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別死?。　?br/>
    源稚生連前面迫在眉睫的尸守群也不管了，當(dāng)即就大聲吼道，彎腰想要將路明非撈上來。

    可是就像是路明非剛說的.

    海面上還泛著大火，厚厚的石油層沾染上觸及到的一切，同時大火蔓延，熊熊燃燒著。

    嗯，油滾滾的火鍋，真的火。

    “少主！”

    眼見源稚生一副徒手要從火鍋中撈人的模樣，周圍幾人都嚇了一跳。

    矢吹櫻更是直接沖上前去。

    “路明非在這里，愷撒跟楚子航兩人想必也不會離得太遠(yuǎn)，快去找他們！”

    “快去！”

    這是源稚生下命令的語氣。

    代表著不容置喙。

    他們做下屬的，只有服從。

    “不用擔(dān)心我，這場火很快就會熄滅的?！?br/>
    源稚生在他們背后說道，同時裹緊了風(fēng)衣。

    深沉的黑夜。

    狂風(fēng)驟雨，一片火海。

    這若是放在古人的時代，那就是宛如鬼神的妖異場面。

    在那臺堅挺的直升機(jī)探照燈下，有人乘著小船隨浪而來。

    暗紅色頭發(fā)的女孩站在船頭，風(fēng)雨很快蓬松了她的長發(fā)，但未凌亂，也未沾濕。

    就像是這艘小船，明明海面上波濤駭浪，一個浪又一個浪此起彼伏。

    但是它卻航行得極其平穩(wěn)，乃至平靜。

    在這片妖魔亂舞的場景中，她就像是突然闖入，從另一個片場跑來的神人。

    也就是.高手。

    張牙舞爪的猙獰尸守們身披火焰躍入雨中，毫無疑問直撲向小船而來。

    爪牙之利，兇若惡鬼。

    紛紛躍起，從四面八方包圍住了小船。

    赫赫風(fēng)聲，眼看下一秒女孩就要香消玉殞，令人心碎。

    但是現(xiàn)場蛇岐八家一眾幾乎沒有人再去多看一眼，各自忙碌，搏殺或是包扎。

    路明非倒是再度抬起眼皮看了過去。

    在火海之中，火焰焚毀扭曲著空氣雨水之中。

    女孩隨意拔出手中櫻紅色的長刀輕輕一揮，像是孩童提著蒲公英那樣。

    絨白的傘朵吹散。

    這一圈的尸守們也驟然四分五裂。

    這一刻，路明非感受到了一種意志。

    已經(jīng)不能用孩童來形容了，這特么分明就是宗師！

    比登峰造極的宗師還要至臻新的境界！

    這種看似隨意的劈砍，其中卻蘊(yùn)含著絕對的斬切意志——

    她并不是在用刀去斬切這些尸守，而是在命令他們?nèi)ニ溃?br/>
    “言靈.審判麼？”

    言靈·審判，關(guān)于這個言靈，卡塞爾的言靈學(xué)課程上只有這一個名字跟一段極短的傳說。

    “圣哉！圣哉！圣哉！萬軍之耶和華！”

    ‘耶和華’這個詞來源于希伯來語《舊約》，是古希伯來人崇拜的獨一真神，他們出于敬畏而不敢直呼其名，于是就在經(jīng)卷中把祂的名字寫作‘JHWH’。

    只記輔音，不記元音，于是無法拼讀。

    他們讀經(jīng)或是祈禱時，就用‘a(chǎn)dhonay’-吾主來代替。

    后來的基督神學(xué)家把這個詞的元音嵌入‘JHWH’，拼寫成了‘Jehovah’也即是‘耶和華’，約定俗成，沿用至今。

    教授們通常將這段極短的傳說闡述為：見到了神跡的，直抵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令人遐想連篇，于是學(xué)生們有的認(rèn)為此言靈的效果會是太陽的墜落。

    就像是審判庭上大法官的最終落槌。

    “砰！”

    直接敲碎了被審判者的所有僥幸與希望。

    被審判者難逃一死，只能流下懺悔的淚水。

    有的則是持有相悖意見。

    名字雖然是‘審判’，但也不是眾生平等大伊萬吧！

    極度高危的毀滅性言靈已經(jīng)那么多了，這個說不定會是精神側(cè)的言靈。

    比方說會是真神降臨，就像是世界新七大奇跡之一，位于巴西里約熱內(nèi)盧的基督像一樣。

    無比夸張，神光赫赫。

    真主張開懷抱出現(xiàn)，憐愛世人。

    將普羅大眾攬入懷中，所有的罪惡跟善行都被記錄，被審判。

    發(fā)言的這個家伙還是教徒，他煞有其事地向眾人講教。

    舉了福音·圣若望福音8:1-11的例子。

    那時候，耶穌正在橄欖山上布道，有經(jīng)師和法利塞人帶來一個犯奸淫罪的婦人，叫她站在中間。

    這是想要當(dāng)眾審判，同時試探耶穌，好能控告他。

    “聽著，這婦人是正在犯奸淫的時候被捉住的，在法律上，我們該用石頭砸死這也的婦人，可是，你說什么呢？”

    耶穌面對他們的不斷追問，便向他們說道：

    “你們中間誰沒有罪，先向她投石吧！”

    然后便低頭在地上繼續(xù)寫字了。

    他們一聽這話，面面相覷，從年老的開始，再到年幼的，一個個全都溜走了。

    只剩下耶穌跟站在原地的婦人。

    耶穌遂站起身來，對她說：“婦人！他們在哪里呢？沒人審判你嗎？”

    婦人回答說：“主??！沒有人。”

    耶穌便向他說：“我也不定伱的罪，去吧！從今以后，不要再犯罪了?！?br/>
    這個教徒便總結(jié)成詞，說這是法律的成全，不同于律法者的許許多多條款，不給慈悲留余地。

    耶穌使法律成全，祂慈悲待人。

    所以言靈·審判最終的效果乃是教化，洗滌心靈，不同于言靈·催眠。

    那是一次全身心的沐浴神光，脫胎換骨，被教化，被勸勉。

    所以才有了這則極短，卻又極富有深意的傳說：

    “圣哉！圣哉！圣哉！萬軍之耶和華！”

    就是說萬軍的暴力，也不抵過一次慈悲的教化。

    個鬼?。?br/>
    路明非很想把這個夸夸其談的學(xué)生拖出來抽一頓。

    想法很美好！很天真！

    要不是我這次親眼所見，差點就信了你個滿嘴開花的神棍了！

    這教化.是物理系的教化吧！

    圍繞小船的尸守群越來越密集，女孩的斬切也越來越快速，刀在她手中仿佛沒有重量更沒有章法。

    她只是不斷地下達(dá)著死亡，死亡，還有死亡的命令。

    只消片刻，似是沖天的血腥氣息像是聚能環(huán)一樣圍繞在小船旁邊。

    沒有尸守能夠再靠近一步，這一塊直接被清場了。

    猛鬼眾的家伙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僅僅是一個照面就明白了。

    無人上前，生命禁區(qū)。

    女孩并不感到驕傲或是自豪，仿佛這些事情信手拈來，不值一提。

    只見她輕輕挽起紅白內(nèi)里的寬大袖口——如那天的相遇一樣，她仍是一襲驚艷的巫女服。

    袖子下露出玲瓏的手腕，她蹲下，順勢伸手按在冒火的海面上，就像是柔順一只炸毛貓咪的毛。

    與此同時，源稚生也伸手了。

    這對兄妹的動作竟然能夠如此一致，不過源稚生明顯是來撈路明非身下這只鐵殼子的。

    在路明非微微睜大的眼睛中。

    仿若神跡出現(xiàn)。

    火結(jié)成冰。

    頃刻間，驚濤駭浪的海面就平靜下來，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還在海里的尸守，被斬斷的尸守尸塊，翻了肚的烤魚，被卷來的海藻漁網(wǎng)

    跟上頭源稚生這貨的言靈效果類似。

    一個巨大的領(lǐng)域被激發(fā)出來，被領(lǐng)域囊括的一切都被強(qiáng)行壓制。

    “啪！”

    源稚生貼上來一只御守，這是日本傳統(tǒng)的平安符、護(hù)身符。

    有了它，貌似就能分辨敵我了.

    路明非心想著，承載他的鐵殼子被源稚生一把硬抄了出來。

    連同著破碎的堅冰。

    嚯！手勁不賴！

    世界顛倒的前一秒，路明非看到那些在冰層中掙扎的尸守們，以這群怪物們驚人的力量，現(xiàn)在竟然如同螳臂當(dāng)車一樣，沒有絲毫的反抗還手能力。

    “律法？規(guī)則？超大的領(lǐng)域范圍。”

    路明非感覺卡塞爾確實是太小了，在這日本小小的海島上，竟然能遇到跟他一樣變態(tài)的高手！

    還是個女孩！

    這種場面即使是校長跟副校長來了也會震撼吧。

    畢竟眼前的事情已經(jīng)超越了言靈或者煉金術(shù)，臻至全新的領(lǐng)域。

    “繪梨衣是我們的月讀命，上杉是三大姓之一。”

    天照命源稚生如是說，一點沒有‘同樣都是命，言靈效果怎么相差這么多！’的自覺。

    “月讀？神？龍？龍神？”

    路明非腦子一抽。

    “剛剛大火燒開蒸桑拿或許是把你的腦子燒壞掉了是嗎?！?br/>
    源稚生說道，“還能站起來嗎？我扶你？”

    “怎么？你不服我嗎？”

    路明非問。

    “.服。”

    源稚生嘆息：“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小船船頭上，上杉繪梨衣正在低著頭哼歌。

    頭上的直升飛機(jī)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

    就連暴雨，也都停歇。

    風(fēng)平浪靜，萬物冰封。

    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了黑色的大海，就像是神從遙遠(yuǎn)的天上投下目光。

    并不慈悲，也不冰冷。

    路明非一瞬間明白了。

    這種目光，才能稱之為——神的審判?。?br/>
    “她怎么了？”

    路明非勾緊了源稚生的脖頸，十分用力：“今早上你不還說她好好的嗎？”

    “.”

    源稚生沉默了一會，卻也只是低聲再度重復(fù)了一遍：

    “這就是月讀命吶。”

    繪梨衣開始哼歌，像是龍文，卻又不是龍文，根本就是無聊了隨便哼哼的聲音，沒有節(jié)奏，卻極富韻律。

    每一個音符的落地都讓這方區(qū)域更加靜謐。

    風(fēng)都凝固了。

    天空中的烏云坍塌一角，竟然露出幾點如銀子般光輝的月光下來。

    溫度越來越低，月色也越來越美。

    酷烈的寒意像是正在行千刀萬剮之刑。

    景色開始切割，破碎。

    像是打破了一面鏡子。

    這就是一面鏡子，澄澈如明鏡，銀白如霜雪。

    只有那一襲紅發(fā)，白衣。

    正在升起。

    像是要直奔月球去了一樣，長袖翩躚，淺斟低唱。

    劍花在她身下盛放，像是升騰起的冰龍。

    又像是火箭噴發(fā)炸開的氣浪。

    尖銳無比，帶著血光的鋒芒，刺得讓人目眩，不敢直視。

    那些冰劍之中是碎塊的尸體，有猛鬼眾的，有尸守的。

    鱗片，血骨，眼球

    都碎去了，那是被斬切了千萬刀后化成的齏粉，與閃閃的冰屑一同散去。

    同時散去的還有繪梨衣眼睛里死神般的冷酷。

    因為她看到有個熟人正在沖著他笑，還比了個大拇指。

    雖然氣息混雜在渾濁濃烈的塵霧中，但她是絕對不會認(rèn)錯的。

    是他！在櫻花樹下掘.

    好復(fù)雜，就叫Sakura好了！

    他也是同意了的！

    “喂，你干嘛??！”

    源稚生有些驚悚：“不要一個勁的傻笑好嗎！在我聽來簡直就是惡魔的低語?。　?br/>
    “還有，你倒是說愷撒跟楚子航他們飛哪去了，這要找不到是會死人的！”

    “喂！”

    路明非還沒有聽完就已經(jīng)沖了出去。

    矯健的身形好比奧運(yùn)健兒，根本看不出來受過傷，剛剛還要他攙扶著才能走路的樣子。

    而他沖出去的原因

    源稚生下一秒也反應(yīng)過來，沖了過去。

    然后頓步。

    只能無奈地笑笑。

    ——繪梨衣掉下來了。

    神女奔月的浪漫故事戛然而止。

    正如她來時的那般突兀，像是跑錯了片場。

    這會掉下來的是只可可愛愛，熱敷敷，摸不著頭腦的月兔。

    繪梨衣的大袖緊繃后松軟，像是被網(wǎng)兜兜住了，然后激靈的一縷呆毛翹起。

    像是探尋到了此地必有重寶的訊號！

    吧唧！

    不對誒！

    四目相對。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繪梨衣也眨了眨眼睛。

    通紅的眼里開始泛起水霧，是又難過又糾結(jié)的色彩。

    “那個.不好意思，游戲機(jī)可能是折斷了。”

    路明非立馬開哄，“不過放心好了！我?guī)闳ベI新的！兩臺！我們再聯(lián)機(jī)打拳皇好了！”

    “.”

    繪梨衣只是看著他，歪頭。

    路明非也歪頭，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對勁？

    可是哪里呢？

    到底是哪里呢？

    “.”

    源稚生也看著他，踩在所剩不多的浮動平臺上，站得筆直，眼神肅穆地像是復(fù)活節(jié)島上的石像。

    哎呀哎呀，這小子果然是被燙熟了吧，話說是幾分熟呢？

    “你不怕冷麼？Sakura。”

    繪梨衣掏出紙筆寫字，然后舉起了本本。

    “.”

    路明非低頭，沒有看到，懷里是如櫻花般的溫軟。

    于是他扭頭。

    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殘酷無比的真相！??！

    他們正在下沉！

    準(zhǔn)確來說，是根本就踩在海水里啊！

    剩下的冰塊碎裂瓦解。

    路明非也傷感起來，神情悲壯，像是跟著泰坦尼克號一同沉默的船長。

    海水很快覆沒小腿，大腿.

    在繪梨衣大袖沾濕，整個人就要接觸到冰冷海水的一瞬間！

    路明非驀地高舉了雙手。

    把繪梨衣舉高高！

    然后在海水灌入嘴里的一刻仰頭高呼道：

    “救、救命啊！象龜兄！”

    “噗嗤——”

    烏鴉、夜叉、矢吹櫻，還有雙手插兜的宮本志雄。

    他們正走向少主，只是入眼這幕實在讓他們?nèi)炭〔唤?br/>
    流完了血和淚，這時候笑笑應(yīng)該也不過分吧。

    沉悶的海面飄來一陣微風(fēng)。

    他們捧腹而笑，然后偷偷用手肘抹掉了眼角混合著汗水的血跡，還有點點濕潤的水汽。

    不遠(yuǎn)處，

    武裝直升機(jī)開始秩序進(jìn)場，下一輪海嘯就要來了。

    報告！二合一，今天晚了些，被朋友約了個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