃,千晴月上前扶住他,“師兄,你不要緊吧…”
“晴月,你如果看林瑾不順眼,我允許你替刁顏教訓她?!?br/>
千晴月一臉狐疑,替刁顏?什么?。?br/>
千晴月愣神兒的工夫,百里子寧已經(jīng)出去了,千晴月想了半天,終于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接著一臉壞笑,“嘿嘿嘿,原來是叫林瑾,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哈哈哈!”
林瑾坐在元娣的身邊,微笑著和元娣閑話家常。
元娣似乎很高興,眉眼間皆是笑意。
林瑾一身黑色的寬松長袍,不仔細看,還真與百里子寧身上的如出一轍,就像是定做的一般。
“當年子寧去南宮堂求師,多虧了小瑾你的照顧…”
元娣拉著林瑾的手,和善的微笑著。
“伯母您太見外了,聽師兄提起過您,久仰大名,沒想到您這么年輕…”林瑾嘴上也跟涂了密一樣。
元娣一手掩唇,咯咯地笑,“子寧提到過我啊,他是怎么說的?小瑾你快點說給我聽聽…”
林瑾點頭,“師兄他雖然平日里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可是待人卻是極好的。師兄說他都是隨了他的母親,那是小瑾就在想,師兄的母親會是怎么樣的一位絕世佳人,能教導出風度翩翩氣質(zhì)從容不迫的師兄…所以,從那時候,小瑾就想著要能有機會見一見師兄的母親,也好多向伯母學習…”
“你這孩子,就愛說這些話討我開心…”元娣看著林瑾,笑得心花怒放,原來,子寧還在外人面前提起過她,原來,她在子寧心中,還不是那么不堪為外人道…
“小瑾啊,你掌門師兄呢?”元娣問道。
“掌門師兄在趕來的路上,有些事耽擱了,所以讓我先過來?!绷骤卮鸬?,“現(xiàn)在玉雪門中異火關乎著天下,所有的門派都該盡一份職責,師兄,掌門師兄和我,都曾是南宮堂中能獨當一面的人,所以,此番前來,都是為了天下蒼生著想…”
“小瑾啊,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只是這壓制異火實在是兇險萬分的事情,你這么好的姑娘,若是被異火灼傷,伯母會心疼的…”
元娣臉上的擔心之情,溢于言表,看得林瑾心中一暖,不免多想了幾分。
“伯母,您不要擔心,能為師兄解決麻煩,不管上刀山下油鍋,林瑾都不會說個不字,哪怕…哪怕師兄不待見我…”
林瑾一臉委屈,如果她沒猜錯,百里子寧的母親對她的好感,有點像…兒媳?
林瑾心中竊喜,面上卻極度壓抑,不敢露出點馬腳來。
元娣疼惜的拍了拍林瑾的手背,柔聲安慰道:“小瑾,子寧不懂事,讓你受苦了…”
兩個人又東扯西拉了好一會,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元娣招呼身邊的女弟子,對林瑾說道:
“我已經(jīng)讓人去給你安排好住宿了,你這些天就住在子寧的旁邊,等你掌門師兄來以后,讓他也在旁邊住下,當初隱瞞子寧的身份,送他進南宮堂,是我們的不對,但是你們師兄妹三人并沒有不合,我們倒也欣慰了。這下子,你們師兄妹三人也好敘敘舊,子寧他之前忙于南陽的國事,怕是沒少與你們師兄妹二人發(fā)生嫌隙吧!”
林瑾急忙搖頭,“不不不,師兄對我很好,掌門師兄與百里師兄也沒有不合,伯母您不要多想,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百里師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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