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陌路鴛鴦苦癡纏

    看看她們倆，易無憂思了片刻：“依我看，楚汶昊現(xiàn)不會怎么樣。至少現(xiàn)我們是安全，我想他不弄清楚我是誰，應(yīng)該是不會把我們怎么樣?！?br/>
    “是誰？”忽然眼前一亮，書畫轉(zhuǎn)過來看著她：“依我看，直接把身份告訴那個楚汶昊。我想他要是知道了王妃的身份，應(yīng)該不會怎么樣？”

    聽詩畫這么一說，如錦也點點頭：“說的不錯，要是他知道了小姐的身份，肯定不敢怎么樣！”

    “身份？我還有什么身份？南夏王朝已經(jīng)沒有易相爺了；也沒有潤碩王了，我還有什么身份？”反問了一句，易無憂忽然自嘲地一笑，“好了，等會兒吃過東西都睡！走一步算一步了只能?！?br/>
    三個人和衣擠那張木床上，易無憂睜著眼難以入睡。身份？她現(xiàn)還有什么身份？易相也都不是相爺了，她這個相府千金早就名不符實了；夏侯沐也不再是潤碩王了，就算是的話那也和她沒了關(guān)系。她現(xiàn)還有個什么身份？連易無憂自己也不知道現(xiàn)究竟是個什么身份。

    天就要亮的時候，那本就不牢固的木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嚇得本就睡地極不安分的三人齊齊坐了起來。

    “起來，走。”暴怒的聲音忽然之間響了起來，火光之下，楚汶昊那盛怒的眸子似乎比那火把還亮了許多。

    三個人還沒弄明白出了什么事情，楚汶昊的身后忽然竄出了幾個人，不由分說地押著她們就往外走。

    “喂，干什么？”黎明之前的那一刻總是異常得黑暗，看著外面只有幾支火把透出的微弱光亮，易無憂的怒火瞬間漲了起來，心里怦怦直跳，“押著我們?nèi)ツ睦铮俊?br/>
    “少廢話，快點走?！毖褐娜舜直┑睾浅庵?，毫不客氣地用力絞緊她被反扣注的手臂。

    “?。　蓖蝗恢g傳來的疼痛讓易無憂忍不住一聲驚呼，忽然跨前一步抬起腳猛地踹正押著她的人的膝蓋上，趁他吃痛的那一瞬用力掙脫了控制。轉(zhuǎn)過身怒瞪著跟一邊冷著臉、寒著眸的楚汶昊，“想要帶我們?nèi)ツ睦?，你說清楚了我們跟你走就是。何必這么興師動眾？”

    正說著話，人堆子里忽然傳出幾聲痛呼。眨眼的功夫，詩畫已經(jīng)拉著如錦站了她身邊怒瞪著眸子看著她：“何苦跟他們多說廢話，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豁出去了。我就不信走不出……呃……”一聲悶哼，詩畫的話只說了一半突然雙眼一翻身子軟了下去。

    “詩畫。”驚叫著抱住就要倒地的詩畫，如錦和易無憂一起驚叫了起來。

    還沒等她們抱穩(wěn)住詩畫的身子，楚汶昊身后剛被詩畫撂倒的幾人迅速的上前來，其一人搶過詩畫的身體扛肩上就走。根本就沒有給她們倆考慮的機會，另外的兩人迅速地押著她們向前走去。

    然而這一次，易無憂不再掙扎反抗。雖然被人押著急速前行，可腦子里卻慢慢清醒了起來?？礃幼涌隙ㄊ巧裁匆馔饬耍腙徊艜挥煞终f地要把她們轉(zhuǎn)移地方，要不怎么會突然不由分說地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押著她們就走呢？可是又能生什么樣的意外呢？難道是又打仗了？要不然楚汶昊怎么會這么著急呢？

    被人押著左拐右繞，走了大概有一杯熱茶的功夫，易無憂忽然看見前面的一片火光下已經(jīng)聚集了有十?dāng)?shù)人之多。

    看見他們走了過來，人堆子里一人疾步走了過來，正是沙子林的那個匪：“兄弟，車馬已經(jīng)給你備好了，里面的水糧足夠你們走出貝嘉草場。這一次你來地匆忙，咱們兄弟也沒能好好聚上一時半會兒。哥哥知道你有要事身，也不留你。只是……只是有些事過去多年，你也不必掛心上。行，快走！林子里困住的那幾只夜貓，我會處理好的?！?br/>
    重重地拍了他的肩，楚汶昊一點頭：“大哥，等以后空了，我一定回來與你好好聚上一番。只是還勞煩大哥看好了貝嘉草原上那一群饑不擇食的惡狼?！?br/>
    “行，兄弟你放心好了。有我沙天武，這貝嘉草場亂不到哪里去。你們就快走！輕翔，路上駕車的時候注意著些?！睋]揮手朝葉輕翔喊了一聲，沙天武站那里看著正被押上馬車的幾人，忽然有些無奈地一聲輕嘆。

    “嗯，知道了?！睉?yīng)了一聲，葉輕翔揚起馬鞭抽馬臀上，駕著那輛裝載了看似平靜卻風(fēng)云暗涌的幾人的馬車，輕車熟路地彎出了貝嘉草場上大的流寇窩子——沙子林。

    天已經(jīng)漸漸亮了起來，如錦緊緊地靠易無憂的身邊，抱著還未醒轉(zhuǎn)過來的詩畫，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坐對面的楚汶昊繃緊的冷面，一直都沒有變換過其他的表情。就那么冷冷睜著的眼，不僅僅是沒有一絲溫是讓人看得陣陣寒。

    握緊如錦緊張得有些涼的手，易無憂一聲不吭地低著頭。被押上馬車的時候，楚汶昊和那個匪的對話讓她有些不明白。從他們倆的對話聽的出來，這個沙子林好像并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流寇，似乎是維持整個貝嘉草原安全的。剛才聽他們說好像有幾個人闖進(jìn)了沙子林被困了里面，也好像正是因為這幾個人，楚汶昊才這么著急地帶著她們匆忙離開的?？墒牵@闖進(jìn)來的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會讓楚汶昊這么慌張地就離開了？

    馬車依舊貝嘉草原上毫無阻礙地迅速奔馳，車子里依舊是那緊張詭異的氣氛。也不知行了有多久，見詩畫依舊軟軟地倒自己的身上毫無醒轉(zhuǎn)的跡象，如錦不禁有些心急。忽然用力捏了易無憂的手，示意她詩畫她到到現(xiàn)還昏睡不醒。

    看了詩畫還是緊閉著雙目，歪歪地伏如錦的腿上，易無憂也有些擔(dān)憂，不知道當(dāng)時楚汶昊到底是下的什么樣的毒手，居然讓她到現(xiàn)都毫無一絲醒轉(zhuǎn)的跡象。

    “你們倆放心，我只是點了她的昏睡穴?！笨闯隽怂齻儌z的擔(dān)憂，一直冷著臉默不作聲的楚汶昊忽然開了口。

    抬眼看了他已經(jīng)不再冰冷卻依舊是毫無表情的臉，易無憂也是淡漠著臉，隔了片刻才移開目光。

    “你到底是個什么身份？”凝視她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上微微低垂的雙目半晌，楚汶昊終究是忍不住沉聲問了出來，“居然有人一直尾隨保護著你，追到了這沙子林來了。而且竟然還是南夏那個被罷黜的潤碩王身邊的死士。真是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真實的身份。”

    心里猛地一驚，同時也感覺到了如錦握著自己的手忽然一顫，易無憂轉(zhuǎn)頭看了眼同樣滿眼震驚的如錦。夏侯沐身邊的死士？赤衣騎還是烏衣騎的侍衛(wèi)？居然一直尾隨她們身后暗里護著自己？只是夏侯沐的身邊現(xiàn)那么缺人，他怎么還要他身邊僅余的那些人撥調(diào)人手來護著她呢？他這又是何苦？

    “夏侯沐，為什么你總是這么拖泥帶水地不干脆？為什么還非要這已斷的藕上拉扯出這些毫無意義地絲來？”默默地?zé)o語自問著，易無憂覺得心里突然涌出無邊的惆悵，一點點緩緩地暈開蔓延到了全身，可臉上還是保持著那毫無表情的默然。

    “你和南夏夏侯家到底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看著她從震驚慢慢變回默然的臉，楚汶昊微皺了眉頭，對她的身份是越來越懷疑。雖然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可是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對。如果說她是南夏皇室之女，那隱暗處保護她的人怎么會是一個被罷黜掉的潤碩王身邊的死士呢？先前也懷疑過她和夏侯沐的關(guān)系，可讓輕翔從云漠城打探過夏侯沐的妻子正是林凡威的女兒。如果說她是夏侯沐金屋藏嬌養(yǎng)著的紅顏，可又怎么會讓她上了戰(zhàn)場，還讓跑到西寧來？無奈地看了眼對面她有些茫然無神的眼睛，楚汶昊閉上眼靠車上不再說話，大概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么結(jié)果來，也只能等回到伊寧之后讓人去查了。

    一天都馬不停蹄地奔波著，直到太陽落山天黑之后，他們才到了一個小小的村落。說是村落，也不過是十幾戶游牧人家聚集一起的一片氈帳。安頓好了之后楚汶昊才解了詩畫的昏睡穴。醒過來的時候詩畫又叫又跳地鬧了好一番功夫，可楚汶昊也不理她。倒是葉輕翔橫眉怒目的和她理論了好一陣，直到易無憂來把她拉走才消停了下來。但回到那些村民給她們騰出來的那個帳篷里，詩畫還是指天盾地地一陣叫囂。

    見她如此，易無憂和如錦除了搖頭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這個丫頭雖說夏侯沐身邊只是婢女，可她這婢女的身份可要比好些人家的小姐還金貴。夏侯沐本來就很寵他身邊的那四個丫頭，詩畫的是年紀(jì)小的一個，加是寵上加寵。大概整個南夏王朝，就宮里住著的那些個人她還會買些賬。泄歸泄，不滿歸不滿，可詩畫也曉得，到了現(xiàn)她們真的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勺屧姰嫐獾闷吒[生煙事情是，楚汶昊和葉輕翔居然也和她們擠同一個帳篷里，那葉先鋒還美名其曰為保護她們的安全。

    依舊是那樣顛沛流離的車馬生涯；依舊是太陽升起之前就開始趕路，等天全黑了之后才能找到落腳點。也不知過了多少天這樣的生活后，一行人才真的現(xiàn)了真正的村落和小鎮(zhèn)。那一路不停地奔波，天也漸漸地暖和了起來，眼的綠色也漸漸多了起來。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后，幾個人之間的氣氛也不再像一開始那么地劍拔弩張。雖然楚汶昊還是經(jīng)常保持著他那不變的冷臉，但笑容也漸漸多了些。倒是那個葉輕翔，和幾個人之間似乎真的成了朋友一樣，嬉笑怒罵熱熱鬧鬧的。一路上的日子倒也不再是那么地難熬。

    要到西寧國都伊寧的時候，桃樹已經(jīng)打了朵兒，鼓著一個個精致可愛的花苞?？粗@些鮮無塵的綠色植物易無憂的心情總是會無由地變好。她以前呆著的世界里，雖然也有這些枝繁葉茂的植物，可那些葉子上總是沾著或多或少的灰塵，很多時候就連雨水也沖刷不干凈。

    馬車真正駛進(jìn)伊寧城的時候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晚上，安靜的像是剛剛出是聲音即刻就被那安靜吞噬掉了一樣。當(dāng)易無憂鉆出馬車，看著那高大的門墻；看著大紅的燈籠映照下，高懸的金漆牌匾上，遒勁有力的“遠(yuǎn)督侯府”四個字時，恍惚之間似乎回到兩年前她第一次踏進(jìn)潤碩王府的時候。也是這樣安靜祥和的夜晚；也是她帶著兩個人；也是這樣高大的門墻、大紅的燈籠、高懸的金漆牌匾。

    然而易無憂怎么也不會想到，就她跟楚汶昊的身后緩緩步入這個遠(yuǎn)督侯府的同時，那遠(yuǎn)千里之遙的夏侯沐的身上生了一件近乎毀了兩人一輩子的事情！

    踏進(jìn)這棟大宅子走進(jìn)大廳的時候，易無憂依舊是神情恍惚、心不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大宅子都是差不多的結(jié)構(gòu)，總之這個遠(yuǎn)督侯府的布置她看來是像極了潤碩王府。

    恍然間，宅子內(nèi)堂里忽然涌出了一幫子的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侯爺回來了？”“回來怎么也沒提前通知？”“有沒有用過晚膳？”之類的話。反正是吵吵嚷嚷地，好一刻都不曾消停過。

    正自出神，忽然一個興奮又有些俏皮的呼聲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由遠(yuǎn)處傳了過來，似乎只一抬頭的功夫就已經(jīng)迅速地近到了面前：“姐夫你回來了？怎么到現(xiàn)才回來呀？也沒有事先讓人通報一聲。吃過了嗎？翠羽，快去廚房讓余大勺子準(zhǔn)備些吃的來。姐夫你怎么到今天才回來?。看筌娍啥蓟貋碛行┤兆恿恕?br/>
    “好了薇薇，今天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出聲打斷她的話，楚汶昊有些疲憊地?fù)u搖手。

    “哦，那好！”興奮的神情瞬間從臉上消失了去，葉薇緩緩垂了頭有些失落地低低嘟噥了一句。卻又猛地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狐疑地看了那邊陌生的三人片刻，歪著頭對著身邊的楚汶昊，“那幾個，是誰？”

    聽見那一聲姐夫的時候，易無憂一愣，沒想到這個楚汶昊已經(jīng)成家了。不過想想也是，西寧國堂堂的遠(yuǎn)督侯，二十五的年歲，怎么可能還沒成家呢？看著站對面一身紅衣，說話像連珠炮一樣，眼里似乎還含著明顯敵意，跟個紅辣椒一樣的小丫頭，易無憂忽然輕扯了嘴角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

    瞟了一眼站那里的三個人，卻易無憂的眼里現(xiàn)一閃而過的笑意，楚汶昊一愣隨即應(yīng)了句：“哦，她們幾個呀？戰(zhàn)俘。先隨便找個客房給她們住下，明天我再安排?！?br/>
    聽到戰(zhàn)俘那兩個字的時候，小丫頭眼的敵意瞬間變成了鄙夷，連正眼都不愿意瞧只一瞟而過，懶懶地吩咐著：“虹梔，到東廂隨便收拾一間屋子就行了?！?br/>
    聽見這個小丫頭這里指手畫腳地吩咐著底下的人，易無憂有些好笑，可想想?yún)s又覺得不對。出來迎他的人居然不是他的夫人反而是他小姨子？可就算這個丫頭是楚汶昊的小姨子，那頂多也就是客居于此，但是看這個情況怎么好像這里就是她自己家一樣？奇怪雖然是奇怪，可也不是她需要管的。人家家里的事情，跟她可沒關(guān)系?，F(xiàn)只要能有個地方落腳安頓下來，讓她有時間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就行。

    跟著那個領(lǐng)頭叫虹梔的丫頭走到遠(yuǎn)督侯府所謂的東廂時，三個人都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破敗的小院子。如果說冷宮是皇宮里陰冷的地方，那么她們現(xiàn)看見的東廂大概就是這個遠(yuǎn)督侯府的冷宮了。

    “這里，就是東廂？”站門口看著已經(jīng)有了光亮的屋子，如錦指著這個不知道有多久沒人打理過的屋子，還是異常的不確定。

    “你們遠(yuǎn)督侯府也太寒磣了？東廂？這樣的地方也算是客房？”接過如錦的話，詩畫也是不確定的問著。不相信遠(yuǎn)督侯府的東廂居然會是這個破敗的地方。

    “你還想住什么樣的地方？”吹了手里的火折子，虹梔一臉不屑地瞟了幾人一眼，撇著嘴尖聲細(xì)語地來了句，“小姐能讓你們住這樣的地方已經(jīng)是對你們?nèi)蚀攘恕e忘了，你們可是俘虜?！?br/>
    “狗眼看人低?！币е赖偷偷赝鲁鰩讉€字，詩畫跨前一步就要去教訓(xùn)虹梔。

    急忙拉住她的手，如錦也那么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個虹梔：“何必跟她一般見識，跟她計較了，倒顯得咱們沒教養(yǎng)。”

    聽見這話虹梔只是一聲冷笑，指著里面正收拾屋子的人喊著：“唉、唉，動作快一點。隨便弄一下就行了，沒必要弄得那么干凈?！?br/>
    等了片刻，里面的人收拾好了屋子陸續(xù)走了出來，就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易無憂忽然叫住了那個虹梔：“你叫虹梔是？麻煩你告訴楚汶昊，待會兒讓人送些吃的過來。好讓人燒多些熱水，我們需要好好洗個澡除去身上一路的風(fēng)塵氣?！?br/>
    “你以為你是……”沒好氣地回著她的話，虹梔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她，卻現(xiàn)和她說話的人居然只是微微地笑著，臉上飄著讓人不敢不正視的淡淡傲然。

    “你可以不去說。”打斷她的話，易無憂深了笑卻轉(zhuǎn)過臉不再看她，“我們也可以自己動手。只是如果到時候這遠(yuǎn)督侯府的任何一個地方生什么意外情況，可就別怨我事先沒有通知而給你惹出什么麻煩來。”

    凝視了她半晌，虹梔那囂張的氣焰慢慢矮了下去，一聲不吭地帶著收拾屋子的那幾個人走出了這個荒涼的東廂。

    走進(jìn)這個陰冷潮濕似乎還有著淡淡霉味的東廂，三個人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番。雖然是有人打掃過，不過可能真的是依照虹梔的意思隨便弄弄，整個屋子里好像還是鋪著一層灰。

    坐那里等得就要睡著的時候真有人給她們送的來了，而沒過多久后忽然冒出一幫子人給她們送來了洗浴用的所有東西，熱水也是一桶接一桶地送了過來。滿意地看著那些東西，易無憂曉得，楚汶昊是怕她們鬧翻天才會這么“寬厚仁慈”。舒舒服服地泡了澡洗去了一身臟污，易無憂舒舒服服地躺了那個有些硬的板床上，連日來的疲倦身子剛躺好床上的時候，排山倒海地席卷而來，沒過片刻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看似相當(dāng)深沉，卻是十分得不踏實，一直沉一個個可怕的夢境里。張秋池、陸懷閔、易相，自她來到這里以后遇到的所有和她有過關(guān)聯(lián)的人，都一一夢里閃過。每個人都是用那種從心底蔓延到眸子里的憂傷眼神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看得她壓抑地有些喘不過氣來。然而不知道為什么，夢里竟然出現(xiàn)了夏侯澤的臉，那陰毒的眼神讓人毛骨悚然。而當(dāng)夏侯澤的臉消失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有個人拉著她的手就無邊的黑暗一直不停地朝前奔跑著，似乎就是逃命一樣拼命地向前跑著。雖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感覺告訴她拉著她的人就是夏侯沐。跑著跑著，忽然一道寒光如閃電一般閃過瞬間照亮了那一片漆黑。也就那一瞬間，易無憂驚恐萬分地看見面前，夏侯沐忽然瞪大眼睛痛苦異常、滿臉鮮血地倒了下去。

    伸手剛想要抓住他，卻突然猛地驚醒過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易無憂驚魂未定地坐床上茫然地睜著依舊滿是驚恐的眸子。

    “小姐。怎么了？”看著她噩夢驚醒、慌張無錯的樣子，如錦趕緊坐她身邊問。

    “??？”然而如錦的這一聲問是把她嚇了一跳，心里怦怦直跳。愣了片刻才漸漸平緩下來，抹了頭上的汗，“沒事，做了個夢而已?！?br/>
    “小姐醒了？”正這是詩畫走了進(jìn)來，滿臉不快，“正好剛才那個虹梔又來了，說是那個楚汶昊讓我們?nèi)ゴ髲d?！?br/>
    “嗯，知道了?！秉c點頭，易無憂覺得渾身無力好似虛脫了一般。這一覺睡的怎么就這么痛苦？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對著詩畫說，“詩畫，以后那稱呼要改。怎么說人家也是個侯爺，看見他的時候不管怎么都要稱呼一聲侯爺。現(xiàn)我們?nèi)思业奈蓍艿紫?，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注意些，這里不比以前的潤碩王府，明白嗎？”

    “嗯！”雖然還是很不甘愿的樣子，但詩畫也知道她說的不錯。這里真的不是潤碩王府，這個侯府里，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事情生；不知道會有著怎么樣的兇險。

    草草梳洗過后，又來了人催她們?nèi)ゴ髲d，飯也沒來得及吃三個人就跟著去了大廳。一路上心神不寧地走著，易無憂的心里慌慌地很不踏實，不知道為什么會做那樣的夢？夏侯沐那滿是鮮血的臉；那因為痛苦而凸起外的眼睛，是那么真實得呈現(xiàn)她眼前。難道說夏侯沐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嗎？這個夢，到底暗示了什么？

    走著走著忽然聽到一聲輕咳，微微一驚易無憂才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大廳，而此刻里面已經(jīng)聚了好些人。踏進(jìn)大廳拉著如錦、詩畫隱人后，她還是心不焉地想著夏侯沐那滿是鮮血的臉，怎么甩也甩不開。

    忽然就聽到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說大哥此次雖然是打了敗仗，卻帶了幾個俘虜回來。不知道現(xiàn)哪里呀？”

    循聲望去，易無憂就見一個白衣的公子哥兒敲著二郎腿邪魅地笑著，一雙斜長的桃花眼流轉(zhuǎn)著有些妖魅的光芒，整個人看上去卻是一股子陰柔的感覺。微微皺了下眉頭，易無憂有一些不悅，對于這樣陰柔的男人，說不出原因的只是從心底里就不太喜歡。

    “你的消息倒是夠靈通?！焙攘丝诓璩腙宦掏痰卣f了一句，忽然轉(zhuǎn)眼看著易無憂隱藏的地方，“人都來了，還站那里做什么？”

    隔了片刻現(xiàn)廳里安安靜靜地，易無憂抬起頭才現(xiàn)所有的人都看著她，也只能皺著眉很不悅地走到了大廳央，看著一派悠閑的楚汶昊。

    “大哥，這就是你帶回來的人？都是一般貨色?！滨庵阶泳従徸叩綆讉€人身邊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著，那陰柔的白衣公子哥兒輕笑著，忽然指著易無憂來了句，“這張臉也普通的很，只是臉上紋了這么個東西就……”

    “你要干嘛？”看著那只手就要碰上易無憂的臉，詩畫急忙擋了她前面怒瞪著他。

    “行了，汶煜，回去坐著。我不管你外面怎么的荒唐，這三個人你別想打歪主意?！背雎曋浦沽怂腙凰坪跻灿行┎粣偟爻谅曊f著。

    轉(zhuǎn)過頭看著楚汶昊那一本正經(jīng)的臉，楚汶煜忽然一笑：“好，既然大哥有令，那小弟只好遵從了。”

    廳里安靜了片刻，楚汶昊忽然抬起頭看著易無憂：“喊你們來只是為了讓你們認(rèn)識一下這個家里的主人。剛剛那個是我弟弟楚汶煜；坐他旁邊的你們昨晚見過，是妻妹葉薇。而這個，”站起身來走到坐他旁邊的婦人面前，楚汶昊微微一笑，“是我二娘，這個家里的老夫人?！?br/>
    說道老夫人的時候，楚汶昊忽然加重了語氣。明明是笑著的，可易無憂總覺得他那個笑，比他寒著臉的時候加的冷森。然而就聽楚汶昊忽然淡淡地來了句：“你們?nèi)齻€就住東廂，以后到廚房跟著余大勺子做事，那里正好缺幾個人手?！?br/>
    “好！”心不焉地應(yīng)了聲，易無憂好像根本就沒有聽清楚他說什么，居然是那么干脆地吐出了一個字。

    “小姐?！蓖瑫r握緊了她的胳膊，如錦和詩畫瞪大了眼望著她，以為她說錯了。

    聽了她著不假思的回答，楚汶昊的眸子寒光一閃而過：“你聽清楚了？以后帶著你的丫頭去廚房幫忙?！?br/>
    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易無憂淡淡地看著他：“是，我聽清楚了。難道侯爺沒有聽清楚我的回答嗎？我總要用勞動來換取生存的資本？”

    冷冷地看著她，楚汶昊的臉上漸漸浮上一片鐵青的寒霜。沒想到她居然想也不想就答應(yīng)了，印象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任命的人，可是這一次她的做法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侯爺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們可以走了？”輕聲問了句，易無憂只想離開這個嘈雜的地方好好休息。她這會兒是真的既疲憊又混亂，腦子里滿是夏侯沐那滿是鮮血痛苦的臉。

    “好，既然你答應(yīng)地這么干脆，想必廚藝精湛，那以后老夫人的膳食都由你們料理了?！币宦暲湫Γ腙豢粗谉o憂似是已經(jīng)有些不耐的臉。

    “姐夫，你何必跟她說這么多？”靜了下來的大廳里忽然響起葉薇那個脆響的聲音，“幾個戰(zhàn)俘而已，以后廚房里要有……”

    “什么時候輪到你插嘴了？”冷冷的聲音忽然打斷了葉薇興奮的話語，不留情面。

    “姐夫……”似是楚汶昊從來沒這么多人面前給過她難堪，葉薇一時之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愣愣地看著他，臉上漸漸浮出隱忍的哭意。

    “好了，好了?！庇X出忽然之間就變了的氣氛，老夫人出聲打起了圓場，“汶昊，薇薇又沒說錯什么，你何必兇她呢？”

    聽了這話，楚汶昊也覺得好像剛才錯了，看向葉薇的眼閃過一絲歉然。咳了一聲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忽然簡單的一福，易無憂有些別扭的說著：“老夫人、侯爺、二爺還有表小姐，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么……那么……奴婢就告退了?！迸具@個詞說起來還真是別扭的很，拗了半天才把這兩個字吐了出來。

    站起身正要離去的時候，忽然一個奶聲奶氣軟軟的聲音含糊不清地響起大廳里：“爹爹……爹爹……爹。”

    轉(zhuǎn)眼之間，一個大約三歲左右，長著粉嘟嘟的圓臉，跟瓷娃娃一般的孩子飛撲到了楚汶昊的身邊，張開膀子抬高頭看著他：“爹爹，抱抱?！?br/>
    看見兒子，楚汶昊的神情一瞬間柔和了起來，笑著抱起繞膝邊的兒子：“憶兒乖，爹不的這段時間憶兒有沒有很聽話？”

    “憶兒很聽話，聽奶奶的話，聽叔叔的話也……也聽小姨的話?！焙⒆拥穆曇糗涇浀兀牰锞妥屓擞X得心情舒暢，但說到小姨的時候是明顯的撅著嘴巴有些不樂意。頓了頓，可愛的童音忽然重響了起來疑惑地問著，“那爹爹有聽話嗎？這一次爹爹有把娘找回來嗎？”

    心里微微一怔，楚汶昊臉色稍稍變了變。每次看見兒子的時候，他心里都很開心，可每次兒子問他有關(guān)他母親的問題時，他總是黯然神傷什么也說不出來。兒子很粘他，不愿離開他一步，所以每次出征之前他都會騙兒子說是去找他娘。也只有這么說兒子才會讓他走，臨走的時候總是一遍遍地叮囑他一定要把娘找回來。如今聽見兒子再一次問他有沒有把娘找回來，他也是再一次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思著是不是要和以前一樣跟兒子說這次沒找到，下一次再去找時，就聽兒子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爹爹，那里面有我娘嗎？”

    看著兒子嘟著嘴、滿臉期待，肉肉的手遙指著易無憂她們?nèi)齻€，楚汶昊一時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去回答這個問題。

    看著那個粉嘟嘟的孩子，易無憂心里忽然平靜了下來，不再是那么煩躁不安，臉上漸漸浮出一絲笑意。慢慢移動著自己的手輕輕撫上小腹，如果她肚子的那個孩子當(dāng)初沒有流掉，大概現(xiàn)已經(jīng)抱手里了？大概會因為大人的逗弄出咯咯的笑聲了？

    看著靜靜地立那里的三個人，楚汶昊的心里一瞬間轉(zhuǎn)過了許多的念頭，忽然下定了決心一般重重地吐出一個字：“有?！?br/>
    隨著這一個字落，大廳了忽然響起了嘰嘰喳喳的竊竊私語，所有的人都非常疑惑不解地小聲議論著。

    “姐夫？”“汶昊？”些許嘈雜的大廳里忽然間響起兩道驚異的聲音，老夫人和葉薇同時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望著楚汶昊。而被孩子遙指著的三個人也是一臉驚訝，面面相覷地不知道楚汶昊到底打個什么主意。

    緩緩地放下兒子，楚汶昊站起來定定地看著易無憂一步步走了過去。看著他神色復(fù)雜地盯著自己，易無憂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忽然明白了楚汶昊的意思。他不是瘋了？居然會有這樣的念頭？

    猶豫、矛盾、不確定還夾雜這一絲企盼，這短短數(shù)步的距離，楚汶昊卻似走上了幾個春秋一般。站易無憂面前，掙扎了半晌終于用那低若蚊吟卻異常真誠的聲音說道：“幫我一個忙好嗎？”

    愣愣地望著他的眼睛，易無憂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看過他冷淡的眸子；看過他盛怒的眸子；甚至也看過他鄙夷、不屑的眸子，但是卻從來不曾見過他如此真誠的眸子，真誠地如同一汪清泉般清澈見底，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雜質(zhì)。

    忽然低下頭閉上眼睛，易無憂揉著有些疼痛的額頭，心里慌亂地理不出一絲頭緒。本來楚汶昊讓她去廚房做事，心里就很不爽了。因著滿腦子都是夏侯沐那痛苦的血臉，她騰不出心思來跟他計較。可沒想到他居然突然要她假裝他兒子的娘？這……這叫個什么事兒？孩子要他娘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把他娘找來不就得了？想到這里易無憂才忽然現(xiàn)，自打進(jìn)了這個遠(yuǎn)督侯府，一直到現(xiàn)也沒見過楚汶昊的夫人。難道說？

    “幫我一個忙好嗎？”雙手忽然按她的肩上，緊緊地逼視著她，楚汶昊只高于耳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竟然已經(jīng)是軟語相求的口吻，等著她的回答。

    “我……”這突然的舉動嚇了易無憂一跳，猛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顯出焦急的臉。越過他的肩，看著不遠(yuǎn)處那個如瓷娃娃一般粉嫩的孩子正眨巴著眼盯著自己，易無憂的心里忽然猶豫起來。

    “爹爹，哪個才是娘？”孩子疑惑的聲音軟軟的響起有些嘈雜的大廳里，卻一瞬止住了所有的聲響，靜靜地似乎連呼吸的聲音都找尋不到。

    聽見兒子的聲音，楚汶昊渾身一僵，可見易無憂仍舊是不吭聲，忽然沒了耐心煩躁了起來，只眨眼的瞬間做了后的決定。放下按易無憂肩上的手，拉著她就拖拽到兒子面前，半蹲哪里指著她，笑看著眼睛不停地兩人身上掃來掃去的兒子：“憶兒，爹把娘找回來了。這個就是你娘。”

    這一句話真的就跟一個旱天雷一樣，震得整個大廳忽然像炸開了鍋一樣。下人們都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老夫人、葉薇還有如錦和詩畫，都像是瞬間石化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地盯著易無憂等著她的話。而整個大廳里，只有侯府的那個二爺楚汶煜勾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斜長的鳳目里閃過一絲稍瞬即逝的寒光。

    歪著腦袋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易無憂，憶兒撅著粉嘟嘟的小嘴很是不確定地問：“你是憶兒的娘嗎？”

    嘴角微微地抽搐著，易無憂低頭看著面前一臉疑惑地期待著的孩子，忽然感到楚汶昊握著自己的手緩緩加重了力道。咬緊了牙關(guān)，易無憂心里掙扎著不知道該怎么辦，可思猶豫了片刻后終于擠出一絲比哭難看的笑意點點頭，磕磕巴巴地來了句：“呃……嗯，我……我就是憶兒的娘，娘……娘回來看憶兒了?！?br/>
    孩子可看不出她那個笑是不是比哭難看，只曉得爹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是他娘，而她也說了是他娘，說她回來看他了。盯著她看了半天，憶兒的嘴角慢慢地耷拉了下來，眼睛里也慢慢聚集了越來越多的淚水，忍了半天終于“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著抱住了易無憂的腿，含糊不清的喊著：“娘，憶兒想你?！?br/>
    這突來的變化讓易無憂頓時呆住了，看著抱著自己的腿不停地?fù)u晃著、哭喊著的孩子，一時間沒了主張?；艁y地看向旁邊的楚汶昊，就見他努努嘴示意她和憶兒說說話。

    輕輕推開抱著自己腿的孩子，蹲下來看著他已經(jīng)是眼淚、鼻涕流了滿臉的樣子，就連口水也從張大的小嘴巴里緩緩流了下來，易無憂忽然有一絲的不忍。這孩子大概連他娘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要不怎么會這么輕易地就喊她做娘呢？也不知道他娘到底去了哪里，居然能這么狠心丟下他不管，而想到這里忽然想起了那個她很小的時候就丟下她不管不問的母親。聽著孩子響亮的嚎哭聲；看著他這可憐的樣子，易無憂忽然一笑伸手抱起那個依舊哭的孩子：“憶兒乖，娘不是回來了嗎？”聲音和笑容再也沒有了絲毫的不甘愿。

    聽到這一句話，看見她那真心的笑容，楚汶昊忽然松了一口氣，僵硬的雙肩頓時放松了下來，笑看著已經(jīng)漸漸止了哭的兒子還有那個抱著他兒子滿臉笑意的人，心里頓時升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滿足感。

    詩畫和如錦對望一眼，有些不相信易無憂居然真的會答應(yīng)去幫楚汶昊這個忙，雖然一開始真的是被楚汶昊逼迫的，可自打那孩子哭了之后，她忽然就心甘情愿了起來。心里無奈地一嘆，如錦曉得她家小姐那個心軟的毛病又犯了。看著那已經(jīng)其樂融融起來的“一家三口”，詩畫忽然緩緩捏緊了拳頭，雖然知道易無憂是犯了心軟的毛病，可心里卻是真的氣了起來。她看來，易無憂就是潤碩王妃，就是夏侯沐的妻，就算他們倆現(xiàn)分開了，可依舊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個觀念已經(jīng)根深蒂固地植入了她腦子里，大概一輩子都改不了了。她不能接受夏侯沐娶了林嘉，同樣也不能接受易無憂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