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昌的車將簡甜送到了家門口,沒進去,就又開走了。
簡甜剛走家門口,就看見父親簡山站在那,皺著眉,面色復(fù)雜的看著她。
父親從小就很疼愛她,長這么大,簡甜還是頭一回在父親的眼中,看見這樣凝重審視的神情。
“爸?!彼哌^去。
剛喊了一聲,簡山就揚起手,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啪!
簡甜的臉上結(jié)結(jié)實實的挨了那一巴掌,整個人都被打蒙了。
田婉蓉從屋子里跑出來,一把抱住了簡甜,哭著道:“簡山,有話好好說,別對女兒動手?!?br/>
田婉蓉緊緊護著女兒,又趕緊去看簡甜的臉,心疼的不得了,“甜甜……”
“媽,我沒事?!焙喬鹄∧赣H的手,甚至還扯出了一抹笑容。
“誰讓你去找宋毅昌的?”簡山的聲音也在發(fā)抖,瞪著女兒,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爸爸是死了嗎?要讓你拋頭露面,穿成這樣去找宋毅昌?你是嫌我不夠麻煩?還是覺得我的臉不夠丟?啊?”
父親簡山,向來是個溫柔儒雅之人。
可此刻,他也是紅了眼,痛心疾首之余,又深覺自己無能。
簡甜沒哭,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她平靜的望著父親,“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正是因為你知道,才可恥。”簡山咬牙切齒,“你明知道那宋毅昌是什么貨色,你還送上門。”
“我只是想幫家里……”
“用不著你幫!”簡山道,“從現(xiàn)在起,你給我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一步!”
……
簡甜被關(guān)了禁閉。
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一大早的就接到了宋毅昌司機打來的電話。
“簡小姐,我已經(jīng)在您家樓下了?!?br/>
昨晚臨走時,簡甜答應(yīng)了宋毅昌的邀請,今天請她去聽音樂會。
簡甜洗了個澡,從衣柜里挑出一件連衣裙換上,弄好頭發(fā),化好妝,房門就敲響了。
門外,是田婉蓉的聲音,“甜甜,你醒了嗎?媽媽給你燉了點粥?!?br/>
簡甜坐在梳妝臺前,微側(cè)身對著門口喊道:“媽,您進來吧?!?br/>
門鎖打開,田婉蓉端著粥走進來。
“我正餓了呢。”簡甜接過粥碗,笑著道。
她一口一口喝著粥,見田婉蓉坐下來,便問:“爸呢?”
“一大早的就走了?!碧锿袢氐哪樕希廊怀钤茲M布。
她摸摸女兒的頭發(fā),道:“甜甜,你別生爸爸的氣,他是太心疼你了,才會這么著急?!?br/>
“我知道?!焙喬鹛ь^說,“但是媽,我身為簡家的一份子,越是這種時候,我就越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要做點什么?!?br/>
“可是……”田婉蓉眼中有糾結(jié),“宋毅昌不是個好人,你爸爸說的沒錯,你一個女孩子家的,別拋頭露面的,毀了自己的名聲。”
“那有什么?”簡甜絲毫不以為意,“反正我也沒打算嫁人?!?br/>
“傻孩子,說什么胡話呢?你之前在涼城讀書,不是說談了個男朋友嗎?怎么都沒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簡甜苦笑,“人家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我還跟他談戀愛,算什么?”
田婉蓉寬慰女兒,“沒關(guān)系,我們家甜甜將來一定會找到一個很好的男孩子的。”
“嗯。”簡甜喝完粥,拉過母親的手,“媽,我一會要出去,您得幫我打掩護,不能告訴爸爸。”
田婉蓉一聽,有些驚訝,“你要去哪兒?”
簡甜原也沒打算瞞著母親,就老實說了,“宋毅昌約了我聽音樂會?!?br/>
田婉蓉驚的表情都僵了,“甜甜,你可不能干傻事啊。就算簡家真走投無路,我和你爸爸也不希望你做出什么犧牲?!?br/>
“我知道的媽?!焙喬鹫f,“我有分寸的,而且,我接近宋毅昌的目的,其實也并不是為了他?!?br/>
“那你是……”
“我的目標(biāo)是宋焰?!?br/>
……
簡甜成功的說服了母親,走出了家門。
宋毅昌的車停在拐彎處,簡甜從家里一出來就看的見。
“簡小姐?!彼緳C恭敬頷首,為她拉開車門。
“謝謝?!焙喬饛澭松先?。
車駛離。
京都中心大劇院。
美妙的鋼琴樂回蕩在整個劇院,來看表演的人滿了座,宋毅昌一坐下來,立刻有人過來打招呼。
簡甜安靜的坐在宋毅昌的身邊,目光凝在了舞臺上。
偌大的舞臺中央,白色的聚光燈從頭頂落下,那架黑色的鋼琴前,坐著一抹纖瘦的身影。
女人的側(cè)面對著觀眾席,坐得筆直,裙擺垂落在地上,纖細修長的手指在鋼琴鍵上翻飛,譜出一曲動聽悠揚的曲子。
簡甜的目光從臺上,落在了臺下最前排的觀眾席處。
雖然臺下光影暗淡,卻還是能一眼就看見坐在那的挺拔清雋的身影。
耳邊傳來宋毅昌的聲音,以及與他搭訕的人的低語——
“宋三公子也來了,就在前面?!?br/>
音樂會結(jié)束,賓客卻沒有立馬散去。
宋毅昌和簡甜并肩而行,剛走出座位區(qū),迎面幾個面熟的商人就迎了上來,與宋毅昌攀談。
簡甜不急不躁的站在他身邊,瞥見宋焰走過來,她忽然伸手,幫宋毅昌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惹得宋毅昌停下交談,回頭看向她。
簡甜沖他甜甜一笑,柔聲道:“不知道在哪兒蹭了灰?!?br/>
宋毅昌望著她,眼神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這一幕,恰好就落在了走過來的宋焰眼中。
旁邊的那些人見宋焰走過來,立馬回頭打招呼,“三公子?!?br/>
宋焰則腳步未停,直接走過去了。
似乎連眼神,都沒偏離半分。
簡甜和宋毅昌是半小時后出來的,車已經(jīng)候在門外了,宋毅昌的司機就站在車旁,看見他們出來,躬身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簡小姐?!彼我悴m然一把年紀(jì)了,但人前卻保持著紳士的品格。
對女士,格外的照顧。
簡甜也沒與他客氣,彎腰鉆進了車內(nèi)。
車門關(guān)上,宋毅昌與身后追過來的幾個商賈說了幾句話。
簡甜的手機響起,是母親田婉蓉打過來的。
簡甜沒接,掛斷之后,給田婉蓉發(fā)了條消息:“媽,別擔(dān)心我,我馬上回來?!?br/>
然后就將手機關(guān)了機,扔進手包里。
車外,宋毅昌也與人道別,繞過車身,拉開了另一邊的后車門,坐進來。
車往前開了一段距離,宋毅昌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向簡甜,“簡小姐認(rèn)識宋焰?”
“……”簡甜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微微一笑,“宋三公子風(fēng)流倜儻,這會兒地位高崇,威名赫赫,整個京都無人不識吧?”
宋毅昌挑眉,“宋焰長得像我。”
簡甜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可宋先生比宋三公子,更為成熟溫柔,也更為紳士體貼?!?br/>
“那宋焰呢?”宋毅昌追問。
似乎非要從她的口中,聽見對宋焰的評價。
簡甜也絲毫不避諱,“宋三公子出了名的冷漠,而且,他做事太絕了,不留一點后路。我不喜歡做事不留后路的人,因為終有一天,也許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是嗎?”宋毅昌的黑眸中,依然帶著深深的審度,眼神緊緊的黏在簡甜的那張青春正盛的臉上,似乎想要看穿她的真實內(nèi)心。
簡甜任他看,目光坦蕩,“自然。”
沉默的對視良久,宋毅昌才是眉頭舒展,凝重的表情也得到了一絲放松。
他的手伸過來,掌心朝下,直接就握住了簡甜的手背。
簡甜的目光從膝蓋上掃過,始終面帶微笑,不動聲色。
窗外,被燈火點綴的熱鬧城市在她眼前一掠而過。
越來越往繁華中心地段,偏離簡家的方向了。
簡甜回過頭來,“宋先生還有約嗎?”
宋毅昌看著她,“幾個老朋友了,帶你見一見。”
看見簡甜眼中的一絲猶疑,宋毅昌道:“簡小姐著急回去,我可以安排人送你?!?br/>
“不急?!焙喬鹛ы?,笑顏綻放,“我也想見見,宋先生的老朋友呢?!?br/>
宋毅昌這才滿意的笑了。
握著簡甜的手,也在她細嫩的手背上輕輕摩擦了兩把。
簡甜別過臉去,窗外絢爛的燈火便再一次映入她的眼簾,雖然面帶淺淺笑容,可眼底的一抹厭惡,卻無法掩飾。
很快,車停在了京都一處奢靡風(fēng)月之所。
天上明月。
這是一棟高達十七層的娛樂會所,是京都有錢人最愛聚集玩樂的地方之一。
魚龍混雜,歌舞升平。
簡甜隨著宋毅昌走進富麗堂皇的包廂,里面已經(jīng)坐著一些人。
有男,有女。
男人個個都是西裝革履,可臉上卻又被酒氣熏染,笑容都變得幾分猥瑣。
女人們個個嬌艷的像朵花,裙身婀娜,徘徊在男人左右。
空氣中,濃郁的酒味兒,混雜著一股紙醉金迷的奢靡之氣。
宋毅昌一進來,立刻有兩三個男人起身相迎,說著恭敬又客氣的話,將宋毅昌捧上天。
而后,才注意到宋毅昌身邊的女孩。
“咦?這不是……”
站在簡甜面前的,是一個熟人。
簡甜沖他微微一笑,“陳叔,好久沒見啊。你還好嗎?”
“這……”陳金水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簡甜。
最讓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是跟宋毅昌一起來的。
宋家的地位,本來就是他們這些人一直想要攀附巴結(jié)的。
何況現(xiàn)在的宋三,還是這樣風(fēng)云顯赫。
宋毅昌的女人不少,但若是簡甜成為他的枕邊人,那陳金水可就麻煩了……
陳金水的左臉上,那道醒目的傷疤特別顯眼。
那是幾天前,在簡家別墅,簡甜用碎瓷片劃傷的。
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好多天了,可陳金水每每想起,還是覺得有點后怕。
那道疤,只要再延長一點點,就直接戳爆他眼珠!
連給他處理傷口的醫(yī)生都說,好險好險。
臉上留這么長這么深的一道疤,就算他日康復(fù),也將會留下一道永痕的疤痕。
陳金水怎么咽的下這口氣?
他本來就是踩簡家的那一撥人,現(xiàn)在心中懷著怨恨,就想簡家早點倒塌。
所以今日,才會托關(guān)系,來攀附宋毅昌。
想著,在宋毅昌面前吹幾句,讓他早點動手了結(jié)簡家。
可是沒想到,簡甜竟然會跟著宋毅昌一塊來……
陳金水這邊思緒萬千,情緒難辨,宋毅昌已經(jīng)開口:“簡小姐認(rèn)識?”
這話,自然是問簡甜的。
宋毅昌和陳金水并不認(rèn)識,這還是初次見面。
簡甜笑著:“陳叔可是我們家的常客呢,以前和我爸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這次我家里出事,陳叔也幫了不少忙呢?!?br/>
“哦?”宋毅昌的目光,從簡甜的臉上,慢慢的轉(zhuǎn)到了陳金水的臉上,意味深長的打量著。
陳金水訕笑,“哪里,我人微力薄的,哪能幫上什么忙?簡小姐說笑了。”
他聽得出來,簡甜說的是反話。
簡家出事后,陳金水是第一個溜的,并且急不可耐的和簡家劃清了界限,生怕沾惹上一絲關(guān)聯(lián)。
不僅如此。
因為擔(dān)心禍及自己,為了巴結(jié)宋家,明里暗里沒少做些傷害簡家的事情。
簡甜卻依然是大方得體的笑著,說:“陳叔,您對簡家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里呢。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的……不,我一定會加倍報答您的?!?br/>
陳金水面上的橫肉抖了抖,笑容都開始晦澀,“簡小姐說笑了,說笑了……”
宋毅昌帶著簡甜落座。
他一來,包廂里的氛圍都變得正經(jīng)不少。
大燈開了,幾個穿著不當(dāng)?shù)呐?,被趕了出去。
陳金水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中。
宋毅昌在和旁人說話,簡甜就安安靜靜的一直坐在他的身邊,未曾開口,也未曾再與陳金水有過交流。
宋毅昌在旁人的吹捧下,喝了幾杯酒。
轉(zhuǎn)眼,又有人捧著杯子到了簡甜跟前,“簡小姐,初次見面,以后還請多多關(guān)照。”
簡甜望著對方一臉巴結(jié)的笑,勾了勾唇,語調(diào)淡淡的,“抱歉,我不會喝酒……”
一旁的陳金水,一直在沉默的觀察著。
一開始,他不清楚簡甜和宋毅昌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所以,一直沒敢做聲。
這一番觀察下來,他發(fā)現(xiàn)宋毅昌對簡甜,并沒太多關(guān)照。
剛才那會兒,他也悄悄的讓人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簡甜也是剛和宋毅昌搭上線的。
宋毅昌的女人大把,簡甜也算不上什么天姿國色,和宋毅昌身邊的那些女人相比,好像也并沒太大的優(yōu)勢。
陳金水揣測著,宋毅昌對她,或許也只是一時圖個新鮮。
畢竟,年輕就是本錢嘛。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簡甜也沒什么可怕的。
女人如衣服。
尤其對于宋毅昌這樣的男人來說,到手了就會被拋棄。
于是,陳金水開始試探。
這個時候,便適時地開口道:“簡小姐,我記得你之前很能喝的?!?br/>
“……”簡甜微微轉(zhuǎn)臉,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陳金水的臉上。
宋毅昌也朝陳金水看了過來。
陳金水連忙笑著說:“簡小姐謙虛了,我是親眼見過簡小姐酒量的,海量啊。怎么可能不會喝酒呢?”
陳金水說完這句話,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
之后的兩分鐘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簡甜的目光,就這么不咸不淡的,筆直的落在陳金水的臉上。
他是故意的。
意圖也很明顯。
他是在試探。
試探簡甜,也在試探宋毅昌。
試探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若宋毅昌真的在意簡甜,這個時候勢必會為她出頭,攔下這杯酒。
可是,宋毅昌卻沒有開口攔,只是在沉默了一會后,又扯了個話題,和旁人說話去了。
陳金水見狀,臉上的笑容立馬加深了,并且充滿挑釁的看著簡甜。
簡甜輕輕一笑,素手接過了那只酒杯,“既然陳叔都這么說了,我不喝,豈不是在丟宋先生的臉?”
她朝陳金水舉杯,“我喝?!?br/>
她仰起下巴,將那杯酒,一點一點的灌進了肚子里。
陳金水笑道:“簡小姐果然會來事,誰不喜歡來事又懂事的女孩子呢?宋先生也一樣?!?br/>
宋毅昌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詞。
有了這個開頭,加上陳金水的攛掇,接下來,簡甜被敬了好多酒。
明明她是在場中人,年紀(jì)最輕的一個,還是個女孩子。
可那些人,卻好像商量好了的一樣,一個勁的給她灌酒。
簡甜心里冷笑著,一一受下。
很快,她便多了。
陳金水說她海量,其實是夸大其詞。
她之所以這么喝,是因為宋毅昌還沒開口。
他也在試探她!
而當(dāng)下的情境是,只要宋毅昌不開口,遞到面前的酒,簡甜就得喝下去。
她喝不了太多酒,當(dāng)下多了,便覺得胃里難受的厲害。
又喝下三杯后,簡甜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對宋毅昌說了句:“對不起宋先生,我要去個洗手間?!?br/>
宋毅昌點頭,叮囑,“慢一些。”
簡甜離開包間后,宋毅昌忽然將手里的杯子,不輕不重的擱在了桌面上。
噠的一聲輕響,惹來所有人注目。
宋毅昌的目光直逼陳金水,面色冷冽道:“再灌下去,可是存心讓我難堪了?!?br/>
陳金水一愣,趕緊點頭哈腰,乖的跟孫子似的,“簡小姐也真是的,不能喝還喝那么多,我們不再敬酒就是了。”