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谷中,殺成了一片，連日光都變成了血紅。

    季不寒與洛痕之間的戰(zhàn)場在歸一壇正中心,三只三元鼎已經(jīng)裂了一只，被斷妄劍一劍劈成兩半，剩下的兩只卻在洛痕的控制之下懸浮在了空中,那直升起來的輕煙被狂風(fēng)吹散，卻有淡香的味道略微將血腥味沖散。

    這兩人之間的斗法聲勢驚人,可是陸蒼茫的表演永遠(yuǎn)更加血腥華麗！

    霜月！

    那是名動江湖的霜月,每一次揚(yáng)手，帶起的是血花,帶走的是人命，他的白發(fā)似最恐怖的訊號，所到之處盡皆橫尸！

    殺人,如入無人之境。

    此刻的陸蒼茫，只為殺戮而生。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shí)候，他竟然停下了自己殺戮的腳步，看向了前面看熱鬧的兩個人。

    林硯青和林驚風(fēng)。

    林驚風(fēng)看向了他，卻猛然一皺眉，拉住真準(zhǔn)備動手的林硯青：“等等，他有些不對勁?！?br/>
    林硯青仔細(xì)一看，也皺了眉頭。

    陸蒼茫的眼里，浮現(xiàn)了一點(diǎn)隱約的血色。

    陸蒼?？粗麄?，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或者說，他意識到了，卻不準(zhǔn)備理會這樣的變化。

    右手霜月刃，左手卻彎曲成爪。

    每一手，都是殺人的利器。

    一個是一刃封喉，一個是見血封喉。

    “你們兩個，一起來吧?！标懮n茫的笑，變得大膽而恣意，過了這一天，也許再沒有機(jī)會能夠這樣酣暢淋漓地殺人了。

    他的時(shí)間不多，如何能夠在最后的這一段時(shí)間里，殺更多的人，還真是一門學(xué)問呢。

    洗愁谷……

    他抬眼，平靜的目光掃視四周，尸橫遍野。

    洛痕跟季不寒還在僵持之中。

    林驚風(fēng)和林硯青對望了一眼，“那便動手吧?！?br/>
    在他們話音剛落的時(shí)候，陸蒼茫露著雪白的牙齒，對他們笑了一下，接著一雙眼睛忽然之間全充了血！

    袖袍高揚(yáng)，他凌空而起，站在半空中，大聲笑道：“能夠死在霜月斬之下，日后被武林同道提起，你們兩人雖敗猶榮！”

    那是一道素白的匹練，像是巨大的瀑布，從九天而下，沖刷一切，卻凝結(jié)成了一枚巨大的彎月，在眨眼之間出現(xiàn)，占據(jù)人的所有視線，卻又在一眨眼之間消失！

    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林驚風(fēng)與林硯青二人內(nèi)心之中的危機(jī)感頓時(shí)升到最高點(diǎn)！陸蒼茫，強(qiáng)得讓人心驚！

    林硯青說到底還是要叫林硯青一聲師叔，這二人之間的武功無論如何也有同根同源之處，所以在那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用了同一個起式——凝神吐氣右掌帶著渾厚的內(nèi)勁擊向那一道驟然消失的彎月！

    明明是看不見的內(nèi)勁的碰撞，可是爆發(fā)的時(shí)候卻具有無窮的威力——

    雷霆炸響！

    林硯青和林驚風(fēng)都退后了三步，吐了口血。

    陸蒼茫站在半空，手掌之中那霜月刃不停地飛轉(zhuǎn)著，他嘲諷地笑了：“臧歸老人的徒子徒孫，不過如此?！?br/>
    一說到臧歸老人，林驚風(fēng)就受不了了，一抖鞭子，咬牙走上前一步，一身紅衣似血：“陸、蒼、?！?br/>
    陸蒼茫的臉色慘白，嘴唇卻變成了鮮艷的紅色，他眼底閃過一絲清醒的痛苦，轉(zhuǎn)眼之間又消失無蹤。

    “真是個可憐人……天晉的缺憾，你們無人能夠避免?！痹谝慌砸恢睕]出手的楚丹青忽然之間撫掌大笑起來，意態(tài)從容。

    陸蒼茫眼底的殺機(jī)忽盛，他看向楚丹青，手指扣住了霜月刃，霜月刃停止轉(zhuǎn)動，挨著他的掌心。

    陸蒼茫的理智，漸漸被一種異常的瘋狂所取代。

    一向鎮(zhèn)定自若的楚丹青眼底也浮現(xiàn)出凝重的顏色，也覺得有些悲哀。

    一代傳奇陸蒼茫，也逃不過這樣的宿命，那么同樣修煉天晉之訣的季不寒呢？

    他看向了那邊與洛痕激戰(zhàn)正酣的季不寒，他是不是真的狠得下心，手刃洛痕呢？

    一切都是未知。

    不可預(yù)料的結(jié)局。

    陸蒼茫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再次劈下一道，素華如長虹貫日，不可逼視。

    他沉浸在一種殺戮的快感之中，已然迷失。

    就在陸蒼茫的霜月刃芒逼近之時(shí)，整個歸一壇卻詭異地一顫——顫動。

    “轟——”

    在這種意想不到時(shí)候，整座壇竟然之間沉了下去！

    整個八卦圖頓時(shí)塌陷，鋪著的地板全部斷裂下去，只有那歸一柱還立在原地，看上去更加有一種孤傲的錯覺。

    所有人都愣住了，陸蒼茫僵硬地回過頭，終于看到了那噩夢一般的景象。

    壇底下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大罐子，半人多高，每個壇口上都能看到一顆人頭——那不是死了的人，而是把活人裝進(jìn)罐子里，只將頭露出來，這是在做藥人！

    全江湖都以為洗愁谷沒有在做這種事情了，現(xiàn)在卻——

    “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怒極的狂笑，曾幾何時(shí)，他也縮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每日每日浸泡在藥液之中，忍受萬毒侵體？他受盡無數(shù)的苦楚，從無數(shù)個藥人之中存活下來，叛出洗愁谷，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他甚至不斷地打壓洗愁谷，可是他回過頭，還是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人性，貪婪，骯臟，用鮮血都洗滌不干凈……

    既然人本身是如此骯臟的東西，那為什么……還要留存下來呢？

    陸蒼茫一雙血紅的眼睛忽然之間就恢復(fù)了正常顏色，可是那眼仁太烏黑，倒讓人覺得沒有了生氣。

    那還是一些少年，慘白著臉，將自己的頭露出壇口，長期沒有曬到陽光，這一見了天光竟然直接慘叫起來，聲音尖利得讓聽者盡皆毛骨悚然！

    洛痕也為這樣的場景所震驚，就連季不寒也鎖緊了眉頭。

    “這便是天下正道……”洛痕的口氣中帶著無限的嘲諷。

    他目光一轉(zhuǎn)，卻忽然之間定住了，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歸一柱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洛痕知道，林雪藏是在看他。

    他手邊放著一只空的紫玉盒子，洛痕只覺得有些恍惚。

    林雪藏隔著寂靜的人群看他，然后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腕，青色的血管開始扭動，他渾身的力氣都消失干凈，他也不知洛痕是不是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只是自顧自地呢喃道：“空的……第三盒蒼雪，竟是不存在的嗎……”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腦海里是月涌星垂，大江橫流的壯闊場景，這一次睡去，大約就再也醒不來了吧？

    洛痕忽然之間拋開戰(zhàn)局，飛身過來，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一種“身似驚鴻，命若野草”的錯覺。

    輕功向來是絕頂，就那樣停在了那歸一壇的正中間，看著坐在地上的林雪藏。

    林雪藏抬首，對他勾起了一個淺淡的笑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看不透，卻就要這樣走了?！?br/>
    洛痕說不出話來。

    歸一壇塌陷的異變讓殺戮暫時(shí)停止，可是背后的陸蒼茫，卻永遠(yuǎn)代表著殺戮的開始，他已然瘋狂。

    刀起，是驚世的霜月刃！

    無差別地殺人，陸蒼茫不會再辨認(rèn)何人是友，何人是敵，所有在他視線之中的人，都要?dú)€干干凈凈。

    可惜，洛痕暫時(shí)不能去管他，盡管他答應(yīng)了陸蒼茫一件事。

    林雪藏說：“洛痕，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br/>
    他靜靜地看著他很久，最終動了動嘴唇，卻是無聲地，洛痕什么也聽不出來，嘴唇的動作太模糊，他不懂唇語。

    林雪藏笑了一下，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yùn)，多活一天都是奢望……

    奢望。

    在奢望中死亡。

    也不錯。

    意識沉進(jìn)黑暗，終于緩慢地消失。

    他的身體里，另外一股潛伏的力量，終于抬頭了。

    林雪藏的身體靜靜地坐在那里，整個歸一壇，忽然就陷入了一種悲壯之中。

    洛痕眨了眨眼，背后陸蒼茫那大開大合的全場攻擊已經(jīng)到來，他轉(zhuǎn)身，有些木然地看著滿臉麻木的陸蒼茫。

    萬骨門門主，常鬼，陸蒼茫。

    你若真是索命的常鬼，也是不錯的，只可惜，偏偏還是個人。

    陸蒼茫下手過狠，正道的人都完全愣住了，這一刻陸蒼茫在殺自己的門人，手段還特別殘忍！

    五指并攏，一掌如刀，直接穿過人的心臟！

    萬骨門的幾位長老頓時(shí)愣住，眼里閃過一種不可置信的瘋狂?！安弧@不是真的……竟然是門主……”

    “門主！你看看我們！”

    ……

    是了，萬骨門前些日子死的那些人，都是陸蒼茫殺的。

    洛痕看著陸蒼茫，就好像是看到了已經(jīng)消失的林雪藏，以后的季不寒，以后的林硯青，以后的——自己。

    殘缺的天晉之術(shù)就是這樣嗎？

    洶涌的刀氣鋪天蓋地，陸蒼?？粗搴?，眼底一片冰冷，可是洛痕卻仿佛能夠看到他心底流淌的情緒——一種深深的悲哀。

    萬骨門是他一手所創(chuàng)，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心腹，是整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產(chǎn)生歸屬感的地方。如果不在乎萬骨門的人，他不會用鐵鏈鎖住自己，他說過，他鎖住的不是身，是心。

    他妄圖鎖住走火入魔的殺戮之心，可惜——事與愿違。

    陸蒼茫沾毒的指甲，再次緩緩地從一名萬骨門長老的心臟抽離，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這一份殘忍，讓見者盡皆心驚。

    事發(fā)太過突然，竟然沒人動手阻止陸蒼茫。

    正道的人樂于見到陸蒼茫殘殺自己的門人，在這個時(shí)候自然不會阻止，連季不寒那再起的劍氣，也是向著洛痕的。

    陸蒼茫的孤單，也許只有洛痕能夠看清楚。

    他站在那里，眼底沒有情感，不像是人，只是一個木偶，沒有自己的生命，他是殺戮的機(jī)器——

    他的霜月刃，劃過了壇下所有洗愁谷藥人的腦袋，一片血染。

    “陸蒼?！?br/>
    洛痕低低喊了一聲，可惜，他聽不見。

    霜月刃向著洛痕劈來，洛痕站在歸一柱下，十指緊繃，眼神凌厲，“陸蒼茫，你當(dāng)真是醒不來了嗎？”

    陸蒼茫是真的醒不過來了，他的霜月刃沒有停頓，依舊指著洛痕的眉心。

    萬花指訣施展開來，那綿延的內(nèi)勁織成了一張大網(wǎng)，攔住了陸蒼茫的去路，他欺身而上，黑發(fā)與陸蒼茫的白發(fā)交錯而過，轉(zhuǎn)瞬之間他已經(jīng)繞到了陸蒼茫的身后。

    陸蒼茫凌空轉(zhuǎn)身，霜月刃扣在手中卻悄然松開，滑落。

    洛痕努力地睜了睜眼，五指一勾，那霜月刃就像是被絲線纏住了一般被他勾到手中，他進(jìn)，陸蒼茫退。

    不知是誰先仰首看天的。

    陸蒼茫的眼底忽然又是一片清明：“我活累了?！?br/>
    洛痕沒說話。

    陸蒼茫又說：“你還欠我好多債呢?！?br/>
    洛痕知道自己是還不了的。

    陸蒼茫說：“明知道你還不了，我卻還讓你欠，這買賣真是虧本極了?！?br/>
    虧本什么的，他也不明白，陸蒼茫曾說他像個傻子，可他看陸蒼茫也沒聰明到哪里去。

    陸蒼茫一扯唇角，笑了：“我就是想讓你欠我的，現(xiàn)在你欠我一條命了?！?br/>
    霜月刃握在洛痕的手中，深深地扎進(jìn)陸蒼茫的胸口。

    他二人凌空貼在歸一柱的中間的位置，那古老的石柱上鐫刻著滄桑的符號，沒人能夠看得懂。

    死在這種地方，也不算是虧待了陸蒼茫。

    只是為什么覺得自己有些握不住那霜月刃呢？它是否在為自己的主人悲鳴？

    洛痕不知道。

    陸蒼茫的眼光又垂了下來，唇角彎彎，看向洛痕：“你何不為我，淌一滴淚？”

    他的臉上干干的，眼睛里也干干的，直視著洛痕。

    可是洛痕只是注視著他，沒說一句話，也不掉一滴淚。

    風(fēng)聲嗚咽。

    在洛痕平靜的目光里，陸蒼?！昂恰绷艘宦?，疲憊地閉上了眼。

    鮮血，順著石柱緩緩地留下，這個名動天下的魔頭，被自己名動天下的霜月刃，釘在石柱上，就這樣終結(jié)了一個神話。

    在陸蒼茫閉上眼的一剎那，洛痕干澀的眼底，毫無預(yù)兆地掉下一滴淚。夢故

    只可惜，陸蒼茫已經(jīng)閉上了眼。

    那一晚，他將衣袍丟給了陸蒼茫，走在了前面，陸蒼茫喊住他，“洛痕，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嗎？”

    他說：“你說?！?br/>
    然后陸蒼茫笑著對他說：“陸蒼茫若變得不像是陸蒼茫了，就殺了那個長得跟陸蒼茫一樣的怪物吧?！?br/>
    洛痕松了手，自己落在了地上，轉(zhuǎn)身，衣袍上沾著陸蒼茫心頭之血。

    他背后，陸蒼茫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釘在那歸一柱上，他面對著這正邪兩道的英豪，面無表情。

    風(fēng)撩起他的衣擺，也撩起陸蒼茫的衣擺。

    背后，那個已經(jīng)沒有反應(yīng)的林雪藏的身體，忽然之間動了一下。

    有人安靜地睜開了眼睛，深邃悠遠(yuǎn)的目光像是越過萬古洪流，慢慢地凝聚，落在了洛痕的背影上。

    第六十三章約定

    萬骨門門主陸蒼茫竟然死在洛痕山莊莊主洛痕手里，這樣的沖擊讓所有人都回不過神來。

    在這樣的震撼之中，幾乎沒人注意到悄然蘇醒的“林雪藏”，或者說——天訣。

    他安靜地站了起來，再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shí)候感覺是如此的異樣和新奇。

    洛痕就站在他的身前，面對著所有的正道和邪派。

    萬骨門的人渾身顫抖，雙眼血紅地看著洛痕。

    就連正道的人全部蒙了。

    陸蒼茫已然成為了逝去的傳奇，這樣的發(fā)展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洛痕看著歸一壇對面的季不寒，聲音平靜：“現(xiàn)在輪到我和你了?！?br/>
    季不寒的劍，冰寒。他的目光從洛痕的臉上，移到他背后去，又落在那高高懸掛在石柱上端的人。

    陸蒼茫，傳奇。

    就這樣逝去。

    “那便，戰(zhàn)吧?！?br/>
    不死不休。

    洛痕知道自己的背后站著什么人，他相信的那個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不曾離開。

    “天訣，可與我，同生共死否？”

    “不要同生共死，我愿以我之死換你獨(dú)生?！?br/>
    那人的聲音，帶著云淡風(fēng)輕的閑雅，有些低沉暗昧。

    林驚風(fēng)等人忽然凝眸，“不對，這是……”

    完整的天晉之訣！

    那個人，緩緩地走上前來，雪白的衣袍隨著他的走動而晃動，他站在洛痕的身邊，面目妖嬈。

    眉一抬，唇一彎，卻笑道：“這是完整的天晉之訣?！?br/>
    林雪藏知道天晉之訣的上半部，他待在他的身體里這么久，自然也清楚一點(diǎn)。

    “不過，季盟主的天晉，似乎也修煉得不錯?！?br/>
    季不寒不為所動：“我的，歪門邪道而已?！?br/>
    玄霄門將季不寒逐出師門，只是因?yàn)樗逕捥鞎x之訣，而且還自己開創(chuàng)出了其中的一門，劍不像劍，指不像指，不像是名門正派，反倒跟歪門邪道一般。

    他手中原有的也只是天晉之訣的下部，可是季不寒之才向來是世人難以匹敵，他苦練天晉之訣已久，那種對武學(xué)的追求讓他敢于冒險(xiǎn)——斷妄，若真能斷妄，世間便不會有這么多的紛紛擾擾。他何必?cái)嗤?，何曾斷妄?br/>
    玄霄門講究無欲無求，可他偏偏心有所系。

    洛痕忽然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說什么，他轉(zhuǎn)頭，看著天訣，明明是很想就這樣落淚了，可是他看到他，竟然笑了一下：“好久不見?！?br/>
    “一切安好?！碧煸E也笑。

    “自古正邪無法兩立，因正邪之爭而起的傷亡已經(jīng)足夠多，江湖腥風(fēng)血雨，不曾有過安寧?！奔静缓ど锨耙徊?，轉(zhuǎn)身，面對所有人，墨衣清絕，“我季不寒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br/>
    他信奉的，從來不是殺戮。

    那么，是誰信奉著殺戮呢？

    在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洗愁谷，季不寒的話，忽然就引起了無數(shù)人的深思。

    這里，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血戰(zhàn)，也許下一場血戰(zhàn)就在眼前。

    可是，那個名動天下的陸蒼茫也死了，這樣的離開給予了所有人難以言喻的震撼。

    很多人現(xiàn)在還處于一種精神的空白之中，被季不寒這樣一說，便有一種深深的茫然涌了上來。

    天訣不說話，站在洛痕的身邊看著季不寒。

    洛痕的手指上還有鮮血的痕跡，他抬起自己的手指一看，眼神有些晦暗。

    忽然之間不想廝殺了，其實(shí)無時(shí)無刻不是被卷入的，他從來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

    “廝殺無益，血戰(zhàn)無益，如果必須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一場錯誤的屠戮做個了結(jié)，那么——便選季某吧?！?br/>
    他終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天訣忽然直視著他，“季盟主可曾記得，三年之前，在熄風(fēng)絕頂之上，曾與一人有過決戰(zhàn)之約？”

    季不寒的眼神，終于再次鋒銳了起來，他看著天訣很久，然后點(diǎn)頭。

    “既然如此，那么正邪兩道之間的恩怨，就以這一場決斗為終結(jié)吧?！?br/>
    天訣單手抬起，掌力洶涌，似天河瀉地，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無底無岸！

    一掌！

    虛影驚天而起，然后砸進(jìn)巨大的歸一壇八卦圖中！

    兩只尚算完好的巨鼎再次如洪鐘長鳴，悠長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震懾天地。

    天訣和季不寒之間，原來還有過一場決斗嗎？

    正邪兩道的人士盡皆沉默，這一戰(zhàn)，太過慘烈，洗愁谷已然成為了血染之谷。

    季不寒抽劍回鞘，垂眸：“三日之后，熄風(fēng)絕頂，恭候尊上大駕。”

    三年之前，季不寒與天訣都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修煉天晉之訣的下半部，難免便有比較。

    一正一邪，自然會有較量，只是這“絕頂之戰(zhàn)”，武林中人竟然是絲毫沒有聽聞過。

    正邪兩道的人從洗愁谷扯出的時(shí)候，站在那懸崖上回望，那洗愁谷，依舊仙境一般，只是來時(shí)那陸蒼茫，永遠(yuǎn)地留在了石柱的上方。

    他從這里踏入江湖，也在這里結(jié)束自己風(fēng)云的一生。

    沒有人覬覦那把霜月刃，那是對一個傳奇最起碼的尊重。

    洛痕鉆進(jìn)馬車，后面跟著天訣。

    他習(xí)慣性地伸手握住他的左腕，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閉著眼睛，似乎疲累了：“你天晉之訣大功告成？”

    天訣摸著他的頭發(fā)，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shí)候：“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天訣拿了桌案上的錦帕，執(zhí)起洛痕的手，慢慢地擦拭上面的血跡，馬車開始前進(jìn)了，車內(nèi)有些顛簸，記得以前，洛痕最厭惡的就是顛簸。

    “那天，我看到那劍穿透你的身體，恨不得立刻出來殺了那林雪藏，只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

    洛痕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無力的，冷得緊。

    寒癥。

    他難道也要跟林雪藏、陸蒼茫一個下場嗎？

    眉頭緊鎖，卻被天訣溫?zé)岬闹父箵崞?，他的手指被天訣用心地擦拭著。兩個人明明這么久沒見，現(xiàn)在卻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相處起來如此自然。

    天訣感覺得到他的體溫，可是他唇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如果可以，真愿與你同生共死?！?br/>
    洛痕睜開眼，看著俯視著他的天訣，他伸手，捧住他的臉，引他接近自己，唇與唇觸碰。

    天訣的頭發(fā)落下來，與他交纏到一起。

    他伸手抱住天訣，天訣注視著他的眼，忽然笑起來，“不說話？”

    洛痕只是坐了起來，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然后手按在自己的腰帶上，一松開，衣襟散落。

    他的發(fā)也全垂落下來，伸手扣住天訣的后腦，主動吻了上去。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天訣的一聲輕嘆，“洛痕……”

    引頸交纏，肌膚相貼，呼吸相交，分不清是誰的呼吸更加火燙。

    天訣只知道，自己的掌下，洛痕的身子一片冰涼。

    他驟然之間難以忍受，思念，瘋狂的思念……

    洛痕眉眼低垂，眼底是一片溫潤的暗光，他只是很生疏地配合著天訣的動作，兩具身體近乎□地交纏到一起。

    天訣的手在他的肌膚上游走，火熱而灼燙。

    呼吸變得熾烈，一如此時(shí)兩人的感情。

    走過萬水千山，看遍日升日落，于千萬人中回眸，最希望看見的，還是眼前此人。

    “洛痕……”

    “洛痕……”

    ……

    吻，細(xì)碎地落下來，從他的眉眼到鼻梁，落到唇上，下頜，喉結(jié)，鎖骨，胸前，腹部，腰側(cè)……

    那個時(shí)候，即便是渾身都冰冷了，他也覺得心底有一團(tuán)烈火在燒灼，他掐住天訣的手臂，喘息。

    天訣眸光深暗，手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尾椎，無言深入。

    他的手指探入的時(shí)候，他隱忍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天訣心疼，吻住他，含著那嘴唇，舌尖挑動他的舌，細(xì)致地舔吻。

    長久的分別，相見竟如不見，又有什么比這更加煎熬呢？

    此刻，唯有完全的融合才能讓他們感覺彼此的存在。

    “唔……”

    洛痕難以抑制自己的呻吟，從喉嚨里，終于泄露了一絲難言的動情。

    馬車還在行進(jìn)之中，柔軟的絨毯鋪著，桌案上放著黑色封殼的那本秘籍，安安靜靜，干干凈凈，車簾偶爾被風(fēng)撩起一角，天光落在封殼上，看上去很有一種老舊的感覺。

    手指摩擦著濕滑溫潤的內(nèi)壁，緊致，天訣低低地笑了一聲，洛痕閉眼，“笑什么？”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正常，可是在天訣聽來卻帶著難言的顫抖和沙啞。

    天訣沒回答他，只是讓自己的手指更深、更深地探入……

    他每次抽回的時(shí)候，只覺得那腸壁吸附著他的手指，隨著他的進(jìn)出而吞吐……

    天訣額上的一滴汗，從下頜滑落，洛痕抬頭，啃住他的下頜，然后順著他瘦削的輪廓往下，吮吸他的脖頸。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他的手指指縫里，還殘留著擦不去的鮮血，腦海里還有這血腥的痕跡，可是卻在此時(shí)此刻與眼前這個死而復(fù)生的男子性這歡好之事——天訣忽然狠狠地一閉眼，伸手按住天訣還在撫摸他胸口的手，摧道：“快點(diǎn)?！?br/>
    就算是用這樣沙啞的聲音，說這樣動情的話，他還竭力地保持自己話語之中的平靜，這種冷淡和動情之間的反差，讓天訣眸色愈暗。

    他的手指，從他的身體里緩緩地抽出，在同時(shí)他能夠感覺到掌下這具身體的戰(zhàn)栗。

    天訣的手指撤走，他就感覺到了一陣的空虛，原來最開始的不適之后，經(jīng)過習(xí)慣的過程，他的身體也能如此敏感。

    洛痕忽然有些自我唾棄地抬手用手背挨著額頭，遮住了自己的眼。

    天訣笑了一聲，然后挺身而入。

    洛痕想不到他會挑這樣的時(shí)候，視線被自己的手掌遮擋，他身體的其他感官被擴(kuò)大到極限，那種驟然的占據(jù)和開脫，讓他感覺到了自己身后的酸脹和疼痛，他一下弓起了背，手指指甲深深陷入天訣的手臂，留下幾枚血色的紅印。

    那種一瞬間被溫潤緊致包圍的感覺，如滅頂一般具有無限的快感。

    天訣之前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化為烏有，余下的，是瘋狂的占據(jù)。

    馬車在行進(jìn)路上的震動也帶來難以言喻的感覺。

    洛痕的身體里，天訣的巨大不住地摩擦搖晃，他被天訣扶著坐起來，雙手按著他的肩膀，隱忍，咬住嘴唇，不讓任何聲音從自己的唇邊溢出。

    天訣的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唇舌卻舔吻著他的耳垂，低聲低喃：“我若死了……”

    他若死去，他當(dāng)如何自處？

    洛痕睜開眼，滿眼都是厲色，他的嘴唇上還留有青白的印子，腦海里忽然閃現(xiàn)陸蒼茫在石柱上那垂頭的姿態(tài)，衣擺被風(fēng)拂動，整個人的表情卻已經(jīng)永恒地定格……

    他對天訣說：“我不許?！?br/>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完結(jié)，都上肉了留言在哪里?。?！

    好吧，我知道陸蒼茫腦殘粉現(xiàn)在想把作者碎尸萬段……啊，頂個鍋蓋，世界太危險(xiǎn)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